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澤夫,1964年8月生。2002年8月結業于復旦大學新聞學院研究生班。
迄今已在《詩刊》、《綠風》、《散文詩》、《清明》、《安徽文學》、《國際漢語詩壇》等報刊發表詩文800余首(篇),出版文學專著5部,作品入選《中國最佳散文詩》等選集、辭書30多部,有詩作被譯成英文。榮獲“安徽自學成才獎”、“合肥市青年專業技術拔尖人才”等榮譽稱號,兩次被合肥市人民政府記三等功。
文友相聚不免會說到創作,我和許澤夫在一起,他就會滔滔不絕地給我說起寫牛的感覺。許澤夫寫牛我在許多年前就知道了,但寫牛一直寫到現在,還樂此不疲,充滿激情,是出乎意料的。許澤夫說,“我寫牛是把牛看作與自己一娘所生的,我從童年時就開始放牛,一直到師范錄取通知書來了,我還在地里放牛,罪受滿了。現在看來,這種經歷又是我創作的最大財富。”
許澤夫從小生活在肥東一個偏僻的小山村,父親是一名民師,生活的貧困,使家里每個人都要最大地發揮自身的作用,盡量減少家庭的負擔。而還在上小學的許澤夫,就有了比別的孩子強壯的身子,他開始下地干一些雜活,看著許澤夫和大人們一道來去,父親有點心疼,畢竟是年幼的孩子,不能讓他過度勞累,但能多掙一分工分就多一點收入也是事實。父親想想,可以讓許澤夫為生產隊拉一條牛放放,放牛的生活既輕松,又能掙到工分,比較適合,但生產隊只有幾條牛,放牛的孩子多,是一個緊俏的活,能否爭取到呢?經過父親的一番攻關,事情終于成了,這一年,年幼的許澤夫成了生產隊的一個小牧童。
生產隊里放牛有一個不成文的習慣,每個春天,幾個放牛娃揀鬮子,揀到哪條牛就拉哪條牛。到了冬天里,牛再收回到生產隊里由大人集體飼養。這年,許澤夫揀到的是一頭小牛犢。能放牛了,許澤夫高興得不得了,但大人也一再叮囑他,要認真放,要把小牛長得壯壯的,不能把小牛放瘦了。許澤夫對自己的小牛也傾注著一腔童年的熱情,每天天剛蒙蒙亮,許澤夫就牽著牛下地去吃露水草,等到太陽出來,小牛肚子已吃得滾圓,甩著尾巴回來了。到了秋天,小牛長得膘肥體壯,許澤夫受到了隊長的夸獎,臉上很有光。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又開始揀鬮子了,許澤夫多么想再放去年那條長大了的小牛啊,但他偏偏抓到的是另一條牛,這是一條要耕地的大牯牛,每天放學,許澤夫背著書包就往家跑,要從老牛隊(耕地的人)的手里把牛接過來,否則,老牛隊收工回家了,把牛朝地里一放,就不問了,牛要是吃了莊稼,跑不見了,這些都由放牛的人負責。
牛在地里放是要拉著的,不能有一時松懈,否則便會偷吃莊稼,但如果在山坡或壩子上放,就可以把它散放在那兒,遠遠盯著,不大要問事了,這樣就有了寬松的時間。許澤夫就從家里把父親的書偷偷帶出來看,年輕時的父親也是一個文學愛好者,當時就在《安徽文學》、《安徽日報》等報刊發表了大量的作品,家里有不少磚頭厚的書,書里有許多字,許澤夫并不認得,他就跳過去讀,這樣,許澤夫的整個小學時期伴著放牛,把“四大名著”給讀完了。
上初中了,許澤夫還在放牛,數年來的放牛生活,使他由最初對牛的喜愛到見到牛就厭惡,他放夠了牛,但又不能不放牛,因為這能為家里掙到一點工分,牛就像一根無形的繩子限制了他。初中畢業了,一個暑假,許澤夫都在放牛。快開學了,有一天,鄉里的郵寄員找到許澤夫家,送來一份肥東師范錄取許澤夫的通知書,在計劃經濟年代,這就是說一輩子有了鐵飯碗了,從此可以脫離農村了。小山村轟動了,而許澤夫卻不知道,他還頭頂著草帽在地里放牛。等他回到家里聽到這個好消息時,他高興得蹦了起來。
許澤夫開始了師范學習,告別了放牛生活。有一次,他回家路過鄰村,多遠一頭拴在樹下睡著的健牛就站了起來盯著他看,許澤夫走到跟前,牛就圍著樹打轉,許澤夫感到奇怪,想可能是自己放過的牛。回到家里一問,果然是自己放的黑牯,但賣給鄰村已有半年了,可見牛與他的深情。
兩年的師范學習畢業了,許澤夫被分到肥東富旺的一個鄉村中學教書,他成了學校的骨干教師,這時候,文學的種子開始在他的心中萌芽了。學校里沒有電,他在煤油燈下看書,一看到深夜,第二天鼻孔被熏得烏黑。他從商店里買回一張張對開的光連紙,裁成本子大小,在上面寫小說,寫散文,寫詩歌,青春的熱情仿佛有著寫不完的東西。寫完了再工整地抄一遍,投出去。肥東文化局辦了一份內刊《肥東文藝》(現在看來就是簡陋的印刷品),終于把許澤夫的一部中篇小說節選一章刊登出來了,這在當地又是一大轟動新聞,給許澤夫帶來了極大的動力。為了加強自己的文學素養,許澤夫參加了溫州《文學青年》雜志的函授學習。許澤夫的文學功底很好,很快就從眾多的函授學員中脫穎而出,不久,《文學青年》雜志來信要他去溫州參加創作筆會,進行改稿,費用全部報銷。這是許澤夫第一次出遠門,函授部的老師熱情地手把手教他改稿,使他受到很多教誨,也堅定了他的文學夢想。很多年后,許澤夫還在一篇散文里表達對這位老師的感激。
后來,許澤夫的工作進行了多次變動,先是從富旺那個村里小學,調到了縣城的城關小學,在城關小學里做了幾年三產,然后,又改行到了電視臺做了記者,到《肥東報》做了主編,創辦了肥東的一份文學刊物《分水嶺》。現在他又調到肥東渡江戰役紀念館工作,創辦了《愛國主義教育報》,倡導“紅色文學”,引起了反響。許澤夫的事業干得紅紅火火,但他的文學夢想一直沒有丟,寫下了大量歌頌愛情歌頌理想的作品,但他都感到沒有進入理想的狀態,有一天,他坐在窗明幾凈的空調屋內,忽然想寫過去放牛的生活,這樣他下筆就寫下了一組,很滿意,很快就發表出來。
寫牛,打開了多年來潛伏在許澤夫心底的情結,他一發而不可收。許澤夫寫牛絕不是附庸風雅,或者是隔靴搔癢,他是把牛當做自己的兄弟一樣認同來寫的,他寫道,“牛是母親的另一個兒子,雖不在一口鍋里吃飯,卻在同一個屋里住著,冬天母親疼牛比疼親生兒子還重。”,“冬天,父親凍得上牙敲著下牙,卻仍在吹著一支老調的口哨,哄著牛。在父親面前,牛是一個乖順的兒子。”許澤夫寫牛,用的是真情實感,因此,他筆下的牛常能打動人。近兩年來,他在全國各地重要刊物上發表了幾百章關于牛的散文詩,并被各種選本選用,因而受到關注。這讓人想起西班牙著名作家希梅內斯的作品《小銀和我》,希梅內斯一生為這個叫小銀的小毛驢寫下了一百多首散文詩,這頭驢子在他的筆下“像個小男孩,天真、好奇而又調皮。它喜歡美,甚至還會唱幾支簡短的詠嘆調。它有自己的語言,足以充分表達它的喜悅、歡樂、沮喪或者失望。有一天,它悄悄咽氣了,世界上從此缺少了它的聲音,好像它從來就沒有出生過一樣。”《小銀和我》出版后風靡世界,許澤夫寫牛與西梅內斯有同工之曲,但許澤夫不僅表現了鄉村的田園風光,他還以人性來觀照牛,描寫人與牛之間的感情,并以牛性反觀社會人生,牛已成為他筆下超現實的意象,附著他思想的睿智。過去許澤夫是拉著現實主義的牛,在故鄉的土地上放牧著,現在,他是拉著超現實主義的牛在文學的草地上放牧著,寫牛已是他作品的主要部分。
前蘇聯作家阿勃拉莫夫說,農村應該永存,因為它是人性的主要貯存器之一,就是人與土地和動物交往。現在,隨著農業機械化的發展,農民耕地大多使用拖拉機,農民養牛越來越少了,牛離我們的生活也越來越遠,這使許澤夫選擇對牛的創作更有意義,這些年來,他不但堅持寫牛,還一直以牛為人生的坐標,在人生之路上踏實勤奮地進取著。
責任編輯 苗秀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