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紀20年代就被譽為“雨巷詩人”的戴望舒,以短暫而傳奇的人生,塑造了一代中國抒情詩人的內在品質,以至在他離世50多年后,詩歌依然名重詩壇。
最愛的記憶成永恒
戴望舒的童年生活原本是平靜的,可是一場天花使他的臉上終身落下瘢痕。當他涉世后,生理上的缺陷,常常變成被人奚落的把柄。在譏諷與嘲笑中成長的戴望舒,只有把惟一的希望寄托在詩歌上。
1928年,戴望舒憂郁而強烈的感情世界里,深深地愛上了施蟄存的妹妹施絳平。時年18歲的施絳平活潑可愛,與戴望舒憂郁的性格形成強烈的對比。戴望舒那時對愛的表白只是一首詩接著一首詩地寫,其中較為代表的是題為《我的戀人》:我將對你說我的戀人,/我的戀人是一個羞澀的人,她是羞澀的,有著桃色的臉,/桃色的嘴唇,和一顆天青色的心。
戴望舒當時寄居在上海施蟄存處,雖與施絳平日日相見,但他對愛情羞于啟口,借詩表白,而施絳平偏偏笑而不答。對施絳平一往情深的戴望舒遭到冷遇后,郁悶的心情更加灰暗,他最終以跳樓相挾,要求施絳平答應。本身就談不上喜歡戴望舒的施絳平,在其生命最后瞬間,勉強答應。戴望舒興奮之際,趕緊要父母從杭州趕到上海,向施的父母提親。施絳平父母起初不同意這樁婚姻,后迫于這種情況,并在施蟄存的努力下,也勉強同意。
1931年春夏之際,戴望舒與施絳平舉行訂婚儀式,聲勢很大,許多朋友都留下深刻的印象。為了訂婚,戴望舒一直在內心世界里走著坎坷的路,敏感的戴望舒自然地感到了某種憂慮。他的這種預感果真得到驗證,婚期被拖延下來,施絳平提出的條件是:戴望舒出國留學取得學業回來有穩定的收入后,方可完婚。這時,戴望舒又一次陷入感情的低谷。因為他太愛施絳平,面對施絳平提出的條件,他只有義無返顧。
1932年10月8日,戴望舒在經濟非常困難的情況下,為了兌現愛情的預約,他乘坐郵船離滬赴法留學。
結束8年戀情
在法國的3年中,戴望舒過著極其貧困的生活,由于自費留學的資金不夠,他只得靠譯稿來掙錢。他后來在他回憶的文章里說:“我記得我怎樣在巴黎的旅舍中,伏在一張小小的書案上,勤懇地翻譯它,把塞納河邊的每天散步也擱下來了。”1933年8月,戴望舒終耐不住貧困,他寫信告訴父親準備回國。父親焦急中連忙寫信告知施蟄存,施蟄存迅速電告戴望舒,請他慎重考慮回國一事。接著為其籌款寄去,又電告他不要回國。
戴望舒的好友羅大岡曾在文章里記載:戴望舒手上的錢花光了,生活發生問題,于是他向里昂中法大學申請接濟。因為他是名詩人,有人替他向校方推薦。校方接受了他的申請,條件是他必須和別的申請學生一樣,在學校正式報名,選習一張文憑,學年終了,如果考試不及格,可以再學一年,第二年考試不及格,即被開除學籍,遣返回國。戴望舒得到這個機會后,施蟄存特地去信祝賀。
1935年5月戴望舒啟程回國。上車時,只有羅大岡一人為他送行,學校沒有給他途中的零用錢,只有一張火車票,從馬賽至上海,是一張四等艙的船票,而其他學生是三等艙,四等艙夜間連被子都沒有,晚上冷得只得蜷著身子來回翻滾,幾經折騰戴望舒終于回到上海。一個不相信的傳聞也終于得到證實,施絳平已確實戀上她原本就喜歡的那個人,戴望舒憤怒之下當眾打了施絳平一記耳光,長達8年的戀愛終于結束。
兩次短暫的婚姻
沉浸在失戀傷痛中的戴望舒,當時住在一所公寓里,與穆時英一家挨得很近,為了撫慰戴望舒愛情的傷口,穆時英將自己的妹妹穆麗娟介紹給戴望舒。小他12歲的穆麗娟的清純、秀麗一下就迷住了戴望舒,使他很快從感情的困厄中掙脫出來,并于第二年結婚。但1938年5月,戴望舒全家由上海乘船到香港后,兩人間的感情逐漸有了分歧,他們常常因一點小事而大動干戈。
據穆麗娟憶起當年生活時說:“他是他,我是我,我們誰也不管誰干什么。他什么時候出去,回來,我不管;我出去,他也不管。他對我沒有什么感情,他的感情給施絳平了。”
1940年冬,穆麗娟回到上海決定離婚,戴望舒得知消息后,便給穆麗娟發出“絕命書”:“現在幻想毀滅了,我選擇了死,離婚的要求我拒絕,因為朵朵(大女兒戴詠素)已經5歲了,我們不能讓孩子苦惱,因此我用死來解決我們間的問題,它和離婚一樣,使你得到解放。”
盡管這封“絕命書”寫得如此傷感,還是未能動搖穆麗娟離婚的決心。戴望舒只好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1942年,戴望舒與同在大同圖書印務局的抄寫員楊靜相識,并很快進入熱戀。盡管楊靜的父母竭力反對,但楊靜是個充滿個性的女孩,她沖破種種阻力,毅然與大她21歲的戴望舒結了婚。楊靜從小長在香港,嬌小美麗,活潑好動,結婚時才16歲,由于彼此性格和年齡的差異,加之婚前缺乏深入了解,婚后不久便出現了感情上的裂痕,常常因生活上的瑣事吵架。1948年末,楊靜愛上了一位姓蔡的青年,并向戴望舒提出離婚,戴望舒做了種種努力都未能奏效。
忽然來不及
1949年初,人民解放軍勝利的消息頻傳,戴望舒決定回到北方。他對挽留的朋友說:“我不想再在香港待下去了,一定要到北方去。”
到北京不久,戴望舒被安排到國際新聞局負責法文科翻譯工作,對于這項工作,他十分欣慰,而這時,他的哮喘病已嚴重到上樓都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為了更好地工作,他聽從醫生建議動了手術,但病情并未好轉,由于惦記《論人民民主專政》的法文翻譯,他提前出院,并給自己打麻黃素針,在家治療。1950年2月28日上午,他照例自己打麻黃素針,為了能早點治好,他加大劑量,注射后不久,心臟跳動劇烈,撲在床上就昏迷過去,等送到醫院,已經停止了呼吸。
命運多舛的戴望舒一直在曲折中行走,當曙光照耀他時又過早離世。卞之琳在悼念文章中說:“望舒的忽然逝世最令我覺得悼惜的是:他在舊社會未能把他的才能好好施展。現在正要為新社會大大施展他的才能,卻忽然來不及了。”
(黃偉明摘自《燕趙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