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林,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會員,歷任馬鞍山市文化局副局長、市文聯副主席、《作家天地》主編。發表過500萬字作品,在國內外出版各類書籍50余種,獲省以上獎22次,作品有的被譯到國外,有的選入教材。
6歲那年,父親因歷史問題被捕,母親帶著他和剛剛出世的弟弟只得流落異鄉。饑腸轆轆的肚皮逼著他學會了種種生存手段,釣黃蟮、捉泥鰍、逮兔子,還跟一個白胡子老爺爺學過漆匠……就在他陷入絕望的泥潭中時,一個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的莊稼漢走進他的世界,那就是他的繼父。
大躍進年代,繼父帶著他從全椒來到江南的馬鞍山,他在這里讀完了中學,考進大學,畢業后又回到這座城市,進了市委機關。因為他意識到衣襟下有一塊不能見人的傷疤,所以一直低眉垂眼地活著,掃地倒痰盂,燒水掛橫幅,別人不做的事他搶著做。但暗地里他卻在積蓄力量,拼命地讀書,做札記,準備迎接機遇的到來。直到他跨入黨組織大門時,才長長地吁了口氣,感到應該回到自己的天地里去了。于是,他不停地向組織上提調動要求,組織上答應了,把他安排到市文化局創作室。他像游回大海的魚兒一樣興奮,很快以體驗生活名義回到從勞改農場釋放回鄉的生父身邊——阜南縣一個兔子不拉屎的小村莊。
在開滿南瓜花的原野上,在翻滾著綠浪的田疇里,在被熏得漆黑一團的茅屋里,他放飛著理想和希望。那兩年中,他寫下了數十篇鄉村少年小說,在全國許多刊物上發表,并結集出版了《搖曳的燭光》,被文化部評為優秀圖書獎,這是他再也沒想到的。
就在他全身心投入寫作時,市委任命他為文化局副局長。那年他35歲,一種報效祖國的責任感推動著他在這個崗位上一干十多年。繁重的工作,生活的重擔,年邁的父母、幼小的孩子……日子不由分說地涌到身邊,他手忙腳亂地應付著,像接著一支支飛來的利箭,但他始終沒有放棄抵抗。在磨礪中,他像烈日下的麥子漸漸成熟。偶而想起丟棄的筆,心里隱隱作痛。他覺得失去寫作,像抽去了魂靈,生命也變得空落落的。他決定重新開始。
離市區不遠有個采石磯,是李白跳江捉月的地方,那里的風光深深吸引了他,連續三年,他利用休息時間走遍采石的山山水水,收集了大量素材,寫下了《神奇的采石》、《明月醉李白》,在江蘇和安徽出版。多年后,這兩本書竟被日本、臺灣的出版商看中,臺灣聯經出版社將《明月醉李白》當作重頭書,一直到如今還在銷售。在美國《世界日報》上,關于李白的作品被連載多年。
臺灣天衛出版商買下在大陸出版的長篇小說《采石大戰》的版權,讓八百多年前那場以少勝多的戰爭傳到世界各地。在香港回歸的日子里,他寫出了《紅紅的罌粟花》,成了臺灣青少年必讀書目,幾乎在臺灣所有圖書館里都珍藏有這部動人心魄的長篇小說。
在臺灣文學大賽中,他曾四次獲獎,其中一部中篇《九龍闖三江》,獲九歌文學基金會二等獎。在北京舉辦的兩岸征文大賽中,他以一篇《失落的名字》獲一等獎。臺灣不少讀者知道了他,出版商紛紛前來約稿。從上世紀九十年代起,他在臺灣連續出版了各類文學書籍16種。這些作品的問世,使得他那13歲就跟隨國民黨部隊逃到臺灣的大哥感到無比自豪。每次回大陸,他和大哥徹夜長談,大哥那九死一生的經歷,給了他新的創作的沖動,又寫下了多篇尋親作品,其中的《大樹,你可曾記得》發表后,收到了上百封來信,臺灣的報刊還對他的作品開展評論。《人民日報》以《海馬》為題,把他比作為兩岸文化交流作貢獻的海馬。
無論什么時候,他都懂得,寫作玩的無非是生活、讀書、技巧三大件,而生活永遠排在首位。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發現寫紀實文學不失為深入生活的一個好辦法。于是,在看守所,在檢察院,在工廠鄉村,經常看到他那忙碌的身影。為體驗生活,他曾和一群少年犯同關一室,寫出了中篇小說《啞賊》。他曾和一個身處逆境的檢察長一起,頂風冒雪,搜集犯罪嫌疑人的罪證,寫下了《生命的追問》……這些作品中的主人公有的因他的文字而名聲大震,而他卻悄悄地轉向新的領地重新開拓。
近十年來,他寫了上百篇紀實文學,引起了更多的人對那片熱土的關注。在馬鞍山建設五十周年之際,市委隆重推出他的紀實作品集《一個作家和一座城市》,產生強烈的反響。
盡管他不斷地在新的領域里開拓,但一直不敢忘記前輩作家陳伯吹老人在介紹他加入中國作協時的叮囑,要他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要堅持為孩子們寫作,特別是多寫科學文藝作品,那是孩子們喜歡看的。這些年,他一直沒敢放下那支充滿童趣的筆。在他出版的五十多部書籍中,兒童文學竟占了一半。打開中國童話網,能看到他的作品受到世界各地孩子們的喜愛。近幾年,他的散文、兒童小說、童話多次結集出版,有的被編入中小學教材,一篇《認識父親》的散文,經《讀者》轉載后,被國家高等教育出版社列入了大學課本。海外一家出版公司約他為香港中小學生編寫一套教材,他把當地許多有趣的人物和故事也編了進去,讓海內外更多的孩子認識了這座以前在許多國家的版圖上還沒有出現過的城市。
但他依然有很多遺憾,遺憾的是那史無前例的烈火燒掉了他的十年青春,害得他在大學里連外國文學作品也聞所未聞。更讓他遺憾的是在官場上逗留的時間太長,幾乎耗去了大半輩子。他深感人生苦短,再也不敢輕易揮霍生命,不會麻將,不去釣魚,不進舞廳,不參與任何浮光掠影卻沒有實際意義的活動。他寧愿在火燒云滿天的黃昏里,牽著一條默無聲息的老狗,在離家不遠的小山坡上踟躅、思考。回到家,便在電腦前寫作,認真地咀嚼生活……
他住在七層樓上,玻璃柜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獎杯、獎牌,柜子里塞滿了獎狀,他笑著說:“這些對我來說已經沒多少用處了,只是記錄了我一段時間的興奮。”他在文章里幽默地寫道:“當拿到那點可憐的稿酬時,我心里苦嘰嘰的,一場激動到此打住,能不傷心!”他看重的是寫作過程,每當他在生活的泥土里掘到一個閃光的素材時,那種喜悅是難以言表的。
聽聽他在一篇文章結尾寫的一段話吧:“等到我老透了的那天,我將成為擁有大量素材的富翁,我會坐在陽光下,細細咀嚼著年輕時采集到的細節,用它們來編織奇妙的花環。也許,在我進入火化爐前的一分鐘,說不定某個細節會觸動了我的哪根神經,讓我勃然而起……”
責任編輯趙宏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