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晚
一個苦澀的夜晚
酒精毒過的微酡的夜晚
我飲下最后一絲清醒
開始在風的攙扶下
四處尋找那個家園
那個籬笆上開滿了野菊花的家園
那個一向三間有天井有祖宗牌位的家園
那個妻子在廚房做飯稚子在墻根下捉螞蟻的家園
那個攤開在一本詩集上懸掛在一個鳥巢上融化在一片雪花上的家園
那個用炊煙系在云上的家園
那個用小溪捆在夢湖腰間的家園
我飲下最后一絲清醒
嘔出來的黑暗嘩啦嘩啦地
淹死了那條回家的小路
我開始在一朵花的勾引下
爬上路邊的一棵樹
一棵被黑暗抱在懷里的樹
一棵被燈光啃了五口的樹
一棵被風按摩得軟酥酥的樹
我遇到的花兒個個驚艷
但都不是籬笆上的那一朵
我愿飲下最后一絲清醒
如果我能回到鄉下去
回到最初的那一朵雪花中去
讓看家的狗嗅一嗅我的腳趾
然后把我嘔出來的黑暗
一口一口地吃掉
離 開
回到你出生的那個小山村去吧
回到那間傾圮的老屋去吧
回到娘的身邊去吧
讓娘用拿吹火筒的手掏大糞的手
摸摸你風霜了幾十年的臉
回到負重的喘息乃至咳嗽中去吧
回到鄉音中去
回到心跳中去
看看害怕還在不在
弱還在不在
楊景榮,上世紀六十年代生于江西臨川,江西省作協會員,習詩二十余載,有作品在《詩刊》、《綠風》、《芳草》、《文學港》等刊物發表?,F在臨川某中學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