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西漢古墓,為中國和安徽的歷史添上了厚重有力的一筆。
兩千多年前,漢武帝劉徹賜封的首任六安國國王的葬禮在國都南郊的江淮分水嶺舉行。此處西南抵大別山,東北有河流曲繞而過,環山靠水,故選為六安國王陵區。劉慶王頭西腳東,面對一條河流。他盼望著這條河流能帶著他走向淠河,走向淮河,走向生他養他的黃、淮流域。
公元前83年秋季的一天,對六安國臣民們來說,陽光不再燦爛,河水不再蔚藍,漢景帝之孫,膠東康王劉寄之子劉慶,魂歸六安。江淮分水嶺上的巨型“黃腸題湊”墓穴漸漸閉合。虔誠的臣民們“又詳聚土”、“樹表其上”,形成了巨大的封土堆。歷史悄然塵封了這座墓穴。陵區的寢殿、享殿、便殿以及其他陪葬和祀奠設施經過兩千多年的天災人禍早已不復存在。以劉慶王墓為核心的巨大的六安國王陵區也在萋萋草樹中堙滅。歷史只是在這塊肥沃的土地上留下了一片大大小小的土墩子,它們似乎與周圍的農田沒有兩樣。春天秧田吐翠,秋日稻谷飄香,很少有人知道,這是一塊會讓人矚目的土地,土墩里蘊藏著極其豐富的歷史文化。
2006年春天,國家修建東西大通道滬漢蓉鐵路,其中合肥至武漢段穿過六安市金安區三十鋪鎮雙墩村一對大土堆的南墩。自此這座沉睡2090年的西漢六安國首封王劉慶墓得以重見天日。
六安震驚了,安徽震驚了,中國震驚了——新中國發現的此類諸侯王墓只有十座左右,而在安徽境內的更是前所未有。該墓主墓室雖然于唐代時期被盜,但盜洞周圍及外藏槨仍清理出大量遺物,有漆器、木器、玉器、青銅器、瑪瑙、錢幣等。不少漆木器貼有金箔或銀箔質的飛禽走獸圖案,有的還鑲嵌銀扣和玉石; 有的兵器和青銅器使用了錯金銀工藝,即首先在器物身上嵌上花紋凹槽,然后把金絲或者銀絲鑲嵌進去,成形后再打磨光滑。這批珍貴文物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西漢中晚期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等狀況,對研究中國西漢工藝美術、葬俗、葬制、服飾、雕塑、制玉、冶煉工藝、度量衡等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20余萬古六安國人在這方土地上創造了如此豐富的文化,你會為古代勞動人民的創造、智慧而深深震撼。400余件西漢時期珍貴的出土文物,使西漢和六安的歷史變得更加豐滿動人,六安的名字也變得更加魅力四射。
歲月淹沒了許多往事,卻無法改變歷史。《史記》和《漢書》記載:鑒于西漢前、中期幾次重大政治事件,如九江王、前后三任淮南王及衡山王國廢王殺,都與在淮河以南這塊地區的謀反有關。公元前121年,漢武帝取衡山國六縣、安豐縣、安風縣首字,置六安國,取“六地平安,永不反叛”之意,以皋陶受封的古六國國都為都城,封膠東康王劉寄的兒子劉慶為六安王,六安之名由此而來。劉慶成為劉氏在六安地界的宗主,鎮守大漢王朝東進南下的橋頭堡。但史書記載的穩定了130余年的六安國是什么樣子,王陵在何處?一直是個千古之謎。現在六安雙墩漢墓出土的青銅器銘文中,經過辨認有“共府”字樣的4件。三件封泥模印上有“六安飤臣”的文字,與史書上記載的第一代六安王劉慶(謚號共王)相對應。該墓的開啟為西漢“六安國”從實物和歷史上找到了源頭。
六安雙墩漢墓,兩千年前的一座西漢古墓,在它的北邊還有一個大墩,根據漢代王侯葬制,可以初步確認這是劉慶王王后墓。該墓如果獲準發掘,必將引起世人關注,也將對研究漢文化提供更加翔實、有力的依據。在劉慶墓四周還有3對封土巨大、左右并列的連體雙墩,大致可以判斷是繼任的3任國王和王后的墓(第5任六安王于東漢初期被廢),其它30余個大大小小的墩子,應該是王公貴族、列侯、始封貴人、公主的墓葬。這是迄今為止發現的西漢時期、中國保存較完整的諸侯國王室墓葬群之一。核心區面積近6平方公里。六安雙墩漢墓的出土文物與墓葬形式規格,對研究吳楚文化融合發展、西漢歷史與古六安國文化具有重要意義。它保留下來的文物與蘊涵的信息是我國罕見的珍貴文化遺產。如果保護建設好,將會以獨特的魅力和古樸風姿顯示出中國古代文化的燦爛,迎候著越來越多的中外游客。
站在六安雙墩漢墓前,我探幽的目光定格在令人震驚的形如城墻的“題湊”木上,這些條木長約90厘米,寬厚各約10厘米,這不是黃河流域慣用的黃心柏樹,而是當地盛產的麻櫟樹,就地取材,可見當年六安大地水草豐茂、喬木成林,一株又一株撐天大木,為劉慶伐木建墻創造了條件,共用去“題湊”木922根,底板用去大方木146根,它是以一座森林為代價啊!外藏室發現的22件青銅壺,也叫鐘,是盛酒或糧食的器具。《列子·楊朱》篇說:“朝之食也,聚酒千鐘”。《淮南子》也說:“一朝用三千鐘贛”。這些鐘折射了2000年前六安國統治者們奢華的生活。那些彩繪女木俑,姿態高貴而又優雅,金銀箔上栩栩如生的老虎、豹子、山羊、兔子、猿……有著十分重要的文化象征意義。保存完好的稻谷、小米、瓜子、李子、板栗……可見這里是一片豐收的土地。精美的兵器和鎧甲片透露出劉慶王習武的本色,可能也是一位“空手搏熊彘之輩”。鐵制的戈戟,是漢武帝實行鹽鐵官營政策的實物見證。粗糙厚重的五銖錢,是漢武帝于公元前118年廢銷各種銅錢,統一推行五銖錢的生動再現。題湊木和青銅器上刀刻古樸的隸篆相間文字,可以看到中國書法演變的軌跡。而更讓我驚奇的是,一件青銅壺上,刀刻著字體古拙的“新樂日央”的銘文令我感動不已。央,無窮無盡地,這是漢朝最喜歡用的一個漢字之一。“長樂未央、延年益壽”;霍去病《琴歌》中說:“國家安寧,樂無央兮”,史籍中屢見記載。從“六地平安”到“新樂日央”,往事越千年。從山東平度來到六安鎮守一方的劉慶不曾想到:他和他的繼承者,在這里寫下“六地平安”的歷史,會成為中國和西漢歷史上一座里程碑。
責任編輯 倪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