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關觀世音的名號,一般認為最早出現于中土,應該是見于后漢支曜譯《成具光明定意經》:“有明士名無穢王。次復名光景尊。次復名智如山弘。次復名大花凈。次復名轉根香。次復名月精曜。次復名光之英。次復名整不法。次復名善中善。次復名昆侖光。次復名日光精。次復名師子威。次復名意雜寶。次復名炎熾妙。次復名德普洽。次復名普調敏。次復名敬端行。次復名慈仁署。次復名慧作。次復名散結。次復名嚴儀具足。次復名高遠行。次復名光德王。次復名護世。次復名導世。次復名大力。次復名正凈。次復名天師。次復名善觀。次復名觀音。如是眾名各各別異。”如董志翹《<觀世音應驗記>三種譯注》以及全佛編輯部《觀音寶典》均持這種觀點。孫昌武《中國文學中的維摩與觀音》則認為:“一般以為是后漢中平二年(185)支謙所出《成具光明定意經》里的‘窺音’;但還不能確定這就是指觀音。同樣支譯《維摩經》有‘觀音’一詞,也不能確定就是后來的觀音。”孫先生認為不能確定是否后來的觀音,是可以理解的,但這段話有些問題,首先,《成具光明定意經》乃后漢支曜所譯,而《維摩經》則是吳支謙所譯,兩者既非同一人,所譯書與作者關系也顛倒了。其次,《成具光明定意經》所見為“觀音”,《維摩經》中才是“窺音”。內容與書名的關系也顛倒了。
關于觀音信仰的弘傳,董志翹認為:“西晉竺法護所譯的《正法華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按:應為光世音)中觀世音菩薩普度眾生,幫助世人解脫現世生活中的種種災禍和苦難,實現現世生活中的種種祈求和愿望的說教,引起了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中土百姓的深切關注,也導致了民間觀世音信仰的迅速興起。嗣后鳩摩羅什《妙法蓮華經》譯出不久,其中的‘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便單獨別行,被稱之為《觀世音經》或《觀音經》,與此同時,各種宣揚觀世音靈驗的故事集也應運而生。”西晉竺法護所譯的《正法華經》和鳩摩羅什《妙法蓮華經》實為同一經典的異譯。兩者對觀音信仰的弘傳起了關鍵的作用。
隨著觀音信仰的弘傳,出現了各種名目繁多的名號。這里首先是由于不同的翻譯家有不同的譯法。《觀音寶典》分為古譯、舊譯和新譯:“所謂古譯是指鳩摩羅什以前的翻譯,鳩摩羅什相關年代至玄奘前稱為舊譯,玄奘時的翻譯則稱為新譯。”并列舉了各種翻譯的名號:“古譯:觀音——后漢支曜譯《成具光明定意經》;窺音——吳支謙譯《維摩詰經》;觀世音——曹魏康僧鎧譯《無量壽經》;光世音——西晉竺法護譯《光世音大勢至經受決經》;現音聲——西晉無羅叉譯《放光般若經》。舊譯:觀世音、觀音——后秦鳩摩羅什譯《妙法蓮華經》、北涼曇無讖譯《悲華經》、東晉佛陀跋陀羅譯《華嚴經》、劉宋畺良耶舍譯《觀無量壽經》、劉宋曇無竭譯《觀世音菩薩授記經》;觀世自在——后魏菩提流支譯《法華經論》。新譯:觀自在——唐玄奘譯《大般若菠蘿蜜多經》、唐實叉難陀譯《華嚴經》、唐菩提流志譯《大寶積經無量壽如來會》、宋法賢譯《大乘無量莊嚴經》;觀世音、觀音——唐般剌密帝譯《首楞嚴經》;觀世自在——唐善無畏譯《大毗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并總結道:“這些翻譯中以觀世音、觀自在為最主要,也為現時所通用。”
其次,與觀世音菩薩的特質有關。這些特質首先是“寓智于悲的觀自在菩薩”,如《般若菠蘿蜜多心經》所說:“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菠蘿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觀自在、觀世自在的名號與這一特質是相關聯的。其次,“普門示現觀世音”所導致的各種名號,包括經文本身已經記載和后來民間傳說形成的不同名號。經文所載如六觀音,據《摩訶止觀》記載為:大悲觀音、大慈觀音、師子無畏觀音、大光普照觀音、天人丈夫觀音、大梵深遠觀音。東密也有所謂六觀音,但與《摩訶止觀》所載不同:圣觀音、千手觀音、馬頭觀音、十一面觀音、準提觀音、如意輪觀音。又有所謂三十三體觀音,“是觀音菩薩在法界本位中,應緣而化現的應化身,基本上全部都是示現為菩薩形。只是這些形象有些并非經典所記載,但是卻因為各種靈驗應化、救苦救難等的事跡,而流傳于民間為大眾所崇仰”。三十三體觀音有:楊柳觀音、頭觀音、持經觀音、圓光觀音、游戲觀音、白衣觀音、蓮觀音、瀧見觀音又名飛瀑觀音、施藥觀音、魚籃觀音、德王觀音、水月觀音、一葉觀音、青頸觀音、威德觀音、延命觀音、眾寶觀音、巖戶觀音、能靜觀音、阿耨觀音、摩提觀音即無畏觀音、葉衣觀音、琉璃觀音別名高王觀音、多羅尊觀音又稱救度母觀音、蛤蜊觀音、六時觀音、普悲觀音、馬郎婦觀音、合掌觀音、一如觀音、不二觀音、持蓮觀音、灑水觀音。此三十三體觀音之外,尚有“送子觀音”也非常流行。這些名號大多與一些民間傳說有關。經典中還有《阿娑縛抄》所載二十八觀音:圣觀音、千手觀音、馬頭觀音、十一面觀音、準提觀音、如意輪觀音、不空羂索觀音、毗俱胝觀音、多羅觀音、白衣觀音、葉衣觀音、忿怒鉤觀音、吉祥觀音、豐財觀音、不空鉤觀音、多稱觀音(《觀音寶典》誤為多羅觀音,與前重)、一髻羅剎觀音、青頸觀音、香王觀音、阿摩觀音、蓮花頂觀音、大梵天相觀音、播怒目怯觀音、央俱舍觀音、延命觀音、勇健觀音、四面大悲觀音、除八難遷觀音。《千光眼觀自在菩薩秘密經》所載二十五觀音:代苦觀音、與智觀音、施滿愿觀音、除戟觀音、除愚觀音、進道觀音、觀正觀音、施無畏觀音、施光觀音、與甘露觀音、見天觀音、施妙觀音、見樂觀音、降魔觀音、靜慮觀音、作文觀音、見禪觀音、憫定觀音、調直觀音、定慧觀音、護圣觀音、清凈觀音、正法觀音、離欲觀音、不動觀音。《千光眼觀自在菩薩秘密經》中還有所謂四十觀音:摩尼與愿觀音、持索觀音、寶缽觀音、寶劍觀音、金剛觀音、持杵觀音、除怖觀音、日精觀音、月精觀音、寶弓觀音、速值觀音、藥王觀音、拂難觀音、持瓶觀音、現怒觀音、鎮難觀音、持環觀音、分荼利觀音、見佛觀音、鏡智觀音、見蓮觀音、見隱觀音、仙云觀音、禪定觀音、天花觀音、破賊觀音、念珠觀音、持螺觀音、縛鬼觀音、法音觀音、智印觀音、鉤召觀音、慈杖觀音、現敬觀音、不離觀音、大勢觀音、般若觀音、不轉觀音、灌頂觀音、護地觀音。
諸多名號,一方面是因為觀世音菩薩在經典中本身就是救濟眾生,隨緣應化,以各種不同形象示現,因而產生了不同的名號。經典中已強調了名號的重要性,《觀世音菩薩普門品》說:“善男子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因此, “若有持是觀世音菩薩名者”,能解脫各種災難。在隨緣應化時,以佛身、辟支佛身、聲聞身、梵王身、帝釋身、自在天身、大自在天身、天大將軍身毗沙門身、小王身、長者身、居士身、宰官身、婆羅門身、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身、婦女身、童男童女身、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喉羅伽人非人等身、執金剛身等各種不同形象示現而為說法。“是觀世音菩薩,成就如是功德,以種種形游諸國土度脫眾生。是故汝等,應當一心供養觀世音菩薩”。另一方面,也正體現了觀音信仰的逐漸普及,影響深入人心,因而在民間傳說中,觀音也各以不同的事跡與形象擁有了不同的名號,如魚藍觀音、送子觀音、高王觀音等。
二
隨著觀音信仰的普及,到六朝時期,各種記載觀世音靈驗事跡的故事集開始出現,這些故事集實際上也可看作是一種志怪小說的范疇,因而也可認為逐漸進入了文學的領域。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第六篇《六朝之鬼神志怪書(下)》中認為:“釋氏輔教之書,《隋志》著錄九家,在子部及史部,今惟顏之推《冤魂志》存,引經史以證報應,已開混合儒釋之端矣,而余則俱佚。遺文之可考見者,有宋劉義慶《宣驗記》,齊王琰《冥祥記》,隋顏之推《集靈記》,侯白《旌異記》四種,大抵記經像之顯效,明應驗之實有,以震聳世俗,使生敬信之心,顧后世則或視為小說。”
除了魯迅先生提到的幾種六朝志怪小說,實際上還有所謂三種應驗記,董志翹在《<觀世音應驗記>三種譯注》之前言《<觀世音應驗記>三種的重新發現與研究》中說:“就目前所知,最早將觀世音靈驗故事編纂成書者乃東晉謝敷《光世音應驗記》,后來,他把自己所錄的十多則應驗故事贈給同信好友傅瑗,不幸的是,東晉末年發生在東南沿海地區的孫恩之亂,使藏在會稽傅家的此書喪失殆盡。到了劉宋時期,傅瑗之子傅亮根據記憶追寫了其中七則,這就是我們今天所說的《光世音應驗記》;后來張演看到傅亮之作,又撰集自己所聞十則,續于傅書之后,是為《續光世音應驗記》;到了蕭齊時代,張演的堂外孫陸杲又根據當時的書籍、傳聞,輯錄觀世音應驗故事六十九則,系于傅、張兩書之后,是為《系觀世音應驗記》。”這三種合起來稱為《觀世音應驗記三種》。三種應驗記至隋唐時期還有引用,唐以后似乎就亡佚了。然而日本卻在1943年發現了《觀世音應驗記三種》的手抄本,其意義是不言而喻的。
三種應驗記中,《光世音應驗記》和《續光世音應驗記》中出現的名號都是光世音,兩書中所見計27次,無一例外,其中有兩處提到《光世音經》。《系觀世音應驗記》中書名雖用觀世音名號,其中主要所見名號亦為觀世音,共89見,其中有18處提到《觀世音經》,一處提到《請觀世音經》(又名《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經》,一卷,東晉竺難提譯),3處提到《請觀世音》,應為《請觀世音經》的省稱。但仍有用光世音名號的,共6見,其中除編者述編撰起因有2見,另外第2、3、61、62等則各l見,其中一處提到《光世音經》。
《光世音應驗記》和《續光世音應驗記》兩書的作者從東晉到劉宋,這說明在這一階段,普遍流行的名號是光世音。《<觀世音應驗記>三種譯注》注“光世音”:“西晉竺法護所譯《正法華經》中作‘光世音’,而后胡時期鳩摩羅什重譯為《妙法蓮華經》,時,作‘觀世音’。”兩書中也多次提到《光世音經》,《<觀世音應驗記>三種譯注》注:“指西晉竺法護譯《正法華經》卷十的《光世音普門品》,后來以《光世音經》為名單獨流行。”說明光世音名號在此一時期的流行是受到了西晉竺法護所譯《正法華經》的影響所致,而尤其其中的《光世音普門品》以《光世音經》為名單獨流行,對普通大眾的影響是更深的,因此雖然在此之前已經有曹魏康僧鎧譯《無量壽經》中用“觀世音”之名號,但并未深入人心。
《系觀世音應驗記》的作者則為蕭齊時代的陸杲,而書中雖主要用觀世音名號,但仍有少量光世音名號,這說明在這一時期,觀音的名號開始從光世音向觀世音過渡,而且觀世音已經開始成為主要使用的名號。而這無疑是受后秦鳩摩羅什譯《妙法蓮華經》作“觀世音”的影響,而其中的《觀世音菩薩普門品》也同樣單獨流行,被稱為《觀世音經》或《觀音經》,應該是導致“觀世音”名號開始流行的主要原因。《觀世音經》也在該書中出現18次。
三種應驗記的故事很多也見于《宣驗記》、《冥祥記》等志怪小說中。應驗記中已多次提及,如《系觀世音應驗記》第八則述竺法純事,末尾說:“臨川康王《宣驗記》又載竺慧慶、釋道聽、康茲、顧邁、俞文、徐廣等遭風,杲謂事不及此,故不取。”這是說《宣驗記》所載事跡不如本則,故沒有選取的。第九則、十七則、四十四則、五十五則也有同樣的情況。第四十則述彭子喬事,末尾說“義安太守太原王琰,與杲有舊,作《冥祥記》,道其族兄璉識子喬及道榮,聞二人說,皆同如此。”是指此則在《冥祥記》中有相同的記載。第六十三則記彭城嫗事,末尾說“杲抄《宣驗記》,得此事”,則本故事來自于《宣驗記》。
魯迅先生所提到的幾種六朝志怪小說,北齊顏之推所作《冤魂志》(又名《還冤志》)仍然保存,但并無涉及到觀世音名號,此處不論。其余四種皆已亡佚,魯迅先生《古小說鉤沉》輯錄有部分內容。其中《集靈記》僅從《太平御覽》輯錄一則,沒有涉及觀世音名號。
《宣驗記》作者南朝宋臨川王劉義慶,作有《世說新語》,記漢末、三國、兩晉士大夫的言行、遺聞軼事。《宋書·列傳第十一》說:“道規無子,以長沙景王第二子義慶為嗣……為性簡素,寡嗜欲,愛好文義,文詞雖不多,然足為宗室之表。受任歷籓,無浮淫之過,唯晚節奉養沙門,頗致費損。少善騎乘,及長以世路艱難,不復跨馬。招聚文學之士,近遠必至。”《宣驗記》中有觀世音名號凡5見,觀音名號凡10見。亦說明自后秦鳩摩羅什譯《妙法蓮華經》作“觀世音”之后,觀世音名號已完全取代了光世音。值得注意的是,在《宣驗記》中,觀音名號多于觀世音名號一倍。這說明《漢語大詞典》中所謂“唐避太宗李世民諱,省稱為觀音”的說法是站不住腳的。其實在鳩摩羅什譯《妙法蓮華經》卷七中有一段偈文,解釋觀世音名號來由,其中用“觀世音”3次,用“觀音”則有15次之多。因此在經典中即早已有觀音名號。
《冥祥記》作者王琰,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說:“王琰者,太原人,幼在交阯,受五戒,于宋大明及建元(五世紀中)年,兩感金像之異,因作記,撰集像事,繼以經塔,凡十卷,謂之《冥祥》,自序其事甚悉(見《法苑珠林》卷十七)。《冥祥記》在《珠林》及《太平廣記》中所存最多,其敘述亦最委曲詳盡。”《冥祥記》有觀世音名號凡41見,觀音名號凡4見,其中有《觀世音經》共14見,此外尚有一處稱“觀世大士”:“自荷履踐地獄,示有光景。俄而忽見金色,暉明皎然。見人長二丈許,相好嚴華,體黃金色。左右并曰:‘觀世大士也。”’《冥祥記》雖用觀世音名號占據絕對多數,但同樣也仍然有用觀音名號的。
《旌異記》作者侯白,《隋書·列傳第二十三》:“字君素,好學有捷才,性滑稽,尤辯俊。舉秀才,為儒林郎。通悅不恃威儀,好為誹諧雜說,人多愛狎之,所在之處,觀者如市。楊素甚狎之。素嘗與牛弘退朝,白謂素曰:‘日之夕矣。’素大笑曰:‘以我為牛羊下來邪?’高祖聞其名,召與語,甚悅之,令于秘書修國史。每將擢之,高祖輒曰:‘侯白不勝官’而止。后給五品食,月馀而死,時人傷其薄命。著《旌異記》十五卷,行于世。”《旌異記》有觀音名號1見,觀世音1見,高王觀世音1見。《旌異記》所載孫敬德事,成為“高王觀音”名號的出處:“元魏天平中,定州募士孫敬德防于北陲,造觀音金像,年滿將還,常加禮事。后為劫賊橫引,禁于京獄,不勝拷掠,遂妄承罪,并斷死刑,明旦行決。其夜,禮拜懺悔,淚下如雨。啟曰:‘今身被枉,當是過去枉他,愿償債畢,誓不重作。’又發大愿云云。(《續高僧傳》三九作:‘又愿一切眾生所有橫禍,弟子代受。’)言已,少時依稀如夢,見一沙門,教誦《觀世音救生經》。經有佛名,令誦千遍,得度苦難。敬德欻覺,起坐緣之,了無參錯,比至平明,已滿一百遍。有司執縛向市,且行且誦,臨欲加刑,誦滿千遍。執刀下斫,折為三段,不損皮肉,易刀又折。凡經三換,刀折如初,監當官人莫不驚異,縣狀聞奏。丞相高歡表請其事,遂得免死,敕寫此經傳之,今所謂《高王觀世音》是也。敬德放還,設齋報愿,出在防像,乃見項上有三刀痕,鄉郭同睹,嘆其通感。”高王觀世音,又稱琉璃觀音,此事在《法苑珠林》卷十七亦有記載。按此事在《系觀世音應驗記》中有類似的故事。《宣驗記》也有類似記載。
綜觀六朝時期三種應驗記和四種志怪小說中的觀世音故事,或誦《觀世音經》,或念觀世音名號,都能化解各種災難,確如樓宇烈先生所言:“從這一時期流傳的觀世音靈驗故事看,當時把念誦《觀世音經》與念誦觀世音菩薩名號、禮拜觀世音像,是等同看待的,結合而行的。”觀世音名號的重要性由此可見一斑。
六朝志怪小說中觀世音名號的變化,反映了觀音信仰的普及及流行,也是觀音普門示現特質的最好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