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州省安順市紫云縣水塘鎮塔井村,叢山之間,海拔約1800多米、接近山頂的洞穴里,住著20戶苗族人家,他們的棲身之地叫“中洞”。上世紀50年代,他們和祖輩從居住了百年的“下洞”往上遷徙,搬至中洞,這一住就是60年。為了讓他們從洞穴中遷出,當地政府想了很多法子,甚至在不遠的山下修建了新房,但是只有幾戶人家愿意走出洞穴。
2007年1月9日,下午6時,太陽快要落山,一個女孩甩著樹枝,趕著兩頭牛走在半山腰上。不遠處的洞穴里,傳出陣陣狗吠,間雜著孩子清脆的笑聲蕩在山間,晚歸的人們開始忙碌晚飯。
這是一個建在洞穴里的“部落”,洞深230米,寬115米,高近50米。房屋建在冬暖夏涼的洞穴中,飲水來自洞頂滴水,谷物種植在洞口附近的山坡上;清一色竹制的房子、牲畜棚圈和廁所,沿著洞穴內側圍成半圓;最深處是洞中的小學,操場上高懸的竹簾上書“嚴教勤學,面向未來”8個大字,學生們已經放假,在洞中享受他們的假期;只有50歲以上的婦女,還穿著帶有苗族印跡的傳統服裝,年紀稍長的人只會講幾個簡單的漢語單詞;一些人家的主要勞動力外出打工,留在家的都在忙著從山下運砂石修水窖,水窖修好,會緩解洞內取水難的危機。
30歲的羅妹要一家,是洞穴里生活最好、觀念最超前的一戶人家。她和丈夫王啟國花了將近2萬元,在接近洞口的地方,蓋了一座2層樓的木房,里面有8張客床,出租給偶爾的探訪者。這是洞內惟一的一座木房,惟一的初級旅館,也是惟一有電話的人家。公用客廳里有電視、VCD、冰柜、電磁爐、一次性塑料杯等等,供客人使用。羅妹要沒讀過書,丈夫只讀到小學二年級。幾年前,山下的一個朋友經常把外面的客人帶到中洞,其間,有人給羅妹要出了這個主意。蓋房買家電的錢都是辛苦養豬賺來的,羅妹要的漢語說得斷斷續續,臉上卻露出堅毅,她說“以前的日子很苦,現在才好些”。夫婦倆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小名花香,羅妹要認為洞里的生活“很好”,她不想搬到山下,希望以后能招個上門女婿。
在中洞小學上六年級的王艷,兄妹三人跟祖父母一起在洞中生活,他們的父母在廣州打工,是這里外出打工最遠的人,爸爸媽媽已經兩年沒有回來了,爺爺用寄來的錢買了一臺電視機。王艷長著一張清秀的面龐,乖巧懂事,今年小學畢業后,如果她繼續讀書,會到山下的鎮里,那是她去過的最遠的地方。
在政府和社會的資助下,2003年,洞里開辦了一所小學,附近山里的孩子也就近到這里讀書。四年級的教室里,“學習園地”上貼著幾幅學生自繪的畫,有學生說將來要當醫生,還有一個孩子說夢想“有一天在廣州騎自行車”。
山下不遠處,當地政府修建的磚房大部分被閑置,問及原因,得到的最多回答是:貴州多雨、山下路滑,洞內不漏雨、洞外潮濕不易儲存柴火,洞內群居安全,云云。這些理由,聽起來多少有些不符合邏輯,又或者,是這個習慣群居的洞穴部落不想給自己試著搬到山下的理由和機會。
在城市人看來,中洞里的人家似乎過著世外桃源般的隱居生活,然而,事實上,他們付出了比山下人更多的輾轉辛勞,日子也相對清苦。但是,洞里的大多數人寧愿維持現狀,很多人還希望自己的孩子也沿襲這種生活方式。如果遷徙至山下,對他們來說將是一次巨大的變化,所以,山下,也許對他們有誘惑,但始終敵不過這個洞穴之家。
(唐德全摘自《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