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穿“鞋”的“腳”如何走路
《律師法》第46條規定:凡冒充律師從事法律服務的,由公安機關責令停止非法執業,沒收違法所得??梢圆⑻?000元以下罰歉、15日以下拘留。沒有取得律師執業證書,為牟取經濟利益從事訴訟代理或者辯護業務的,由所在地的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門責令停止非法執業,沒收違法所得,可以并處違法所得1倍以上5倍以下罰款。而《訴訟法》則規定除刑事案件外。公民可代理其他案件訴訟。但不能收取代理費。而“赤腳律師”便是通過“公民代理”做掩護收取“代理費”謀生的,因而也成為國家政策打擊的重點。
2007年,無錫男孩陳寧從江蘇某大學的法學院畢業已經3年了,至今還是一名“赤腳律師”,“當個律師是我一直的夢想,但連續參加了3次司法考試我都失敗了,司法考試每年30萬的報考人數,不足7%的通過率,太難了?!标悓帉τ谀壳奥蓭熜袠I的高門檻很是不忿。
“我一開始就是給別人提供法律咨詢,寫寫訴狀,租不起門面。就和其他人合伙。在一些合法的律師事務所租張辦公桌,每個月除去5000元左右的管理費,基本上僅夠糊口的?!标悓幗o記者講了他們這個“圈子”的一些事情。
“因為政府對我們這些沒有執業資格的‘律師’查得很緊,抓住了要罰款,我們只好晝伏夜出,在法院、鬧市區、工業區附近的各個旅館,向那些來打官司的人發名片、推銷自己,因為沒有律師執照,我們的開價遠低于正規律師開出的訴訟費。甚至允諾打贏官司再收費。那些請不起正規律師的人是我們最主要的顧客,如果聽說哪里有民工欠薪、工傷、維權等事件。我們就會蜂擁而至,這些人一般對律師的身份與資格不關心,他們只關心能不能打贏官司,他們的經濟能力又有限,所以會選擇我們這樣的‘赤腳律師’?!?/p>
“我們中的很多人都打著‘律師’‘律師助理’‘法律顧問’的旗號來拉生意,開辦法律咨詢點,有的甚至用‘收費低廉、門路廣泛、關系硬、包贏官司’的幌子來招搖撞騙。虛假承諾。蒙騙當事人,有的騙取代理費連個收據都沒有,然后就逃之夭夭,無影無蹤。
“我們這些人中,有良心的人會很講原財地替當事人答疑解惑、提供法律咨詢、接受委托、調查取證,并以公民代理的身份出庭訴訟,有的人則是故弄玄虛、虛假承諾,拿所謂的關系與人情來說事兒,把根本沒有訴訟必要的事兒夸大,把勝算不大的官司說成必勝的官司,通過慫恿恐嚇當事人來騙取關系費、代理費、服務費等花樣繁多的收費?!标悓帉ψ约旱囊恍巴隆焙苁遣粷M,他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有良心的律師”。
魚龍混雜、良莠不齊的“光腳黨”
“我不是律師,我在車站、法院、信訪辦附近轉悠,聯系到打官司的人,就介紹給那些律師。每一起官司我能提成20%左右,很多在職的法官、干部都干這一行呢,很賺錢!”上海市青浦區法院旁“轉悠”的一位西裝革履的“律師”給記者“露底”,“就找那些上訪、有冤情的,最好是農民或農民工,如果是群體性案件油水更大?!?/p>
記者發現。目前社會上許多閑散人士,也憑一些法律知識和人際關系,給自己冠上了“律師”的頭銜,到處招攬代理訴訟業務。這種現象近來在我國法律服務市場上已屢見不鮮。這種現象的滋長泛濫,不僅嚴重干擾和破壞了法律服務市場,損害了當事人的利益。還容易助長司法腐敗,造成社會上很多人對律師的誤解。
2006年10月,山東威海市環翠區漁民劉威橋、張敏等漁民因養殖漁場被政府強行拆遷一事,將威海市海洋漁業局告上了法庭?!拔覀冋埐黄鹇蓭?,去市區的律師事務所里咨詢過,整個官司打下來估計得兩萬多,我們受災嚴重,根本付不起代理費。后來陸續接到一些自稱是律師的電話,說要幫我們打官司。其中一個打保票說省高院有人,官司肯定贏?!睗O民劉威橋回憶到,“他只收3000塊錢,但沒給收據,后來又說要調查取證、跑關系,問我們要了幾次錢,共計1萬多。最后我們怎樣都聯系不上他了,這個律師也沒有給我們出過庭,去市區律師協會查詢,根本就沒這個律師的備案,我們上當了,現在因為很多證據都交給他了,再打官司就更難了,還差點錯過了訴訟時效?!诼蓭煛媸呛θ税?”
山東大學法學院教授于和利說,我國一些單位或個人非法從事有償法律服務工作,這些單位和人員往往掛某個律師的名義或律師事務所的名義進行活動,久而久之,也自稱為律師。這些人員主要是代理一些關系案、人情案等,采用嚇唬當事人,把案情由輕說重來騙取當事人的錢財。有的“黑律師”明明知道當事人不可能被判很長刑期,卻對當事人家屬說可能要判20年或無期徒刑,嚇得當事人多出幾倍的律師費。
“赤腳律師”不全是“黑”律師
“農村是‘赤腳律師’活動的重要場所,因為農民的法制觀念不強,黑心‘假律師’可以乘虛而入,大肆騙財,客觀上,因為我國的注冊律師大多集中在城市,農村的法律服務需求缺口太大,農民請不起、請不到,也不懂如何辨別正規律師,于是一些‘維權英雄’‘意見領袖’信訪先鋒’應運而生,這股體制外的法律力量客觀上緩解了農村法律服務市場的供需矛盾?!鄙綎|省律師協會常務理事王寧說。
最近幾年,山東省臨沂市農村出現了一大批“赤腳律師”,他們在群眾中享有較高的威望。比起其他農民,他們更懂法、更信任法律、更知道如何利用法律來維護自己的權益,他們中有的人還免費擔任鄉村普法員、法律調解員,并且代理訴訟,甚至能及時地調解,最終避免惡性群體性事件的發生,在推動農村的法制建設中做出了一定的貢獻。
問責“赤腳”的“溫床”
我國的注冊律師數量不足,且分布不平衡導致了農村等經濟不發達地區的法律服務市場的供需關系嚴重失調,“赤腳律師”應運而生,黑心假律師則乘虛而入。一方面“赤腳律師”這一體制外的法律服務力量的出現,說明了我國普法教育的成果,另一方面也說明我國運用法律的成本還比較高。
“‘赤腳律師’這一人群,構成極為復雜,素質良莠不齊,既有囿于職業門檻高但依然公義在心的‘準律師’,也有唯利是圖、毫無職業道德可言的‘黑律師’,缺乏科學有效的監管,讓本來能成為推動中國法制化進程的重要力量的‘赤腳律師’成了魚龍混雜的‘黑白森林’。”王寧對很多法學院大學生一畢業就成為“赤腳律師”感到非常惋惜,“我們的司法教育應該更貼近實踐,我們的司法考試應該更著眼于考生的全面素質,我們的法律服務市場應該更富層次感、涵蓋更廣,對于體制外的服務力量應該更加理性、兼容,加以合理的疏導、監管?!?/p>
有專家建議,政府應該加大法律援助的范圍、力度。我國的人均律師數量很低,法律援助是我國一直強調的司法救助方式,是為解決弱勢群體打不起官司而實施的辦法,事實上,每年還有相當多的群眾無法獲取恰當的法律援助,所以繼續堅持深入普法,推動落后地區的經濟發展,完善規范農村、郊區、工廠等“法律盲區”的法律服務市場,是杜絕黑心假律師的主要良藥,更多的有責任感、有良心、有職業道德的“赤腳律師”將活躍在我國的各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