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是有錢人嗎?
記者現察:最近有報道稱。美國總統選舉中,律師是捐款最多的行業。中國律師有錢嗎?
王工:我還沒見過中國的律師上過富豪榜。我就是個窮律師。不會賺錢。我打官司,提前也不會跟人家說多少律師費,他們給我多少就是多少吧。據我所知,中國大概有近12萬律師,北京有1萬多,不過大部分都比較窮,一年的收入在幾萬元左右。
王才亮:北京律師的平均年收入大概是50萬左右。我的收入是超過了的。但據我所知,某些律師的隱形支出是很大的,但是這部分支出并沒有被扣除。司法部門老是希望提高GDP中的律師份額。其實這是很錯誤的,律師不是支柱產業,只占第三產業中很小的一部分,就是有12萬律師,律師的人數也就是總人數的萬分之一不到,你的GDP占萬分之一也就夠了。
記者現察:中國律師在總人口中所占的比例還是很低的,為什么還會出現律師到處找案源的狀況?
王工:案件的數量除了和絕對人口有關,還受到經濟發展水平制約。我國經濟不發達,法治水平還需提高,案源自然就少。另外一個原因是律師的地區分布極不平衡。現在,中國還有200多個縣沒有一個律師,北京卻有1萬多名律師。
王才亮:主要是我們國家律師業務的壟斷權沒有實現。律師沒有穩定的業務來源。我們的《律師法》是這樣規定的——律師可以承辦下列非務。日本的規定則是——下列業務由律師承辦。所以就有很多機構搶律師的業務,而在法治比較成熟的國家,律師業務的壟斷權是通行的做法。
記者現察:二位認為什么樣的律師是好律師?
王工:律師無統一定義,各個國家自有說法。中國律師應該以建立良好的社會形象為第一要務。我過去提出過“六唯”,即唯法、唯賢、反唯權力;唯人、唯義、反唯錢。這是我對律師比較基本的要求吧。
王才亮:好律師起碼要滿足3個條件,第一做好事,其次要具備專業知識,第三要有敬業精神。我以前提出過律師“三立”,第一成家立業,律師的生存肯定是第一位的;第二勘拳立言,無疑負有推進社會健康發展之責任;第三行善立德,這是好律師的最高境界。
現在很多律師成了非訴訟律師,幫公司做項目,做按揭。我覺得律師應該幫助弱勢群體獲得平等地位。
律師的價值和信仰
記者觀察:律師追求的終極價值是法律公正還是勝訴?
王工:當然是追求公正、正義,不宜僅以勝負去判定律師的價值。是否是好律師,在于社會評價、當事人公論,不能以官司輸贏為評判標準。張思之從來沒勝訴過,卻是業界公認的好律師。
王才亮:終極價值應該是社會矛盾的解決吧。如果矛盾解決了。能不去法院的就不去,否則會給當事人增加成本。不論敗訴勝訴。最重要的是經得起歷史的考驗,法庭上的敗訴也不一定是歷史上的敗訴。
記者觀察:兩位律師敗訴過嗎?
王工:敗訴過,不過我接案件的時候。如果一看敗訴的可能性比較大,就會直接告訴當事人最好不要打官司,不浪費當事人的金錢、精力。
王才亮:目前我有一半的案子都是敗訴的。因為我現在主要搞拆遷案件,很多都涉及到政府行為,就是“民告官”。但是我也發現了一個規律,如果這個拆遷案件沒有少數地方官員的利益介入,我一般都會贏。后來我到中國律師協會一問其他律師,發現我的勝訴率是最高的,行政案件的勝訴率在我國基本上也就10%左右吧。
記者觀察:兩位律師都比較理想主義?
王工:真正熱愛法律的人可能都比較理想主義,我也贊成這種理想主義的態度。作為律師,現實中,我要為當事人辯護,就會嚴摳法律法規條文,維護國家的法制。為了我的法律理想。我會對現在法制建設中的不完善地方提出修改和完善的意見。要立足現實,也要執著于理想。
王才亮:我的理想主義是在學法律之前就有的。我們小時候接受的都是學雷鋒,一放學就幫農民干活。做一個人不能有奶就是娘吧,那和行尸走肉沒區別。現在律師中最大的問題就是缺少理想和信仰。這是很可怕的。當然,所有的理想主義都是要和現實結合的。
記者觀察:但是王才亮律師老是做“民告官”的律師,表面上看似乎老和政府作對?
王才亮:其實我不是和政府作對,是和少數貪官污吏作對。比如拆遷這個事,一些腐敗官員才是與黨和政府在作對。
律師參政
記者觀察:在美國律師參政很普遍,而中國的律師在參政的廣度和深度上似乎都差得遠。律師參政本身應該是具有個人優勢的吧?
王工:美國實行法治已經有200多年的歷史了,而我國社會主義法制建設還處在初級階段,二者無論從性質還是發展歷程上看都不具有可比性。我認為律師應該參政。我把律師劃分為兩個境界。律師首先應該是法學家,更高一個層次,應該是政治家。
王才亮:我覺得律師參政其實是有三個層次的。第一,就是直接參政,包括當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以前我在江西老家時,當地領導說你去法院當領導吧。我不愿意去,因為我覺得中國有那么多的弱勢群體,他們需要律師去提供幫助。第二,著書立說,從理論上影響政策,影響立法。我現在寫了20本書,為的就是這個。第三,就是比較間接的,通過具體案例去影響社會的法制進程,因為律師是最能接觸社會矛盾的人,從這個層面來說,所有律師都參政了。
記者觀察:在我國,律師有法官經歷者不少,先當律師后當法官者好像不常見。
王工:我國凡法官、檢察官或律師,都需要經過統一的司法考試。比起以前已是很大的進步了。中國的法官常見改行當律師,應該取決于個人興趣吧。
記者觀察:二位覺得我們國家律師參與政治的積極性高不高?對社會的關注其實是體現了律師的社會責任感。
王工:照我的觀點,律師應該是公務員特別是法官、檢察官的主要來源,在我國,很多法官、檢察官通過理論考試就走馬上任,不少都缺乏實踐經驗。十屆全國人大代表中有8位律師。全國政協十屆委員中有5位律師,還遠遠不夠。人大代表、政協委員中應該有律師界別。
王才亮:現在有一個很可怕的情況。就是占主導地位的律師其實是忙于賺錢的律師,而且大部分律師其實是不處于主導地位上。我一直強調律師應該關注社會,應該有社會責任感。比如我寫書,我覺得辦好一個案子只能救助一個當事人,但是你要把書出版了你就能幫助很多人,他們看了書,就明白該怎么保護自己的權益了。
記者觀察:今年兩會。政協委員舒安娜提議應該在兩會代表、委員中增加律師界別,你們怎么看待這個提案?
王工:律師是最直接接觸社會矛盾的群體之一,他們的嗅覺非常靈敏,是社會的把脈者之一,如果他們參與進來,可能會談很多實際問題。
王才亮:這個老早就提了。我們一直提倡建設法治國家,但是一些政府官員、司法人員都不懂法,這個就非常可怕了。你沒有法律思維,那你處理事件時怎么依法。我經常給基層負責拆遷的官員講課。我希望他們都要懂法。如果將來多數人都懂法了,再弄個律師界別就多余了。
律師公關
記者觀察:我看到有個說法:在歐美。律師要認識法律;在中國。律師要認識法官。律師熱衷于政府、法官“公關”不太正常吧?
王工:不是“不太正常”,是太不正常。公關有貶義、中性和褒義。如果是貶義。當然不可取。當然這和中國律師和法官的地位不平等有一些關系。法官和律師應該站在同一個水平線上。中國現在平等不了。但逐漸平等是個趨勢,只有平等了,才能真正有辯護權的實現。
王才亮:這個現象其實比較嚴重了,很多律師樂于當“皮條客”,當(行賄受賄的)中介人。律師和法官拉關系,主要是為了勝訴,這主要是用當事人的錢。還有一些律師用自己的錢和法官拉關系,因為一般法官給當事人介紹的律師,當事人都會接受的。有些年輕律師,他們剛進這個圈子。沒名氣,只好找法官,然后給法官提成。他們有一個半公開的價碼,基層法院法官送多少。中級的送多少。
記者觀察:王才亮律師現在還是執業律師,談談為什么會出現這種不正常情況?
王才亮:我想從立法層面談談這個問題。主要是我國法官的自由裁量權過大。我國是條文法,法律規定中,定性的多,定量的少,這就會出現一個問題,法官在法律判決范圍內有很大的余地,而且很難摳出毛病,他判哪方勝訴、賠多少錢、關幾年,都是合法的。我國的法律體系還不是很嚴密,以致法官的個人權力過大,這就有了權錢交易的機會。
記者觀察:請你們談談媒體和法制建設的關系吧。
王工:我現在寫了很多文章,我都會找媒體發表,因為對社會的看法只有通過媒體才能得到好的傳播。
王才亮:我覺得司法腐敗中,輿論監督的缺失是很大的因素。如果能夠實現司法領域內的輿論監督,那腐敗就會少很多。我們國家其實應該真正實施這樣的程序,就是案件公開審判是原則,不公開審判是例外,現實中,媒體的輿論監督作用還沒有完全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