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參加革命后用過多個名字,只有經毛澤東批準改的江華,一直沿用了下來
在湖南省的南部,湘、粵、桂三省交界之處,有一個江華瑤族自治縣。這里山多林密,層巒疊嶂,萌渚嶺蜿蜒于西南,九嶷山橫貫于東北。聚居在這片熱土上的瑤家人,辛勤勞作,世代繁衍。
從這里的瑤家村寨走出過一個瑤家子弟,一個與他出生的縣同名的人。他就是中國共產黨的優秀黨員,久經考驗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江華。人們熟識這個名字,是因為他曾擔任過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并在審判林彪、江青反革命集團時出任特別法庭庭長。
江華原名叫虞上聰,投身革命后先后用過黃琳、黃春圃等名,直到改名為江華。每一次改名,都記載著他一段精彩的革命經歷。
1977年,江華在相隔近半個世紀后重返井岡山。上山前在長沙時,井岡山根據地時期曾任茶陵縣堯口區蘇維埃主席的老紅軍李儉殊告訴江華,茶陵縣正在編寫黨史,但1928年的第一任縣委書記黃琳卻不知去向,不知是否還活著,現在何處?他請江華幫助尋找。他當年雖然知道黃琳,但由于游擊戰爭環境,卻從未見過。
江華笑著對他說:“黃琳我知道,現在北京工作,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才告訴你。條件是等我們離開茶陵后再告訴縣里的同志。”李儉殊欣然允諾。于是,江華指著自己的鼻子說:“我就是黃琳。”
談起這個名字的由來,還有著一段故事。
1907年8月1日,江華出生在江華瑤族自治縣大石橋鄉鷓鴣塘村。江華的父親虞有葵是一個樸實忠厚的瑤民,靠著自有和租種的幾畝薄田,勉強維持著一家的生計。江華出生后,父親給他取名虞上聰,還給他取了個乳名香麟。雖然家道艱辛,但虞有葵還是在親友的勸說和支持下,在江華10歲時,把他送進村里的一所私塾讀書。
書本為江華打開了智慧的大門,也把他帶出了邊遠的山寨。1920年夏天,江華考入縣立初級國民小學,來到了縣城沱江。在這座古老、美麗的小城,江華讀完了初小和高小。他不僅以優異的成績,爭取到了免交學費和伙食費的公費生待遇,使自己不至于因家貧而輟學,而且還從中國共產黨早期黨員韋漢、陳為人等人那里,獲取了新知識、新觀念,受到了愛國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思想啟蒙。
1925年8月,江華考入了位于衡陽的湖南省立第三師范學校。在求學的同時,江華閱讀了《共產黨宣言》、《共產主義ABC》、《唯物史觀》、《向導》、《新青年》等大量進步書刊,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思想,于1925年10月加入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他積極參加學生運動,從事工人運動,并在1926年冬轉為中國共產黨黨員,后來又擔任了中共湘南特委政治交通員。
1927年6月的一天,江華因為要送一份湘南特委給湖南省委的近期工作情況匯報而前往長沙。當時,正是長沙“馬日事變”和衡陽“沁日事變”之后,國民黨瘋狂“清共”反共,一片白色恐怖。江華機智地混過盤查,上了開往長沙的船。在船上,一位看似土財主的老人被絆了一下,江華恰好在旁邊,趕緊上去扶了一把,他才沒有跌倒。老人很是感激,兩人便聊了起來。老人說自己是寧遠人,準備帶著老伴和一個長工到長沙寓所避難。江華也告訴他自己是江華人,但為保密起見,他謊稱自己是長沙第一師范畢業的,原在衡山縣教育局工作,因世道太亂,剛辭了工作,想到長沙另謀差事,但長沙也沒有熟人,不知道怎么辦?老人忙告訴江華,他有個兒子在長沙讀書,與江華縣的黃王景是同學。老人接著便問江華認不認識黃王景。江華雖不認識黃王景,但知道他是江華縣嶺東人,當時正輟學在家,便順口答道:“他是我堂兄,我叫黃琳。”從那時開始,為了地下工作的安全,江華的名字從虞上聰改為了黃琳。
黃琳這個名字一直用到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時期。在那一時期,他先是擔任茶陵縣委書記,后任紅四軍前委秘書,在毛澤東身邊工作。1929年7月,因為毛澤東在紅四軍第七次代表大會后被迫離開紅四軍主要領導崗位,前往閩西休養并指導地方工作,江華也被任命為閩西特委秘書長,離開紅四軍,隨毛澤東到了閩西。
1929年冬,時任福建省委軍委常委的江華受福建省委派遣,到上海進中共中央舉辦的訓練班學習。學習結束后,自己提出并經中央批準,江華回到湖南工作。為適應新的工作環境需要,組織上將他的化名黃琳改為黃春圃。
半年之后,江華又回到了紅軍部隊,只是這一次他去的是湘鄂贛革命根據地,在彭德懷率領的紅五軍隨營學校任政治教員。隨營學校的任務主要是培訓紅軍連排基層干部,紅五軍參謀長鄧萍兼任校長。為了加強對學員進行黨的基礎知識教育,江華在學校編寫了一本《支部生活》的小冊子。這是我黨最早的基層黨課教材之一。之后,江華先后擔任了紅五軍的團政委、師政委、教導營政委等職,率領部隊參加反“圍剿”和鞏固根據地的斗爭。1934年10月,隨紅一方面軍長征,并勝利到達陜北。
1938年8月,如火如荼的抗日戰爭局面,使時任中央軍委四局局長的江華產生了上前線的強烈愿望,他向中央提出去敵后的要求。恰在此時,中共中央決定成立山東縱隊,由張經武任司令,帶一批干部去山東。江華被任命為山東縱隊政治部主任。
得知要上前線了,江華去向毛澤東辭行。毛澤東問江華:“留在延安不行么?”江華回答說:“在延安做機關工作,一要會寫,二要會說,這些自己都不會,還是去部隊工作好。”毛澤東關切地問:“準備工作做得怎么樣,東西買好了沒有?”又說有些東西還是要帶的,比如地圖、紅藍鉛筆等,這里沒有,可以去西安買一些。江華則請求毛澤東將望遠鏡借給他,讓他帶到山東去用。毛澤東笑著說:“望遠鏡不能借給你,我還要準備在陜北打游擊用。”江華頓時意識到,毛澤東說的“打游擊用”,是謹防陜北出現不測,作兩手準備的意思。
離開延安前夕,江華與當時正在抗大云陽青年訓練班擔任指導員的吳仲廉向組織上提出了結婚申請。吳仲廉是湖南宜章城關鎮人,1926年考入湖南省立第三女子師范學校,與江華一同搞過學生運動。1927年4月經曾志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后參加湘南起義,上了井岡山。她在毛澤東身邊做過文書工作,參加了長征。在中央蘇區,吳仲廉與紅一方面軍政治部秘書長曾日三結婚。1937年4月,曾日三在祁連山區壯烈犧牲。
軍委將江華和吳仲廉的結婚報告送到毛澤東那里。毛澤東說,他們兩人是老同學、老戰友了,可以結婚。就這樣,一對革命伴侶在延安喜結良緣。
深入敵后抗戰,江華作好了犧牲一切的準備,為應對敵后復雜的游擊戰爭環境,經毛澤東批準,他將用了多年的名字黃春圃改為江華——一個與自己的出生地江華縣相同的名字。這個名字,江華一直沿用到他逝世。晚年,江華在回憶往事時,對家鄉干部和身邊工作人員說,之所以在去敵后之前用縣名作人名,就是考慮不論犧牲在哪里,人們都會知道他是湖南江華人。
長征是他革命幾十年最苦的時期,但即使這時,他也從未想到過離開
江華的秘書曾經向江華提過一個問題:“您參加革命幾十年,什么時候最苦?”江華不假思索地吐出兩個字:“長征。”
長征開始的時候,在紅三軍團軍事裁判所的江華,是一個背著“處分”而被監管的人。
江華犯“錯誤”是在長征前的第五次反“圍剿”時期。
1934年4月,敵人集中11個整編師向中央根據地北面門戶廣昌大舉進攻,時任紅五師政治部主任的江華同部隊奉命從福建回師江西,參加廣昌保衛戰。當時主持中央的“左”傾錯誤領導者提出“為保衛廣昌而戰,就是為著保衛中國革命而戰”的口號,并指出,這是蘇維埃道路和殖民地道路兩條道路的決戰,要求紅軍與敵人打陣地戰、消耗戰。江華認為敵強我弱,保衛廣昌并不可取。但是“左”傾錯誤領導者并沒有采納包括江華在內的許多紅軍指戰員正確的意見。結果紅軍與敵激戰18天,雖然給敵以重大殺傷,但自身也傷亡5500余人,廣昌終歸失守。
廣昌戰役失利后,“左”傾錯誤領導者卻要追究紅軍指揮員的責任。江華因對“兩條道路決戰”的提法及錯誤的軍事指揮提出過不同的意見,而受到批判。在軍團召開的團以上干部大會上,江華被羅列了三條罪名:一是右傾,對戰爭動搖;二是團結干部不夠;三是工作不深入,官僚主義,造成全師有61個逃兵。最后,江華被撤銷五師政治部主任職務,并受到黨內嚴重警告處分。會后,江華被送往紅三軍團軍事裁判所監管。江華人到了后方,心卻留在前方,雖然受到不明不白的錯誤處分,但他最為擔心的還是當時的戰局。對于強加給自己的錯誤,江華認真地進行了思考,他不知道究竟錯在什么地方。他自認為參加革命以來,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黨、對不起革命的事情,他相信黨組織總有一天會把問題搞清楚的。想到這些,他覺得心里坦坦蕩蕩。
1934年10月14日,被監管的江華隨著紅三軍團開始了長征。由于患瘧疾剛愈,江華身體虛弱,他背著一床毯子,一個干糧袋,一個掛包和一把雨傘,步履艱難地走在隊伍里。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跟上部隊,跟上革命,就是勝利。
10月底,中央紅軍在沖破國民黨軍隊的三道封鎖線后進入湘南。
11月23日,隨軍團部行動的軍事裁判所到達寧遠縣境宿營。這里,距離江華的老家江華縣鷓鴣塘村不過百里的路程。第二天一早,軍團組織部部長兼軍事裁判所所長吳溉之過來看江華。吳溉之和江華是老相識了,一見到江華就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我昨晚做了個夢。”
“夢見又回根據地了?”
“不,我夢見你開小差回家了。”
“所長同志,你放心吧,我不會開小差的,就是死,也不離開部隊。”
吳溉之笑了笑就離去了。江華的心情卻難以平靜。自1926年以后,他已將近9年沒有回過家了,家里人一直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此時,他何嘗不想回家去看看父母呢?然而,他想到,大革命失敗后,許多人跑回了家,還有少數人當了叛徒。在那樣困難的環境中,他都沒有離開革命,沒有回家。現在叫他走,他也不會走的。離開黨,離開紅軍,就沒有出路。他暗自對自己說:我是出來革命的,革命不成功,無顏見家鄉父老。
經過通道轉兵、黎平會議、猴場會議,李德對紅軍的指揮權逐漸被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正確主張所取代。江華的命運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1935年1月初,紅軍逼近烏江。在強渡烏江的前夕,紅三軍團政治部副主任羅榮桓到軍事裁判所找到江華,決定恢復他的工作,讓他擔任三軍團直屬隊政治處主任,并要他先去指揮工兵連架橋。
江華聽了,有點賭氣地說:“我不是犯了錯誤受了處分嗎?怎么能再指揮部隊呢?”
羅榮桓說:“現在讓你工作了,不要再發牢騷,執行命令吧!”
盡管心結仍未解開,但江華想到自己的問題一下子也許解決不了,況且眼下也不是解決問題的時候,還是先工作再說吧。于是,他來到了工兵連。
烏江,又稱黔江,是黔中地區的一條大水系,由東南向西北流入四川,江水湍急,江岸險峻,非經渡口不能過河。紅軍入黔后,黔軍即慌忙于烏江沿岸嚴密布防,并夸下海口說,憑借烏江天險,紅軍插翅難飛。1935年1月4日,紅三軍團直指烏江東岸渡口桃子臺、茶山關。部隊到達后,江華即帶領工兵連到附近村子籌備架橋木料。第二天一早,趁著江岸的朦朧晨霧,在紅軍火力的掩護下,江華指揮工兵連突擊架橋。在如雨的槍彈下,他既是指揮員,也是戰斗員。一根根木頭搭起來,一個戰士倒下了,另一個戰士又跟上來。經過緊張的施工,浮橋終于延伸到了彼岸。紅三軍團大隊人馬渡過烏江,殲滅了西岸之敵,確保了中央紅軍后續部隊順利過江。
1月7日,紅軍占領了遵義。接著召開的遵義會議,結束了王明“左”傾機會主義在中共中央的統治,確立了以毛澤東為代表的新的中央的領導,在最危急的關頭,挽救了黨,挽救了紅軍。之后,有了工作職務的江華率領部隊,在毛澤東的指揮下繼續長征。他率領部隊翻越了白雪皚皚的夾金山,涉過了“天蒼蒼,野茫茫”的大草地,攻克了臘子口天險,終于到達了陜北保安縣的吳起鎮,完成了二萬五千里戰略大轉移的任務。
關于長征的艱苦,江華曾經無比感慨地說:“長征苦,不僅是講生活的艱苦,條件的艱苦,更主要的沒有根據地的苦。”因此,他對毛澤東關于建立農村革命根據地的正確路線理解得更為深刻。
在保安,他率隊巧妙地拔掉了一個“土圍子”,多年后還被毛澤東津津樂道
紅軍長征到達陜北之后,江華先后擔任了紅一軍團政治部巡視員、中央軍委警衛團政治委員、關中軍分區司令員、紅二十八軍政治部主任等職,參加了保衛陜甘寧邊區的斗爭。1936年秋,江華奉周恩來之命,率部接替紅三十軍擔負中央機關所在地的衛戍任務。
駐防不久,軍委決定組織一支專打“土圍子”的部隊再次攻打旦八寨子,并任命江華為這支部隊的政委。
旦八寨子距當時中共中央所在地保安20公里左右,是地主豪紳曹俊章的老巢。曹俊章自任團總,擁有反動武裝100余人,經常對紅軍進行騷擾,反共反人民氣焰十分囂張。紅軍多次攻打,均因地勢險要,未獲成功。
接受任務的江華,做了充分的準備,他還專程到周恩來那里求借望遠鏡。聽說是為了打“土圍子”,周恩來慷慨相借。
江華與司令員白志文率隊前往旦八寨子偵察。得知紅軍又來攻打,曹俊章急急地關了寨門。
紅軍還沒接近旦八寨子,敵人的槍彈就從“土圍子”的槍眼里胡亂地掃射出來。江華讓部隊迅速隱蔽,并借著一塊高地拿起望遠鏡觀察。他發現這個寨子建在一個山坡上,背后是數十丈高的懸崖,寨前有一條小河,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面對易守難攻的寨子,江華覺得倘若強攻,將會付出極大的代價。他與白志文商議后,決定以火力控制寨門,不讓敵人出來取水。一旦斷水,敵人就會不擊自潰。
一段時間之后,寨子內的敵人扛不住了,曹俊章派人與紅軍交涉,愿以自己的兒子作人質,來換幾桶水。江華同意了,并趁此機會和白志文一起進了寨子。因為兒子在紅軍手里,曹俊章面對江華他們,不僅不敢動武,還客客氣氣地招待江華他們吃了飯。當晚,趁著月黑風高,曹俊章帶著人馬偷偷地溜出紅軍的包圍圈,逃跑了。旦八寨子獲得解放。
江華率紅軍打“土圍子”的事,在紅軍部隊里產生了很大的影響,也給毛澤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直到1945年,毛澤東還提起這件事:“1936年,我們住在保安。離保安四五十里的地方有個地主豪紳的‘土圍子’。那時候黨中央的所在地就在保安,政治影響可謂大矣,可是那個‘土圍子’里的反革命就是死不投降。我們在南面掃、北面掃,都不行,后來把掃帚搞到里面去掃,他才說:‘啊喲!我不干了。’”由此,毛澤東作出了一段著名的論斷:“人民靠我們去組織。中國的反動分子,靠我們組織起人們去把他打倒。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這也和掃地一樣,掃帚不到,灰塵照例不會自己跑掉。”
艱苦的敵后斗爭中,他多次遇險,但每次又都化險為夷
1938年夏,江華被任命為八路軍山東縱隊政治部主任,即將深入敵后抗戰。離開延安前夕,他將一張自己1937年在延安的照片,送給了蕭勁光。他對蕭勁光說:這一去也許就會犧牲,這張照片就算是留給你做個紀念吧!
作好了犧牲的一切準備,江華踏上了前往山東敵后抗日前線的征程。他們夜行曉宿,風雨兼程,終于在1938年12月,到達了蘇魯豫皖邊區省委所在地的山東省沂水縣王莊。
根據分工,江華很快組建了八路軍山東縱隊政治部,并立即展開工作。在對部隊進行組織整訓的同時,他還主張利用戰斗間隙對部隊進行政治、思想整訓,加強黨的領導和政治思想工作。江華認為:“要將這樣一支以農民和小資產階級為主體的,思想復雜、紀律松散、素質較差的游擊隊改造成為新型的人民軍隊,在短期內是不可能達到目的的。因此在步驟上必須循序漸進,不能操之過急,要求過高。整訓首先應側重部隊的鞏固和正規建設,基本要求是將分散的游擊隊組織起來。”他的建議得到了縱隊領導成員的贊同并在部隊整訓中執行。
整訓使年輕的山東縱隊在政治上、軍事上、組織上得到鞏固和加強,戰斗力明顯提高。
1939年9月,中共中央根據抗戰形勢發展的需要,調整戰略,指示八路軍要不斷向華中方向發展,以便與南部的新四軍靠攏并打成一片,擴大抗日根據地。為此,中共中央決定加強蘇皖邊區的工作,將原來的隴海南進支隊和蘇魯支隊組編成八路軍蘇皖縱隊,任命江華為縱隊司令員兼政委,同時兼任皖東北軍政委員會書記,統一指揮那里的部隊,開辟新的根據地。這是獨當一面的工作。一副從未有過的革命重擔,落在了江華身上。
蘇皖邊區北靠山東,南接長江,包括蘇北、皖東北一帶和從徐州至連云港的隴海鐵路東端以南地區,以平原和丘陵為主,河渠縱橫,無山可依。這里的八路軍數量少,裝備差;而日偽軍不僅在兵力和裝備上占優勢,還控制了鐵路、公路交通,機動靈活。根據敵我雙方的實際情況,江華指揮部隊以小型分散活動為主,采取井岡山斗爭的老辦法,“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避開敵人的主力和進攻鋒芒。敵大股進攻時,就用游擊戰、麻雀戰進行騷擾,遇上小股敵人就迅速加以消滅,積小勝為大勝。
1940年,蘇皖縱隊在江華的指揮下,打了幾場硬仗。
蘇皖邊區有一個日偽據點叫張樓村,駐守著一支800多人的偽軍部隊。它是泗縣最大的惡霸地主張海生的老家。蘇皖縱隊要在這一帶開辟抗日根據地,必須拔掉這一據點。4月,江華指揮部隊采取集中優勢兵力速戰速決的戰術,先拔除張樓村的外圍,孤立張樓村,然后再打張海生老巢。這一仗,拔掉了張樓村的外圍據點,殲滅偽軍30余人。
4月28日,劉少奇率領中共中央中原局和新四軍有關方面的負責人北渡淮河,到達泗縣新四軍第六支隊第四總隊張愛萍部駐地。就在這時,以國民黨江蘇省主席韓德勤為首的頑固派,糾集1萬多人馬,趁日本軍隊從西面“掃蕩”之際,瘋狂向新四軍張愛萍部發起進攻。受劉少奇的委托,江華指揮所轄八路軍部隊和張愛萍的新四軍部隊聯合作戰,擊潰了頑軍的進攻,初步鞏固了皖東北抗日根據地。
6月13日晚,就在劉少奇在蘇皖縱隊駐扎的江橋召開淮北黨政軍干部會議時,縱隊獲悉日軍正從泗縣、睢寧、宿遷同時出動向江橋撲來的情報。江華沉著冷靜,一方面把劉少奇等領導同志轉移到安全地點,一方面指揮部隊迎戰。不僅粉碎了日軍對江橋的偷襲陰謀,而且還組織部隊還擊,斃傷日軍200余人。
在蘇皖邊區,江華一方面指揮部隊打擊日偽軍和國民黨反共頑固勢力,鞏固發展抗日根據地,一方面積極協助劉少奇在皖東北開展各項工作。江華曾這樣回憶:“在皖東北,我同劉少奇同志一起工作的一段時間里,深深感到他不愧是一位成熟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上很強,對中央的路線、方針、政策領會很深。他為人謙虛,在軍事上,他放手讓軍事指揮員去工作。他不止一次地對我說,軍事上你負責,放手大膽地干,政治責任由我來承擔。在那段時間里,給中央的電報,他也要我同他一起具名簽發,我堅持不同意,他還是讓我簽上了名字。我同他一起工作的時間不長,卻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我一直懷念著這一段愉快工作的時光。”
1940年7月,中共中央決定撤銷蘇皖縱隊,部隊劃歸新四軍建制。江華則奉命回山東工作,仍任山東縱隊政治部主任。
1941年是山東抗日根據地極為艱苦的一年。11月,日軍以“剿滅沂蒙山區的共軍,消滅其根據地”為目的,出動了5萬余人,對沂蒙山抗日根據地實施“鐵壁合圍”大掃蕩。在這次反“掃蕩”中,江華數次遇險,但都化險為夷。
11月4日,一股日軍偷襲了縱隊司令部駐地馬牧池,司令部迅速轉移到南墻峪。隨同縱隊政治部一起行動的江華獲悉后,立即帶領政治部和1個警衛連追尋,可趕到南墻峪時,司令部又已經轉移。這時,天已黑了下來,江華命令自己所帶部隊,以及在突圍中遇到的省戰工會和第一旅的掩護營,迅速撤到附近的山上宿營,準備次日再出發。
第二天一早,江華正要喚醒部隊出發,一看山下盡是日軍。原來,這股日軍昨天在馬牧池與縱隊特務團激戰了一天,特務團入夜突圍后,日軍一路追趕無獲,便在山下的岸堤宿營。
這時日軍也發現了山上江華帶領的隊伍,便嚎叫著往山上沖。
江華臨危不懼,沉著指揮部隊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打擊敵人。通過整訓后的山東縱隊,指戰員的政治覺悟和戰斗力得到極大提高,人人奮勇當先。戰斗一直從早上打到傍晚,敵人始終未能攻克八路軍的防線。入夜,江華率領部隊沖破敵人的防線,勝利突圍。
12月底,山東縱隊領導機關轉移到一個叫上高湖的村子。司令部住在村子中央,政治部住在村頭,村前村后都是小山坡。
這天,天剛亮,就有一股日軍前來偷襲。事情發生得太突然,當哨兵開槍與敵人接上火時,剛起床的江華來不及多思索,趕緊指揮警衛連頂住敵人,并搶占對面的小山坡,又命令其他人撤退到村子后面的山上,司令部的人也都上了山。鬼子見偷襲不成,也不敢往山上追。江華他們脫險了,而與江華同睡一房的政治部宣傳部部長劉子超,則因撤退不及而慘遭敵人殺害。劉子超原是上海一所大學的教授,他懷著強烈的愛國熱情來到延安,后來又隨江華來到山東。他的被害令江華無比惋惜。
1942年8月,山東縱隊正式改編為山東軍區,江華任政治部主任。11月,在日軍對沂蒙山區根據地進行的“拉網掃蕩”中,江華率領機關轉移,在笛崮山,與包圍他們的敵人展開激戰。雖然當時隨機關轉移的只有特務營和魯中二分區的1個團,但江華和全體指戰員同仇敵愾,從早晨到黃昏,打退了敵人的8次進攻。這場激戰,讓敵人在笛崮山上丟下了數以百計的尸體,但部隊也遭受了重大損失,魯中二分區的團長和政委都犧牲了,特務營僅剩下8名戰士。入夜,機關和部隊分頭突圍,江華帶著1個警衛班突圍,最后只有他和警衛員沖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1943年夏天,根據中央的決定,江華離開曾浴血奮戰4年的山東,于冬天回到了延安。
在艱苦的敵后斗爭中,江華雖說多次歷險,但幸運的是他每次都化險為夷。江華安全返回延安后,蕭勁光將江華在離開延安時送給他的那張照片還給了江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