
公寓前那條不足100米的路已經修了三個月,但似乎仍望不到完工之日。三個月前,兩輛巨大的城市下水管修理車駛入原本就不寬敞的街道,占據了五六個停車位,然后兩三位技師就對那條路進行分段式的開膛剖腹。德國修路的耐心實在讓我佩服。先是對要開刀的部位進行劃圈,劃的圈也就三四平方米吧,劃了圈后的地盤居民和車輛就不得入內,以保證安全,整條路就是在分段的劃圈中緩慢進行。設想一下,整條路有多少平米,要劃多少次圈才能完成?這還不算,經幾天的觀察,發現這幾位下水管技師的工作時間也實在是太短了吧:早上9點上班,12點準時休息,下午2點上班,5點準時回家,絕不多干一分鐘。據其P0z9w1XPuD0etQkrfhAWFA==稱,多干一分鐘就是違法,因為德國對城市噪音有嚴格的限制。這一點我也相信,剛搬到這公寓時,有一次在晚上8點后還在使用吸塵器,結果隔壁老太來敲我的門,嚴肅地告訴我再不停止的話她就要報警。原來中午午休時間以及晚上8點以后是不能使用有噪音的電器。
工程隊駐扎得實在太久了,與技師們都成了熟人。終于在五個月后的一天,那年輕的技師給了我好消息:待會兒把窖井蓋合上后他們就可以撤退了。我好奇地往那個圓洞里張望,看他們在這近半年時間里究竟做了什么。這一張望讓我大吃一驚:他們哪是在裝地下水管,他們簡直是在建造標準洗手間——地下被整整齊齊地砌上了瓷磚!如此景觀我第一次見到,而那穿著工裝的小伙子正搓著手看著我憨憨地笑著說:過幾天來澆柏油,然后這條路可以20年不用再動了。
還有德國公司裁員的方式,也總是讓我搞不懂。裁員無論對于員工和公司,都是件心痛的事,非到萬不得已,公司一般不用這無奈之舉。所以大公司的裁員舉動都會引來媒體的一番報道。
德國裁員的方式很簡單。當公司裁員消息出來,員工不用私下盤算也不用暗中走關系,幾乎每人都清清楚楚誰將在這樣一場動蕩中告別戰友,所以每人都心里坦蕩,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因為德國裁員的方式大多按這樣的順序來的:先是培訓期的員工,然后是單身員工,接下來是結婚了但沒孩子的員工,再接下來是結了婚有一個孩子的員工,最后是結了婚有兩個及兩個以上孩子的員工。
如此簡單的“一刀切”的方式讓我驚嘆:有了這樣的條律,管理人員固然省心了,但不是很容易造成競爭機制的乏力嗎?
德國人說:誰說我們沒有競爭?每個員工都按業績點收取年終紅包,平庸的才千來塊,優秀的有上萬。
我再次驚嘆:比起千來塊和上萬的獎金的差別,裁員才是真正的“殺手锏”,獎金能代替工作位子來激發人們的競爭意識嗎?難道德國人就沒看清這一點?
德國人反問我:社會由家庭組成,若不保護家庭,如何讓社會和諧?孩子是我們的未來,若不保護孩子,將來我們有養老金可拿?
我心中嘆息,難怪德國經濟不景氣,原來一切有利經濟發展的積極和競爭的因素都在保護的制約中被消磨了。德國真的老了。
但德國人再次反問我:經濟增長點就那么重要嗎?重要得要以安穩幸福的家庭和休閑詩意的生活來換取嗎?我一時竟回答不出來。
這一切沒有對錯之分,只不過是思路不一樣而已。
(安長軍摘自《現代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