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市市民段英杰在自家樓下突遭歹徒鈍器擊頭,但在“一定要堅持住,兒子還沒有長大,我絕對不能死……”的信念支持下,她爬行自救,最終逃離鬼門關。
醫生推算段英杰的失血量是身體總血量的70%,接近健康人耐受量的3倍,早該重度休克昏迷的她卻在自救過程中爬行了30多分鐘,這是一個無法從醫學角度解釋的自救奇跡,她頑強的生命力來源于對兒子血肉相連的牽掛和海一樣深的母愛。
夜晚遭襲,重傷母親為愛子自救
2007年4月7日晚。
38歲的段英杰下班到母親家吃過晚飯后,兒子強強要陪姥姥住幾天,她便獨自騎車回家。
段英杰七年前與丈夫離婚,她帶著兒子生活。已經12歲的強強,正在讀五年級。他懂事聽話,學習很用功,尤其是英語,在每年考試中都是學年組第一名。
七年來,段英杰為了兒子省吃儉用,她做過保潔員、擦車工……娘兒倆的日子過得艱辛但也快樂、知足。
來到自家樓下,段英杰推車走進漆黑的樓口,眼睛的余光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從左側向樓洞走來。
段英杰想到自己抬車上樓速度很慢,她怕影響這個人上樓,就扶著自行車面對著樓道右側墻壁站立,想讓這個人先上樓。
腳步聲逐漸接近段英杰身后,她突然覺得頭頂“轟隆”一聲,瞬間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段英杰慢慢蘇醒過來,頭部一陣劇痛。她微微睜開眼睛,感到天旋地轉,四肢無力。過了好長時間,她終于弄明白了自己是仰面躺在地上,自行車壓在了她的右腿上。
好久,段英杰才回想起暈倒前的情景,知道自己遇到了歹徒,她想報警,伸手摸索背在右側的挎包——挎包不見了,手機也一同被搶走了。
段英杰把右腿從自行車下慢慢抽出來,想翻過身再站起來,但左腿卻失去了知覺不聽使喚。她想:“我得趕緊去找人救我?!?/p>
段英杰抬起右手去抹眼睛,手上全是黏稠的液體,盡管光線暗看不清顏色,但直覺告訴她——那是血。流了這么多的血,傷得一定很重。
段英杰用右手在后腦慢慢摸索,頭頂靠右后一點兒的部位最痛,她想,這里就是受傷的部位了。她用右手握住手套捂住這個部位,血還在往下流,但沒有開始那樣大了。
段英杰開始喊:“快來人!救命呀……”但她發現喊聲很微弱,她意識到這樣的喊叫只能徒勞地消耗體力,她不再呼喊。
看看自己眼下的情況,她開始揪心地想:“要是自己死掉了,誰來照顧年幼的兒子呢?父母已風燭殘年,兒子還那么小,沒了媽媽他該怎么辦?不行,我不能死,我是兒子的依靠,有我才有他的將來,我得活下去?!?/p>
頑強爬行,渺茫的希望也是生機
段英杰記得樓道外右側有一個木板搭建的倉房,她左手右腿并用向樓道外的倉房爬去。這時,捂住傷口的右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并開始發麻,鮮血仿佛從頭頂潑灑下來一樣漫過額頭和眼睛,她趕緊換了左手捂住傷口,地上留下一排血手印和身子爬行后留下的痕跡。
經過艱難爬行,段英杰的右手指尖終于觸摸到了倉庫的木板,她的手指微微彎曲著,不過,任憑她怎樣拚盡氣力舞動手臂,綿軟的手指也無法敲擊出任何聲響。
站不起來就等于死亡,絕望中的段英杰抬頭看著眼前的街道,這里離樓群外的路口大約有50米的距離,到那里才能見到人求救。
段英杰麻木僵硬的脖子支撐不住頭顱,腦袋沉得像個大鉛球,她的頭部漸漸垂下來,臉貼在冰涼的地面上,疲憊至極的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一種輕松的感覺慢慢涌遍段英杰的全身,她仿佛離開了冰冷的地面,飄回到家里舒適的床上,柔軟蓬松的棉被溫暖了她身上每一個疲憊的細胞,松弛的感覺是那樣的美妙。朦朧中,她看見兒子遞過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豆奶,兒子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輕呼喚著:“媽媽……”
段英杰渾身一顫,猛地從幻覺中驚醒并用力睜開眼睛,她想:“聽人說,重傷流血的人一旦閉上眼睛就會死掉,我不能再閉眼睛,我手腳還能動就要想辦法救自己……”
段英杰大口喘息著,她真希望有人下樓或者上樓,可樓道里死一般地靜寂。她計算了一下從這里到樓群外的距離,還不如返回去敲一樓住戶的房門求救更近一些。
好不容易爬到了一樓住戶的門前,段英杰無力地用手拍打著厚厚的鐵皮防盜門,一下、兩下……
這個小區是老式建筑,一個單元兩家共用一個外門,進入外門才是各家的房門。
段英杰認為,她拍打外面的門,里面即使有人聽到也會認為是找另一住戶的,所以沒有人出來應答。段英杰想:二樓肯定有人,一定會出來救我。
無人應答,步步喋血54級臺階
樓梯下的段英杰雙手拉住扶手上的鐵柵欄,右腿用力蹬地,她在心里發出強烈的呼喊:“強強,媽媽愛你!你給媽媽力量,讓媽媽站起來吧!”
去年冬天的一個晚上,段英杰和兒子回家時,也是在這里上樓扭傷了踝骨。強強趕緊蹲下身子,小心端起段英杰的腳放在他的腿上輕輕按摩,心疼地責備:“媽媽!你怎么不小心點兒,崴了腳多痛呀!”然后雙手摟住段英杰的腰:“媽媽起來,我扶你上樓?!?/p>
此時,段英杰仿佛又感到兒子柔弱的小手像當初一樣拼命拉她:“媽媽起來……”可能是對年幼兒子那份難舍的親情激發了段英杰的潛能,她顫抖的身子頓時有了力氣,掙扎著再次握緊樓梯扶手,右腿使勁地蹬地,腰身往上一挺,她站了起來,趴到了樓梯扶手上。她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笑意:“兒子!我站起來了……”
帶著對兒子的深愛、不舍,段英杰艱難地翻越著對她來說像山一樣高聳的臺階,每一級臺階都是她跟死神較量的戰場。
段英杰的傷口雖然不再血流如注,但鮮血順著成綹的發尖點滴落著,她身后的臺階上和欄桿上留下了斑斑血跡。攀過18級臺階,她終于到達了二樓。
前胸靠在鐵門上,段英杰感到手掌敲打房門的聲音很小,就緩緩蹲下身子脫下左腳的皮鞋敲打二樓的房門:“當、當、當”的敲門聲回蕩在空曠的走廊上,沒有人應答。
再次的絕望擊碎了段英杰求生的欲望,她悲憤地想:“我的命運太不幸了,怎么一個人也看不到?難道我就應該死掉嗎?”
空蕩蕩的樓道格外陰森,段英杰預感到自己就要死去,無邊的恐懼攫住了她,但求生的本能和一個單身母親對愛子那份揪心的牽掛讓她不甘就這樣放棄生命,她努力瞪起眼睛:“我能爬上二樓,我就不能這樣死掉,我還要找人救我,我還要上樓?!?/p>
同樣艱難的攀爬,同樣滿懷希望的呼救,但在三樓仍舊無人應答。
段英杰不得不又一次把希望寄托在四樓。
終于看到了熟悉的家門,段英杰把身子靠在防盜門上,敲擊了很久也沒有人答應。
她雙手撐地,弓著腰緩緩地站了起來,這種老式的樓房,她和鄰居家共用一個大門。平時易如反掌的開門現在變得比登天還難,她無力的手像秋風中的枯葉般劇烈地顫抖著,視線也越來越模糊,眼前有無數黑點在晃動。鎖孔如同一個詭異的精靈,明明對準了它,卻在插入鑰匙時飄忽游移。
不知試了多少次,她終于打開了房門。段英杰的身子重重摔倒在地,她沒有停留,趕緊爬去敲鄰居家的門,但鄰居家里沒有人。
滑下樓去,愛子照片激發生命潛能
走投無路的段英杰又拼著氣力打開自己家的房門,迎面撲來的氣息裹著兒子的體香:“?。∵@里是我和兒子的天堂,帶著對兒子的美好回憶死去,我知足了……但我要給兒子留下一個好印象,我要坐著死,絕不能躺在地上死?!?/p>
段英杰的眼簾在漸漸合攏,一串哀慟苦澀的淚水無聲滑落,她想起兒子一邊給她按摩雙腿一邊認真地說:“媽媽帶我過日子很辛苦,我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報答媽媽,媽媽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段英杰睜開眼環視,看到冰箱上擺著的兒子10歲時的照片,兒子身穿黑色博士服頭帶博士帽,手里拿著一卷系著紅色緞帶的“論文”自豪而興奮地向她跑來,這是母子倆共同的約定,他們曾經拉鉤兒:“說話要算數,誰也不許違約呀!”但現在,段英杰預感到生的希望離她越來越遠了。
混沌中的段英杰看到桌子上有一杯白開水,她伸手端起水杯,一口喝光:“救不了命也無妨,只要能多延續一點兒時間,讓我多想一會兒我的兒子,我就滿足了?!彼幌露?,她頓時感到五臟在劇烈翻滾——失血過多后快速補充大量水分,會導致心跳驟然加速。
段英杰突然想起看過的一本雜志,說人死前要是微笑,死后也能保持住微笑……段英杰忍受著身體上和精神上的巨大痛苦一直保持著微笑:“我可愛的孩子,你一定知道什么事情最能讓媽媽開心,雖然我看不到那個時候了,但我相信你一定懂得媽媽的心意,一定不會讓我失望……”含笑迎接死亡的段英杰卻在眩暈中漸漸清醒。
由于段英杰喝了一杯水,再加上休息了一會兒,此時,她的身上有了點兒力氣,她想:“我要下樓去找人救我,就算是滾,也要滾下去?!?/p>
段英杰扶著桌子艱難地移動到冰箱旁,她把兒子的照片塞進內衣里緊緊貼在胸前。
走動帶來的眩暈不斷襲擊著段英杰,她挪動了兩步就摔倒了,她爬出家門爬到樓梯口,雙手握住欄桿,右腿蹬著墻壁(樓梯很窄),身子順著樓梯滑下四個臺階,在穩住身子后,再用同樣的方法滑下去。
每次到緩步臺時,段英杰都要歇上一會兒,在這個生命平臺上,她蓄積著能量,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充滿生的渴望。
段英杰在一樓的最后5個臺階時,把右臂伸進鐵欄的空擋中,彎曲過來后用左手把右手臂抱緊緊箍在鐵欄上,前胸也緊緊貼在鐵欄上,她仿佛和鐵欄桿牢牢焊在了一起。
段英杰試了試,她借助于身子滑下去的慣性蹬右腿,她趴俯在欄桿上,算是站起來了。
段英杰興奮地喘息一陣后,扶著樓洞的墻壁一點一點向樓道外挪動,左腿成了最大的負擔,她要用身子拖動它,右腿和雙手都在顫抖,搖搖晃晃的她只有拼命扒住水泥墻裂縫,才能穩住身體。她知道:倒下就不可能再站起來了,絕對不能倒下。
段英杰利用短暫的喘息時間恢復一下體力,她撫摸著胸前兒子的照片:“我已經走過了這么遠的路,就差一步了,再走一會兒就能到街口,就會得救了?!?/p>
就在此時,一位住在段英杰家附近的出租車司機回家取東西,忽然看見了樓洞口扶著墻壁站立不穩的段英杰,他立即停車跑上前去……
段英杰得救了!
責編/王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