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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江流

2007-12-31 00:00:00
安徽文學 2007年12期

2000年金秋的涼爽中,電話里一個親切的聲音給了我意外的驚喜——老作家魯彥周先生說他發起召開一個筆會,邀請我參加,也希望我能“回家看看”。

一句“回家看看”讓我為之動容。我中學畢業后即去安徽插隊落戶。我的第一篇印成鉛字的小說是1973年初發表在《安徽文學》(當時還稱《安徽文藝》)上的,我第一次涉足文學的殿堂是《安徽文學》編輯部。我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也是以安徽的生活為背景的。從那里開始,我一步步朝前走去。生命似無根的浮萍,身不由己的飄蕩中仍想回頭抓住一點什么。我是一個“無家”的人,無家使我想像力的翅膀飛揚,無家也使我缺乏一份生存的踏實感。然而離開安徽二十五年后,安徽卻還認我這個“游子”。我心頭一熱,對著話筒大聲說:“我一定參加,一定回家看看!”

來到安徽合肥,我最想看的還有兩個人。一位是《安徽文學》的老編輯溫文松。1973年我一進編輯部就被指派跟著溫文松,他可以說是我名副其實的老師。老溫的妻子姓張,我喊她張阿姨。冬天,我的手背生滿了凍瘡,慘不忍睹,張阿姨說這是因為我棉衣的袖子太短了。她要替我設法加長。但我只有一件棉衣,不能脫下來給她縫。她就把我接到她家里,打點出一張小床讓我住下。晚上我鉆進被窩,她把我的棉衣抱去,一點點拆開、接長,又絮上新的棉絮。那時張阿姨還十分年輕,最多只有四十歲左右,生得嬌小玲瓏,說一口標準動聽的普通話。可她在燈下忙碌的背影,儼然是一位慈祥的老母親。我幾次從夢中醒來,都被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親情母愛所撼動,不由得淚濕枕畔。1998年秋,和朋友云子一起來到合肥,把剛出版的一套五卷本《竹林文集》送給老溫和張阿姨,張阿姨見到我就問:“你現在凍瘡好了嗎?”一句話又深深地打動了我的心弦。

另一位我想看的是原《安徽文學》的主編江流。記憶中的江流高大魁梧,紅彤彤的臉上總是掛著一種跟他那雄健的外表極不相稱的靦腆而溫柔的微笑。他總是這么微笑著,然后親切地、彬彬有禮地對我說:“小王,請你把這幾篇稿子看一下。”或者:“小王,請你給這個作者寫封信。”

第一次聽他說“請”字,我愣了好一會兒。因為那時的口號是“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請”字已被逐出了一代人生活的字典;在我插隊的村莊里,更是聽慣了人們以“日你奶奶”和“日你祖宗”之類不離不棄的詞兒作為一切用語的“禮貌開頭”。而此刻輕輕的一個“請”字,像一柄魔杖,將人性荒漠中的粗野驅逐出去,讓教養回歸,讓文明再現。我是作為“摻沙子”的“工農兵作者”來到編輯部的,但“沙子”所象征的粗糙和革命性并不是我想要的。江流的聲音和目光讓我明白了這一點。人就是應該有這樣的生活:彼此尊重,親切有禮;決不是我們平時所司空見慣的那樣,隨隨便便就將自己的同類“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腳”!

江流“請”我做的事我當然很努力。我沒日沒夜地苦讀苦干,居然很快熟悉了編輯部的工作。江流給我看的稿子中有一些是省內著名作家的稿子。但那時我根本不知道誰是誰,寫意見的時候一點顧慮也沒有,我可能因此得罪了一些人,但得到了江流的表揚。他有一次還說:“小王的字寫得好。”為了這句話,我每次寫意見都把字寫得越發工整。可他說:“我覺得你還是隨便一點寫更好。”在批林批孔的高潮中,他變得沉默,有時會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一張報紙,看看,又放下,自言自語悵然若失。

那時,我住在招待所,一個房間四張床,除此以外什么也沒有了。星期天食堂不開伙,編輯部也關了門,所以每到周末,老溫就早早地來把我接去了。老溫的一對兒女快樂地叫我“小王阿姨!”但是往往不等老溫下廚,江流的女兒江禾也來喊我了。他們住在一個院子里,老溫住的是樓房,江流住的是平房。我一點也看不出平房比樓房有什么高級,只是在江流的房間里,似乎總是有一種很特別的清新、清香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流淌在空間。我不知這氣息來自何方——也許是書柜,那一排書柜和大衣櫥,都是江流從自己下放之地買來木材打制的,沒有上漆,裸露的本色飽含著樹木生長時的陽光、空氣和水的味道;也許是書柜里的書,那么多書,讓我想起一個成語“書香門第”;還有墻上的字畫,還有杯里的香茗……對我,江流就像對他的滿座高朋一樣,用淡綠色帶蓋子的細瓷杯為我泡一杯茶。在鄉下我喝的是井水,連喝帶土腥味的開水都是奢侈。可這里一杯精美的茶,讓我品出了生活的另一種滋味,另一個境界;總是聞到清香,總是品到微苦中的甘甜。有一次,我告訴江流,茶里有熟板栗的清香。他那雙大大的慈祥的眼睛里流露出贊許的目光,好像我交了一篇好文章。

這里的女主人也與眾不同。江流的夫人李阿姨端莊大方,臉上有淡淡妝,唇上有淡淡的紅,走過時空氣里也有淡淡的香。在那個時候,這分美麗簡直讓人感到匪夷所思。我經常傻呼呼地望著她,希望自己有一天也像她那樣舉止優雅、儀態大方。

坐在纖塵不染的房間里,沐浴著書香、茶香、女人香,我有恍惚的錯覺,仿佛人吃飯也很俗。可是突然間,桌上就擺滿了十幾個盤子,桌前就熱熱鬧鬧地圍了一大家人,飯碗也是大號的。李阿姨和藹可親,江禾年齡與我相仿。我的拘束在溫馨如家的感覺中消失。江流連夾菜也是溫文爾雅的,筷子伸向碗碟的過程常令我想起毛筆和端硯。記得在一個寒冷的雪天,江流用砂鍋燉了一鍋狗肉,舉箸之間,他還給大家講了一個鄭板橋吃狗肉的故事……窗外的雪花和窗內的肉香,盈盈笑語間我陶醉了。狗肉里吃出鄭板橋的詩情畫意來,能在物質異常匱乏精神被奴役的當時擁有如此的境界,我甚是崇拜江流,太崇拜了!

我夢想留在編輯部工作, 夢想戶口能從農村遷到合肥。事實上江流也為我努力、奔波過。后來終于沒辦成,是因為客觀形勢的原因。可我當時并不能參透其中真諦,總覺得是因為自己的成績還不夠,因此要更好地證明自己,也就是說應該多發表一些作品。于是,工作之余,我總是很努力地寫。短短一年,我已經在《安徽文藝》發表了三個短篇小說了。當我興致勃勃又寫了一篇時,稿子卻被退了回來。江流說要找我談談。我以為他跟我講此作的不足和修改意見,豈料談話時他只字不提這篇小說,而是委婉地說:“我發現你的小說中,景物比人物寫得好。”

我居然沒聽出他的批評意味,還坐在那兒美滋滋地傻樂。這時他話鋒一轉道:“這也許是因為,風景的描寫能在書籍里找到更多的借鑒吧!”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我所發表的一切文字,其實已經被他全部否定了。我備受打擊,耷拉著腦袋不吭聲,同時心里也有疑惑,既如此,為什么要發表我前面那三篇呢?作為主編,他完全有權把我的處女作扼殺在搖籃里。當然,如果那樣的話,我也不可能有機會坐在他面前了。

“你還年輕,不要急于寫,也不要急于發表,你要多積累生活、多看看書”。他用一種含蓄的、小心翼翼的口吻對我說,“我覺得有兩位作家風格跟你有相近之處。一位是孫犁,他的文筆清新純美;一位是劉真,她的故事真摯動人。你把他們的作品全部找來,仔細研讀,對你會大有裨益的。這些書圖書館借不到,你到我家里來拿。”

我抬起頭來,發現他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只有父親才有的慈祥。

原來他是怕我被時尚的小說弄昏了頭,才及時打住了我的發表欲望。

原來,在這個全國只有一個作家,全國只有一種創作模式的時代,他悄悄地、不露聲色地為我開啟了通向文學殿堂的真實的大門。

從那散發著木質清新的書櫥里,我拿了《白洋淀紀事》,拿了《鐵木前傳》,拿了《長長的流水》……拿得越多,越感到自己貧乏;越貧乏,就越想拿,可只借不還,我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有一次我想向他解釋一下,可不等我說完,他就笑了:“書不要還了,留在你那里,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濃重的蘇北口音里滿是寬容,甚至不乏縱容和溺愛的成分。

合肥街頭的陽光分外溫暖,似乎能呼吸到來自白洋淀的葦子的清香。我快樂地走著,有一個人攔住了我的去路。

現在我已記不得這個人的名字了,連姓什么也忘記了。

看來失憶真的是一種自我保護,姑且就將此人稱做老A吧。

老A家住合肥,是我所下放那個縣的知青慰問團的成員。老A說,他在我的檔案里看到一份材料,那份材料記錄著我的一個被政治斗爭羞辱的經歷,一個莫須有的罪狀。

如今回想起來,即使那個“罪狀”全是真的,也可笑到不值一提,可在那個特殊年代,卻事關我的政治生命和前途。我的腦袋“轟”地漲大了,迷糊中聽見他說,他可以想辦法把那份材料替我從檔案里拿掉。

像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塊木板,我不顧一切地攀上去。我的目光,我的表情寫滿了急切與懇求,可是老A又說:“我只能試試看,可不敢肯定能辦到。”

我急了,忙說:“你能辦到,你一定能辦到的。”

“如果我辦成了,你怎么謝我?”

“謝……那是當然的。”我想老A是在暗示我送禮。又一個休息日來到的時候,我買了糖果,買了餅干——是送給老A孩子的。我承認我的舉動俗而又俗,可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也買不起更貴的禮物。我按老A的指示來到他家,把這些俗物放在桌上。老A輕蔑地望了一眼,然后微微一笑:“我可不要物質的謝。”

“那……”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向我撲來。在搏斗中我被抵到了墻角,我已無路可退。就在這時,門外的樓梯上響起皮鞋敲擊地面的清脆的腳步聲。

他悻悻地松了手。我乘機奪門而出。

風冷冷地吹來,面對過往的車水馬龍,我發現,自己竟被逼到了絕路。

一連好多天,我戰戰兢兢,不敢抬起頭來看人,總覺得人們已經知道了那件可怕的事。而那個老A,也不知哪里來那么多的休假,總是能不失時機地在路上攔住我:“告訴你,紙里包不住火,要是你們的主編江流看到你的檔案,馬上就叫你卷鋪蓋回鄉下去了!”

江流!

走在路上,大地開始搖晃。

我已經不能想像再回鄉下的日子——那不僅是像枷鎖一樣禁錮身體的繁重勞動,還有無邊的荒涼與寂寞,還有貧困、饑餓、粗野……是永遠望不到頭的沙漠。

鬼使神差,我走到了江流跟前:“我……想跟您說一件事。”

“說吧!”

還是那樣親切的口氣,還是那樣慈愛的目光,我一下子全線崩潰,拔腳想逃。

江流從辦公桌后面站起來,把我領到隔壁一個房間。

這里好像是會客室,有沙發、茶幾,可江流坐在一張硬木板凳上,我也坐在硬木板凳上。

他用目光鼓勵我,我卻只聽見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他既不催促,也不試圖轉移話題,始終安靜祥和,就這么坐著等待我。

我極小心地抬起頭,看了看他微禿的頭頂,他的漿硬的白襯衫領。似乎一切都叫我放心。可是我依然不知如何開口。

“我……我想我該回、回生產隊去了。”我結結巴巴,自己也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誰欺負你了?”江流敏感地問。

“不不,”我發現他誤會了,連忙急急聲明,“大家都對我很好……我從來沒碰到過這么好的人。是、是我自己不好。我不配坐在這里工作。我犯過錯誤……我不好,我欺騙了你,欺騙了同志們,我……”

我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地把老A,把一年前在縣里人家為了整某個人而威逼我簽字畫押所承認的莫須有的“罪狀”說了一遍。我不知自己說清楚了沒有,也不知他是否理解我話中的真實含義。真實藏在一堆亂草中,無盡的委屈和羞辱使我無法理清這些雜草。

但是自始至終,江流沒有說話,沒有表示好奇,沒有表示疑問,也沒有在我東拉西扯、詞不達意的時候追問過一句什么。他不給我一個任何微小的觸動。他一直在聽,嚴肅地、默默地在聽。在我的驚慌失態面前,他顯出一種鎮定的力量,一種巖石與山一般的可靠與慈父般的安詳。

后來,我說完了,像地獄里的小鬼一樣,聽候裁決。可他依然不出聲,似乎還在聽,在等待下文。時間如靜止的大海,瞬間變成了永恒,無始無終的永恒。

我突然害怕起來,害怕這沉默,害怕自己會在沉默中被釘進永恒。我期待他會說點什么,哪怕是訓斥我一頓,哪怕把我趕走也好。

這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你,受委屈了!”

我起先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很迷茫、很驚訝地望著他,后來,眼皮一眨,滾下兩滴淚珠;再后來,我抽泣起來,先是小聲的、壓抑的,最后終于失聲痛哭。

“這件事,你跟別人講過嗎?”

我說不出話,只是哭著搖頭。

“那好,從現在起,忘掉它,不要對任何人去講!”

我哭著又點頭。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接著又叮囑:“我的意思是,今后在你的生活中,無論對誰都不必提及這件事——它根本不存在。他是你的一個幻覺,是我們時代的一場噩夢!明白嗎?”

“嗯,明白了。”

從那時到現在,我嚴守了這個諾言。這件事構成的一切始終封存在我心的一角,甚至寫了那么多小說,也不曾萌生過一絲開啟的念頭。

筆會活動安排緊湊,在合肥只停留一天,幾乎沒有外出的余暇。開完半天會,我趕緊在午餐前給老溫撥了電話,飯后他就來到了我們下榻之處的稻香樓,下午我們一起參觀市容,邊走邊聊。而要拜訪江流卻沒有時間了。昨夜到得晚了,幾乎一夜未眠,疲乏使我頭疼欲裂。可是,如果來到合肥而不去看望江流,我會永遠不能原諒自己。

見縫插針和老溫一起來到江流家時,已是暮色四合的時分。合肥城籠罩在蒙蒙細雨中。江流和老溫現都住文苑大院,江流住五號樓五樓,敲門進去時,他和保姆相對而坐,正用晚餐。餐桌上一碗稀飯,一盤炸饅頭和花生米。我叫了他一聲,他的表情很漠然。兩年前我的文集出版時,專程到合肥來看他并把書送給他時,他也是這個樣子,云子還為我們留下了合影。但這一次,他的話更少——確切地說,是根本沒有話。老溫在一旁不停地說,說這次筆會的情況,說我什么時候到的,什么時候要離開,等等。說著說著,他也無趣地住了口,江流坐在對面,好像在看著我,又好像什么也沒看。

我感到憋悶。房間里的氣味不好,顯然是門窗關得太久了,空氣無法流通。食物的熱氣混合著人體呼出的廢氣,渾濁地在空間聚集。我環視四周,只看見彼此坐的老式人造革椅子和一張沒有鋪墊的木板小床。

我想問他,那些原木打制的、散發著樹脂清香的書柜和大衣櫥呢?那些漂亮的綠色茶杯呢?還有李阿姨呢?她在哪里?她好嗎?還有他的女兒江禾……

穿越江流漠然的目光,我仿佛又看見江禾這個臉膛紅紅眉眼酷似父親的姑娘,在秋風乍起的一個早晨坐在院子里腌菜。那么大的一個圓形木盆里裝了那么多菜,看得我眼睛發直。江禾笑一笑說,家里人多,要吃一冬天呢。她挽起袖子,健壯的胳膊用力揉那些菜,一面告訴我腌菜的程序,聽起來好像有十幾道。我蹲在旁邊大驚小怪,腌個菜還這么煩,我在鄉下撒把鹽就完了。她說要好吃就不能怕麻煩,還說要教我。我說不不,我腦子不好使,記不住。

但我還是記住了最后一道程序,那就是要揉進芝麻。

我還記得李阿姨把粗糙的云片糕一片片剝下來,炸得金黃酥脆,盛在一只精美的盤子里。

現在,我如何再說這一切?

我甚至想,他是否不認識我?我該不該再把自己的名字報一遍?

也許,報名字也是多余。

就這么坐著,相對默然,任時間流去,把眼淚咽下;各自已往的滄桑,盡在不言中。

可就在這時,他開口了:“你還住在嘉定嗎?”

原來他還記得一切!

我激動地點點頭,接著又猶豫地搖頭。其實點頭和搖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切都仍在他的記憶中,他什么都不曾忘卻。

1979年我那第一部反映知青生活的長篇小說《生活的路》出版以后受到我所在單位的批判,一封封蓋有組織公章的信列舉了我的一條條“罪狀”寄往報道過這部小說的媒體,因為我與《安徽文藝》一直關系密切,所以信也到了江流手上。他看了信后立即寫了一篇文章發表在自己的刊物上,為我仗義執言。1982年又利用出差的機會和老溫一起到上海郊區嘉定縣來看我。我在自己簡陋的小房間里,用極為簡陋的飯菜招待他們。想起江流家的餐桌,我心中抱愧。但江流說,你能寫出一本好書,應在意料之中,能做出這幾樣菜來,倒是超出我原來的期望了。他微笑著說這些話時,對我的關懷與鼓勵溢于言表。可接著,他忽然又用一種憂郁的語氣問我:“我這次來上海,還想尋找一種花,不知江南農村可有?”

我問他找什么花?他說是牡丹花,并且強調是黑色的。我有點傻,斷然大叫道:“沒有沒有,牡丹主要長在北方,江南很少,更別說是黑的了,聽也沒聽說過!”

他沒再說什么,只是低頭吃菜。回想起來,那一刻他的心一定受到打擊,他的神情也是落寞的。在自然界,我也確實未看見過黑牡丹。花朵是美艷的,可是集一切色彩之精華的黑顏色的花朵,真的存在嗎?也許,追尋“黑牡丹”就像科學家向茫茫宇宙追尋黑暗物質那樣,充滿艱辛,充滿未知,充滿了永遠得不到的誘惑。這種追尋是最可貴的,也是最致命的。很久以后我才弄明白那“黑牡丹”的象征意義,這維系著他的一段感情生活——她是一位有才華有追求的勇敢的女作家,也是我的朋友。我喜歡并且敬佩她。數年前,她的生命已在一場意外的悲劇中定格,只在她留下的著作,仍向我們顯示著一個思想者的跋涉的荊棘路。

我終于明白,在每個人的心的花園里,都有一朵至高無上的牡丹花,不管什么顏色,都是他自己的國色天香。人獨守著這份美麗,決不愿輕易示人。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花園的圍墻越筑越高,越筑越厚,終于變成了密不透風的城堡。多少情愛,多少遺憾,多少曲折和苦難,多少人生的體驗和感悟,就隨著生命的逝去而消失,連城堡也不復存在了。即使在大講遺傳基因和生物工程的時代,思想的耀眼靈光是豐富內涵,也無法隨著基因的重組和克隆而流傳下來。

江流1940年參加革命,自己也是作家。他的一個中篇小說《還魂草》曾被批判為“大毒草”。我在《安徽文學》工作期間聽見同事私下對這部作品贊嘆不已。他們說江流的文筆是那個年代里少見的清新優美,人性的刻畫細膩深刻。挨批判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了。他從此不再寫,是因為無法發出真正屬于自己的聲音,所以就只好以沉默來對抗。可他的對手太強大了,整整一個時代!

我的心里有說不出的難過——歷史也是媚俗的,它甚至沒有義務記住一個沉默的英雄。多么凜然的傲骨到頭來也是一撮朽木,在日出日落的循環中隨風而逝。

也許人的財富就是這樣被埋沒的。

然而,如果時光回溯,我該怎么說呢?

我不知道。我喜歡李阿姨,喜歡她的談吐和氣質,喜歡她張羅出來的一桌佳肴,喜歡江流伯伯曾經擁有的家。

然而,老溫告訴我,晚年的江流封閉自己,獨自一人高居五樓,與外界很少接觸,有一次住他對門的同事,幾天未看到江流人影,也聽不到他房里有什么動靜,敲門也無人答應,擔心有什么意外,趕緊通知文聯辦公室來人把房門打開只見他虛弱地坐著不動。

與江流告別時心中溢滿了無言的傷感。心底的牽掛伴我走過了舊世紀,在2001年8月的酷暑中,我收到老溫寄來的一封信。信中夾著一紙訃告——訃告上說江流已于2001年7月31日逝世;訃告上還說在解放戰爭中,江流作為攻打淮安城的突擊隊員之一,“英勇戰斗,攀云梯入城”。

恍惚中,一部黑白電影的畫面在我眼前展開,有硝煙,有炮火,有英雄的鮮血和吶喊……對未曾親歷戰爭的一代人來說,只能從看過的影片中來想像江流當年的雄姿和當年的無畏氣概了!

以我淺薄的想法,這段經歷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可以稱之為生命的華彩。可是我與江流相識那么多年,從未聽他說過這些!以致只能在他的生命定格時,透過訃告上的文字,觸摸他在時光隧道另一頭的閃光。

這是為什么?難道這一切于他來說,也是一個幻覺,一個夢?一個美好而美麗的幻覺和夢?

老溫以密密麻麻的三頁紙向我詳述了江流中風、搶救、住院的經過。在江流最后的日子里,老溫去看他,他已不能言說。老溫問他是否認識自己,他微微點頭,兩滴熱淚從眼角滲出,但“他隨即用能動彈的右手抹去。”接著老溫也落淚了。

老溫一生都在江流身邊工作,從《安徽文藝》到《安徽文學》,又到《清明》雜志,他永遠是江流最忠實可靠、任勞任怨的“老黃牛”。他直到退下來依然是一名編輯。人在位上的時候,往往卻疏忽了自己的身邊;然而有時候最彌足珍貴的恰恰就在自己的身邊。而刻意追逐的東西反而常常是水中月、鏡中花!也許,這正是一個真誠的理想主義者的悲歌。

但江流還是把自己的熱淚抹去了,用那只惟一能動彈的右手抹去了最后的淚水。當今生的光明在他的眼底逐漸黯淡之時,壁壘森森的心里依然聚集著絢麗的色彩,也許攀云梯攻城池的英雄情結仍在支撐著他去采摘永遠難以企及的黑牡丹……

想到這里,我實在無法拭去我眼中洶涌的淚水。我決定要寫一篇懷念江流的文章。有人對我說江流不是很有名,寫了也難發表。我說不,寫這篇文章,并不是為了發表,而是為了寄托我心中對江流永遠的思念和崇敬。江流的確是一個普通的人,但他具有普通人都敬仰的品格與精神,因此,他是英雄,生活中真正的英雄!

江流(1923年-2001年)江蘇射陽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安徽省作家協會副主席。1945年始從事新聞、文藝工作,先后在《華中日報》、《江淮日報》、《皖北日報》、《安徽日報》工作,歷任記者、編輯、編委、副總編;《安徽文學》副主編、主編。

曾出版小說集《雪夜》、《熟視無睹》、《外部問題》、《龍海》;散文集《邂逅集》;詩集《淮水謠》;民歌集《大別山區紅色歌謠選輯》;發表中篇小說《月亮花》、《牽牛花》、《打碗花》;報告文學《一枕銅官夢》、《春回皖東》;學術評論《試論文藝“為人民服務”問題》、《宗教的國貨——道教》、《環滁皆山》、《個人迷信與文字術》、《李贄何以使“一境如狂”》等,均在國內外文學界引起廣泛影響。

責任編輯 陳曉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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