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提起紳士,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會首先想到英國人。然而真正的英國紳士,并不僅僅是彬彬有禮而已。
有一次我和英國朋友彼得在森林里散步,彼得突然大叫,我嚇得跳了起來,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彼得用手指著我的腳,原來我踩倒了一朵小黃花。我趕緊把腳移開,彼得蹲下去小心地把小黃花扶起來,心疼地說:“可憐的英格蘭花朵。”我有點不以為然,不就是一朵小野花嗎?這種黃色的野花在森林里到處都是,一片一片的。彼得語氣沉重地對我說,這朵花開得不容易啊,它準備了一個冬天。我心里一動,它準備了一個冬天!我這才意識到,這朵小黃花和我們一樣,也是一個生命。
附近有一座老教堂,教堂外有大片的墓地。有一次彼得在教堂外拍照,我則仔細觀看那些形態各異的十字架和墓碑,發現一個墓碑前有許多鮮花,好像是當天剛擺上的。
我看了看墓碑,死者是9年前去世的,今天是他的忌日。從墓碑上的文字,我知道這里躺著的是一個年輕的軍人——列兵馬克,只有19歲,碑文寫道:“戰士和心愛的兒子,為了幫助其他國家的人民而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太陽落山了,但是每天早晨當太陽升起的時候,我們仍然想念你。”
我在努力回憶,9年前世界上什么地方發生過重大事件?這個年輕戰士是在哪里因為什么而陣亡的?這時,一位年輕的女士捧著一束鮮花,在我身旁停下來。我見她眼睛直直地盯著墓碑,趕緊讓開,走到一邊去,但并沒有走遠,因為我對這個年輕戰士的墓碑很感興趣,長長的碑文我還沒有看完。
那位女士在墓前站了一會兒,抬頭看看附近的我和正在拍照的彼得,輕輕地走了。我走過來繼續查著字典看碑文。偶爾回頭,發現那位女士還站在遠處的大樹下。
彼得拍完照過來,我告訴他有關這個墓碑和那位女士的事情。彼得聽完,拉著我就往外走。出了教堂,彼得說:“這位女士一定是想單獨在那里呆一會兒,也許有什么話想對死者說。我們打擾了她,太不應該了。”然后囑咐我,“以后再碰到這樣的事情,一定要馬上告訴我,立即離開。”
第二天我們又去教堂墓地,看到那束鮮花還在墓前,鮮花里面有一張精美的卡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我對這張卡片充滿了好奇。記得那位女士年齡好像30歲左右,金發碧眼。我斷定她不是死者的家庭成員,因為大片的鮮花直接插在墓前的泥土里,只有這一束包裝精美的紅玫瑰單獨放在一邊。她是這位年輕戰士的什么人,為什么要單獨來看他?
我告訴彼得,我想看看那張卡片。彼得一聽就連連說“NO!”他說:“如果這張卡片是你寫給媽媽的,你只想對媽媽說點心里話,你希望別人看嗎?”我搖搖頭。我在心里對這位女士說:“對不起。”我也在心里對這位戰士說:“對不起。”
這就是英國的紳士。他們以自己對生命的尊重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最珍貴最有價值最值得尊敬的東西,是生命。
(嚴 萍摘自《青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