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持生先生:嚴謹考據 述而不作
我于1957年9月初進入西北大學中文系,攻讀漢語言文學專業本科。第一學年的主課是專業基礎課中國古代文學史的先秦兩漢文學史。主講者劉持生“老”教授。所謂“老”教授,其實40多歲,但在我們高中剛剛畢業的毛頭小伙眼中已是老先生了。那時沒有別的更年長的老師,大家尊稱為老先生順理成章。
劉先生博聞強記,幾乎過目不忘。可以毫不夸張地說,他的腦子就是一座中國古典文學的資料庫。當然,先生并非食古不化者,而是消解資料,形成自己獨到的學術見解。這樣的古典文學專家,今日恐怕很難見到了。劉先生喜歡夜讀,率性而為,實為性情中人。他不大重視校方的作息時間表。上午8時上課,他總會遲到十來分鐘。第一次遲到,老先生說,校方發了課表,也不招呼是8時上課,我遲來了一會兒。我們學生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老先生大學任教一二十年,是教授,怎么連上午8時上課也不清楚?何況學校在課表上標明了授課時間。第二次遲到,老先生說,我家客廳的掛鐘是否出了毛病,我還坐在客廳里,學校的上課鈴就響了?我想,老先生手腕上有精良的瑞士表,何苦舍近求遠、舍貴求賤?老先生畢竟是誠實者,不擅長說謊。此后,他總是遲到,淡淡一笑,同學們也報以微笑,算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但是,老先生一開講,往往課間不休息,他允許同學外出“自行方便”。有時,一個上午內容講不完,他聲言,下午來輔導,其實是繼續上午的內容講下去。一講又是三四節課。那時,老先生的體力真旺盛啊!
劉先生始講《尚書》,次講諸子百家及《詩經》。老先生口才一般,又有慢性鼻炎,講起課來似乎很費勁。由于所講作品古奧,先生表述詰屈聱牙,學生聽起來分外吃力。如果講到難點,老先生會情緒高漲,淋漓盡致地合盤托出資料與學術見解。他一邊板書一邊口述,一層一層地考證,直至將結論導出。如果遇到學術界有爭議的課題,他遍列已有各家之說,逐一檢討、甄別,最后拿出自己的結論。老先生學問之淵博,令同學們嘆服不已。
我至今清楚地記得,有堂課老先生講到《詩經》里“七月流火”一句,他并不采用一般注家所言,狀寫天氣酷熱也。老先生從天文入手,在黑板上寫滿星宿,邊寫邊講解古歷法,講解天體運行與氣候的冷熱交替,最后作出結論,說明為什么“七月流火”。這一考證過程,竟用去了兩節課。我和高年級同學談起此事,他說,這個例證不典型。老先生現在精簡了教學內容,當年為他們班講授屈原及其詩作時,為了考證屈原的生卒年,也是在黑板上寫滿星宿,足足用去四個星期二十節課。同學們雖聽不大懂,但先生淵博的學識,不只精通中國古代文學、小學訓詁,還深曉天文地理,其知識積累之博與學術見解之深,令同學們大開眼界。
記得“文革”結束后,我校中文系聯合全國數十所兄弟院校編寫中國古代文學教材。教材研討會后期留出兩天日程,請劉先生到會議所在地勝利飯店和參加編寫的中青年教師會面、答疑。劉先生有問必答,不只先秦兩漢,乃至魏晉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無所不答,甚至可以說明資料出處,在某書某卷,乃至更為具體。兄弟院校的教師大為震驚,紛紛發問:這么學貫古今的大學者、大專家,為什么我們原本不大了解?為什么在學術界知名度不高?
這與劉先生的治學態度及處世方式有關。先生是中央大學國學大師胡小石的高足。胡大師特立獨行。當時的中央政府教育部敬慕先生的學術、人品及其在學術界的崇高地位,決定頒發獎狀以示嘉獎。胡先生得知,大為光火,拍案曰:豈有此理!我若為他們頒獎尚可,他們有何資格為我授獎!弟子們勸先生息怒,不去領獎罷了。學界傳言,胡大師述而不作,其實不然。胡先生生前不發表文字,謝世后,家人及弟子打開先生的書籍、書籍,裝訂成冊的手稿整整齊齊壓在那里。將其交付出版社,胡小石文集陸續問世。胡先生,真乃名士風流。今日急功近利之徒,面對先輩,豈不汗顏!
劉先生真不愧為胡大師的弟子。他淡泊名利,生性散淡,低調處世。1958年舉國“大躍進”。先生曾說,人人爭上游,泱泱乎西北大學,無下游何以成全此舉?我來當下游吧。此論雖遭時風批判,先生亦泰然處之。先生終生喜述而不作或作而不面世。20世紀50年代,他講課時油印一大冊《先秦兩漢文學史》講義,此為先生大作。一出版社主動前來聯系出版事宜。先生婉辭謝絕,不必急于出書,待修改幾年再議。“文革”后,20世紀80年代初,出版社前來索稿,先生仍不同意出書。我曾詢問老先生,為何作此決定?常人千方百計找門路求人家出書,先生何以拒絕上門求稿者?先生當時以近似文言的書面典雅語言告我,原話不復記憶。大意是:出書是有出書志趣者的事,鄙人無此志趣,此其一;出書,要拿出自己的定論,而人在辭世前,學術見解很可能改變,書出版,要修訂不易。例如,我發過關于陶淵明的論文,至今不少大學仍將我的學術觀點引入教學中,說劉××云云,其實我早已有所改變,這豈不是麻煩事?我插話:“你可以再論陶淵明嘛!”先生笑了,何必呢?那不是自找煩惱嗎?先生不曾明言,我想除過淡泊名利外,也許先生對學術界極“左”風氣有所顧忌也是一個原因。
據我所知,劉先生生前僅發表過兩篇學術論文,除過上述論陶之長文,另一篇為1956年西大學報所刊發的關于《詩經》分類的研究。嗣后人民文學出版社匯編《詩經》研究論文集出版,從全國數百篇有關論文中僅篩選出十余篇,而劉先生的論文赫然位居其中。
我當學生時,去過劉先生家。他的書房里似乎看不到平裝書,一排排書架上全部是線裝古書。他的古籍藏書似乎比中文系資料室更豐富一些。至于老先生的博學,還有兩則軼聞。其一,林彪事件后,中央文件下達毛主席致江青的信,其中有古語“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學習文件時對于這古語的出處,古代文學教師只能猜想,無人拿出斷語。劉先生慣于遲到,他一踏進會議室,有人開玩笑,說您遲到了,要罰,令您說出出處。劉先生不慌不忙,一口肯定這出自《后漢書》,大致在某處某頁。資料員取來翻檢,果然不出先生所料。人們對老先生的博學與記憶力驚訝不已。其二,有次幾位學人在劉先生家聊天,一位頗為知名的唐代文學大家順口說杜甫詩作中有涉及某山之詩句。劉先生斷然指出,杜詩中從不涉及此山。那位專家信手從劉府的書架上抽出《杜工部集》,翻檢一小時許,只好認輸:誤記了。
20世紀80年代郭琦任西北大學校長時曾說,劉持生教授是中文系考據派的代表人物。劉先生辭世后,我校出版社將其遺著《先秦兩漢文學史》出版,在學術界產生了影響。家人將其詩作《持盒集》出版。一些詩界行家讀后大為驚詫:先生有這樣堪與古代詩家比肩的詩作,為何生前不及早展示世人,以嘉惠學林?
傅庚生先生:令人嘆為觀止的“水磨功夫”
我校原中文系在國內外學術界知名度最高者當首推傅庚生教授。傅先生以其1946年商務版《中國文學批評通論》奠定了他在中國古代文學批評史上的開先河性的學術地位;以其《文學欣賞舉隅》確立了他在中國文學鑒賞中獨樹一幟的學術地位;開國后,其杜詩研究的多部著作,使其成為聲名顯赫的杜詩專家。20世紀70年代郭沫若在關于杜李的專著中把傅先生作為主要學術對手之一。1984年人民文學出版社編輯《鑒賞文存》一書,該書選入中國現代數十名家的有關論著,可謂集鑒賞經典文獻于一冊,傅先生的《創作與品鑒》(有關專著中的一章)與現代大家葉圣陶、李廣田、郭沫若、鄭振鐸、朱光潛等人的文章比肩并列。“文革”中傅先生的著作內地停止印行,而我國澳臺及東南亞各國不斷有盜版面世。
傅先生的學術專著與一般純理論專著有所不同,它是邏輯思維與形象思維的高度統一,集理性論證與藝術欣賞于一體。文筆俏麗、奇拔畢瞻,堪稱美文。閱讀時,不只可獲認識之啟迪,更會有美的享受。有些著名作家對傅先生的著作和報告演說推崇備至。傅先生的學術成果影響廣泛而深遠。
傅先生氣質高雅,舉止瀟灑,談吐幽默。老先生平日毛料服筆挺,皮鞋總是擦得一塵不染。侃侃而談時的表情與手勢頗為優雅,令人贊嘆。
傅先生授課,只用提綱不備講稿。他從不照本宣科,擅長自由聯想、隨心所欲地發揮。記得有次他講課時,驀然離開文本,大肆發揮,盡訴題外之論。先生說,青春是人一生中最為美好的時光,一定要把握住而不要有負于它。你們正年輕,走路要有精神,不要邁八字步,上樓可以跑步前進;你們要多看看藍天白云,這是一種人生享受,到了我這等年紀(其實先生當時40余歲),看天空常是灰濛濛一片,很難發現蔚藍色了。你們愛吃什么,例如黃瓜要有滋有味地去吃。乃至我這樣年紀,吃什么也不大香甜了。這段話深深地烙在我的腦海里。
傅先生講課時板書從不循規蹈矩,興之所至,或左或右,或上或下,或大或小。誠然,先生的粉筆字寫得剛柔相濟、飄逸峭拔。我的大學教學生涯,深受傅先生影響,也喜歡用提綱教授,也喜歡聯想與發揮。不過,未曾達到先生的境界。
傅先生倡導閱讀古典文學作品時“不要戴白手套”,意思是不要怕它們污染了自己的思想與情感,要“入乎其內”,細心品評古典作品的滋味,然后“出乎其外”,對其作出恰當評價,以取其精華,剔除糟粕。這說明傅先生所倡導及實踐的文學鑒賞,是文學閱讀中的雙向交流,是鑒賞者的藝術再創造。先生的這一見解并不錯,但在20世紀極“左”思潮泛濫時卻大遭撻伐。
傅先生關于文學鑒賞的著名主張是,欣賞文學作品要有“水磨功夫”,即要有韌性的柔細的長期的咀嚼與品味。傅先生授課時,對作品中細節與語言精句的品評,令人拍案叫絕。
有次傅先生本在講唐詩時,忽然聯想論及王實甫《西廂記》中的一句唱詞。此劇第一本“張君瑞鬧道場”寫到張生游覽普救寺,邂逅相國小姐崔鶯鶯,一見鐘情。張生唱道:“且休題眼角兒留情處,則這腳蹤兒將心事傳。”傅先生對這句“則這腳蹤兒將心事傳”反復低吟,嘖嘖稱絕,擊節贊賞。繼而,先生仔細闡釋為什么會“腳蹤傳情”。先生首先指出:張生在小姐走后,過去留心觀察審視她所留下的腳印;其次,說明雨后地軟,兼之落英鋪地,三寸金蓮留下了印痕;復次,腳印兒很淺,說明小姐身輕如燕;再次,腳印兒很密,說明小姐在留連張生,不肯迅即離去;最后,腳印不是向前,而是扭向后邊,說明小姐在扭頭向后偷窺張生。在這里,我只能是根據記憶,大致講個梗概。傅先生的賞析十分細致精彩。僅此一句唱詞,先生講去整整一節課。試想,先生的“水磨”功夫何其深厚!真令人嘆為觀止。
先生晚年經年臥床,倍受疾病折磨之苦。先生辭世前半年左右,我和我系古典文學教師趙俊玠同去探視。先生頭腦清晰,風趣地說:“你們二位的關系很難弄清楚。說是兄弟吧,一個是甘肅人,一個是陜西人;說不是兄弟吧,姓相同,名字又相連。”但是先生辭世前三個月左右,我去為先生送學校的節日慰問品,他已不認識我了,反復發問:“你是哪個單位的?怎么好面善呢!”我反復說明,他并不接我的話頭,只顧自言自語。我不免凄楚悲哀從心而起。先生終其一生,納草吐乳,為祖國的文化教育事業耗盡了全部心血。然而,先生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令人心寒,尤以“文革”為甚。倘若天假先生以年,豈不是學界幸事。
史學大家陳直先生
陳直先生終生別無旁鶩,孜孜矻矻于中國古代史研究與教學。先生勤勉始終,收入菲薄,一介清貧鴻人。
陳先生1901年生于江蘇鎮江。1940年前擔任過家庭教師、縣志編修委員等。曾考取清華研究院,因家貧未成行。1940年至解放,一直在陜、甘地區銀行工作,主要從事古文物鑒定。1950年入西北大學歷史系任教,致力于中國考古學和秦漢史的教學與研究,并指導碩士研究生。陳先生講授過考古學通論、秦漢考古等課程。中華書局委托西北大學歷史系標點《漢書》,先生任總校。先生的學術專著有《漢書新證》、《三輔黃圖校證》、《摹廬叢著七種》、《居延漢簡研究》及《文史考古論叢》等。
陳直先生執教西大,被聘為講師。其時,有人認為如此聘用不公。但是,陳先生無學歷、無文憑、無學位,似乎委任講師并非不妥。但是,日后陳先生的著述陸續問世,才學日益隆盛,學術界評價步步走高,在這種形勢下,校方不為陳先生晉升職務,顯然不大合適。
陳先生的職務待遇,引發史學家有識之士的不滿。有位著名考古學家就陳先生職稱事,批評西大“墻內開花墻外紅”,對陳先生不夠重視。著名史學家、北京大學歷史系主任翦伯贊于1963年邀請陳直先生赴北大講學。北大向學生公布,陳直教授前來設帳。事實上,他仍是西大的陳直“講師”。鑒于這種尷尬局面,西大授予陳直副教授職務。先生手頭拮據,出門無可用行頭,學校為先生置辦毛料中山裝一套,以壯行色。陳先生在北大半年講學,深得聽眾的熱烈歡迎與真誠欽佩。先生講學歸來,在西大仍安居副教授之教席。先生并無怨言,亦然埋頭于學問。
陳先生學植深厚。幼年即可流利背誦《漢書》及十余家注疏。及至7旬有余,只須提個頭,先生亦然背誦如流,絕無強記,亦不打結巴。先生的博聞強記,令后人驚嘆不止。先生家中并無藏書,乃至連一部《漢書》也不備存。先生的資料全部存于大腦的記憶。先生的大腦有如一臺活電腦。我在西大讀書時間請教難題去拜訪陳先生。先生平易近人,待學生如親友。當時令人遺憾的是,他的蘇浙話,我委實聽不懂。先生不厭其煩,不斷地用筆在紙上書寫關鍵詞語。幫助我聽懂內容。我看到,先生的臥室兼書房,僅有學校配給的竹書架1只。其上似無書籍,放置有大大小小的布包或報紙包。我注目良久,不知為何物。先生似已明白我的疑惑,順手取下一個打開,告訴我:“這是我做的卡片”。哪里是什么卡片!分明是紙質不同、大小不一的、形狀各異的小紙片兒。它上面寫滿了蠅頭小楷。陳先生將他的特殊“卡片”以專題分類包起,寫書或寫論文時,打開一個小包袱,便于使用。書、文撰論,去圖書館核對一遭引文,以免記憶有誤,其實誤記的情況極少發生。這說明先生治學嚴謹。先生的著述方式不可不謂獨特。
陳先生對古籍大量占有且爛熟于胸,對出土文物見多識廣,先生以文物證典籍,以典籍詮釋文物,開辟了獨樹一幟的秦漢史研究領域。
我拿出古墓中出土的一個俑的圖片,先生立即斷言:“這是東漢作品”。我十分驚訝,請教“何以見得?”先生說:“不必看發掘報告,僅憑藝術風格即可斷定。”他向我講述東漢俑的藝術特征。我此行的目的是請教說書起源問題。陳先生斬釘截鐵地說:“漢以前的文字絕無有關說書的記載。對此,我可以斷言。你如在論文中引用這一論斷,倘引發他人質疑,當由我出面答辯。”先生的學識、氣魄,令人不勝震驚。雖然先生身軀瘦弱。
陳直先生家庭負累頗重,物質生活清苦。20世紀70年代的冬日,我校尚無取暖設備,先生以蜂窩煤塊取暖,定量供應的煤塊不夠用,又無后門爭取指標。先生只有挨凍一途。先生為文,喜用毛筆。隆冬嚴寒,用筆不暢,原是筆端凍結,先生只得舉起,以口中熱氣呵之。一雙單布鞋,凍得先生腳發痛、發麻。不得停筆站起,原地跺腳以取暖。
先生深感必須買一雙棉鞋,此實為當務之急。先生體弱老邁,家中亦無合適勞力,只得求系內青年教師幫忙。然而,他們遍訪古城商場,一無所獲。百般無奈,老先生致信市百貨公司。大意為:市百貨公司領導臺鑒:我是西北大學的一名老教師,年過七旬。多種慢性病纏身,甚為畏寒。隆冬三九,老頭日夜難挨!為解燃眉之苦,欲購一雙棉鞋。我家中除老朽外,尚有瞽兒跛媳,他們亦無力代為置辦。求校內青年同仁幫忙,他們數日奔波勞頓,一無所獲。據云,本城無棉鞋供應。為此,不揣冒昧,投書打擾諸位領導,可否撥冗賜話,告知鄙人,此一困難如何解決?
其時市百貨公司正在開展“學大寨、趕大慶,提高服務質量”運動。公司領導很重視這件事,指令一位公司副經理負責解決老教師的特殊困難。并非西安不曾供應棉鞋,而是“文革”中貨物匱乏,貨柜棉鞋常告缺如。副經理責成兩名干部從庫房中找出不同尺碼、不同質量、不同外觀的數種棉鞋為老教授雪中送“鞋”。陳先生終于在自己家中買到了合用的棉鞋。先生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艱難困頓的生活,乃至噪音不絕于年的環境都不能妨礙陳先生的著述勞作。他整日坐守書案,以毛筆恭正地將自己二三百萬字的著作抄寫三部,這用去了老先生數年的光陰。先生將一部捐贈西大圖書館,一部捐贈省圖書館,另一部留給育兒作紀念。
“文革”結束后,在高校教師職稱未走上正常評定的年代,由省上特批70年代末,西大已先后有數人被特批為教授,然而陳直先生其時并未沐浴陽光。陳先生的職稱在本校似已顯得麻木,但來自全國名牌大學、學術團體的意見非常尖銳。南方一所著名大學的重量級古代文字專家大聲疾呼:“陳直先生是西北史學界的一面旗幟!”學校和省上有關方面著手解決陳先生的職稱。得到省上有關負責人趕赴陳先生病床前宣布提升先生為教授時,先生已走向生命的臨界狀態。
陳直先生生前得到了教授的名分,但并未領取一月教授的薪奉。
責任編輯 姚逸仙
趙俊賢 西北大學教授,著有《中國當代小說史稿》、《論杜鵬程的審美理想》、《中國當代文學發展綜史》(五卷本)、《中國當代文學風格發展史》等學術論著,并有學術論文、散文各數十篇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