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在中國古代漫長的歷史進程中曾經存留過許許多多各具特色的傳播形態,諸如鐸、簫管、消息、布告、露布、邸報等。逐一考究古代新聞一些極富典型性的傳播方式,不僅有利于豐富對古代新聞傳播態勢的了解,而且可以古為今用,借以強化對現代新聞傳媒所具特質的認識。
木鐸,可以說是中國古代最為原始的新聞傳播方式。
鐸原本是一種鈴類樂器。漢·許慎《說文·金部》:“鐸,大鈴也。……從金,睪聲。”《廣雅·釋器》:“鐸,鈴也。”漢·鄭玄注《周禮·地官·鼓人》“以金鐸通鼓”句:“鐸,大鈴也,振之以通鼓。”漢·高誘注《呂氏春秋·仲春》“奮鐸以令于兆民”句:“鐸,木鈴也。”高誘注《淮南子·說林》“毀鐘為鐸”句:“鐸,大鈴也。”唐·孔穎達疏《尚書》“以木鐸徇于路”句:“鐸是鈴也,其體以金為之。”顏師古注《漢書·食貨志上》“行人振木鐸”句:“鐸,大鈴也。”
作為樂器的鐸,又是古代軍中常用器具,并且由專人執掌。《說文·金部》:“軍法: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兩司馬執鐸。”鄭玄注《周禮·地官·鼓人》“以金鐸通鼓”句:“司馬職曰:司馬振鐸。”
鐸有木鐸和金鐸兩種,形制各不相同。宋·邢昺疏《論語·八佾》“天將以夫子為木鐸”句:“鐸是鈴也,其體以金為之。”孔穎達疏《尚書》“以木鐸徇于路”句:“其體以金為之。”都是說鐸的質地為金屬。而木鐸、金鐸的區分主要在于舌的不同。鄭玄注《周禮》“以金鐸通鼓”句:“木鐸,木舌也。”宋·蔡沈注《尚書》“以木鐸徇于路”句:“木鐸,金口木舌。”唐·賈公彥疏《周禮》“以金鐸通鼓”句:“鐸,皆以金為之,以木為舌則曰木鐸,以金為舌則曰金鐸也。”顯而易見,因為借以振蕩發聲的舌也是金屬,所以金鐸的聲音要比木鐸更為響亮。
形制各異的木鐸和金鐸,又有著各自不同的使用場所。《玉篇·金部》:“文事木鐸,武事金鐸。”鄭玄注《周禮·天官·小宰》“徇以木鐸”句:“文事奮木鐸,武事奮金鐸。”賈公彥疏《周禮》“以金鐸通鼓”句:“此金鈴金舌故曰金鐸,在軍所振,……言通鼓者,兩司馬振鐸,軍將已下,即擊鼓,古云通鼓。”可見,與應用于軍中武事的金鐸不同,木鐸主要是用于“文事”的。
宣教政令是用于“文事”的木鐸傳播新聞職能的重要體現。據典籍所載,木鐸多在發布政府的文告或統治者的禁令時使用,主要目的是警示民眾。《玉篇·金部》:“鐸,所以宣教令也。”宋·朱熹集注《論語·八佾》“天將以夫子為木鐸”句:“木鐸,金口木舌,施政教時所振,以警眾者也。”
木鐸用以傳播政令的具體方式有二:
一、振木鐸于朝。《禮記·明堂位》:“振木鐸于朝,天子之政也。”鄭玄注:“天子將發號令,必以木鐸警眾。”根據上述話語的語法關系和語氣來揣測,“振木鐸”和“以木鐸警眾”的很可能就是天子。假使如上理解不致荒謬,“振木鐸于朝”就是說的具有九五之尊的天子在朝堂之上,借助木鐸發布最高統治者的政令。
二、徇木鐸于路。鄭玄注《周禮·天官·小宰》“徇以木鐸”句:“古者將有新令,必奮木鐸以警眾,使明聽之。”蔡沈注《尚書》“以木鐸徇于路”句:“木鐸,金口木舌,施政教時,振以警眾也。”則是說通過巡行振鳴木鐸于民間路途之上,來輔助宣布政教法令。
并且,“徇以木鐸”而傳布政教的是事屬專人、時效有度。早在夏、商、周時期,就有一類被稱為“遒人”、“行人”、“輶軒使者”的專職人士,在特定的時節中,搖動木鐸,巡行于各地。他們一方面宣達朝政令禁,使之傳布四方;另一方面廣采詩語歌謠,獻諸朝廷,作為統治者了解民情的一種手段。《尚書·夏書·胤征》:“每歲孟春,遒人以木鐸徇于路。”許慎《說文解字·■部》:“古之遒人,以木鐸記詩言。”漢·班固《漢書·食貨志》:“孟春三月,群居者將散,行人振木鐸徇于路,以采詩,獻之太師,比其音律,以聞于天子。故曰:‘王者不窺牖戶而知天下。’”班固《漢書·藝文志》:“古有采詩之官,王者所以觀風俗、知得失、自考正也。”漢·何休注《春秋公羊傳》卷十六“宣王十五年”句:“男女有所怨恨,相從而歌,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男年六十,女年五十,無子者,官衣食之,使之民間求詩。鄉移于邑,邑移于國,國以聞于天子。故王者不出牖戶,盡知天下所苦;不下堂,而知四方。”漢·應劭《風俗通義序》:“周、秦常以歲八月遣輶軒之使,采異代方言,還奏之,永藏密室。”漢·劉歆《與楊雄書》:“三代周秦軒車使者、遒人使者,以歲八月巡路,求代語、童謠、歌戲。”對于這類專職人士,孔穎達疏《尚書》考證道:“名曰遒人,不知其意。蓋訓遒為聚,聚人而令之,故以為名也。”蔡沈注《尚書》指出:“遒人,宣令之官。”清·桂馥《說文解字義證》:“遒人即輶軒(古代一種輕車,多為使者所乘)使者。”關于他們的工作職能,在宣布政令之外,搜求“童謠、歌戲”即文學史上說的“采風”,求“代語”旨在探求方言與雅言在詞語上的對應關系。至于他們的工作時間,當以春季和八月為常。
另外,古代的一些政府官員也會采取“徇以木鐸”的方式履行自己的職責。《周禮·秋官·司烜氏》:“(司烜氏)中春以木鐸修火禁于國中。”明·謝肇淛《五雜組·天部二》:“‘注云‘為季春將出火’。此亦今人謹慎火燭之意,非禁煙也。”可見,司烜氏也是在仲春時節通過“徇以木鐸”來宣傳消防禁令的。
總之,“振木鐸于朝”的天子和“徇以木鐸”的“遒人”、“行人”、“輶軒使者”以及司烜氏等官員,應當是我國古代最早的一批新聞工作者。他們充分利用作為樂器的木鐸可以發聲警眾的器具特點,靈活地運用“振鐸”、“徇鐸”的方式,傳布政令,溝通民聲,開啟了中國古代新聞傳播光輝燦爛的第一頁。
最后需要說明的是,與利用木鐸傳播新聞的獨特方式有關,當時新聞的語言形式當以通俗易懂的口語為主,講究組織結構上的言簡意賅,追求聲音韻調上的朗朗上口、易于記誦,這無疑又是早期新聞工作者通過選取恰當方式以實現新聞傳播效果最優化的有益嘗試。清·阮元《揅經室三集》卷二《文言說》就說:“古人以簡策傳事者少,以口舌傳事者多;以目治事者少,以口耳治事者多”,“是必寡其詞,協其音,以文其言,使人易于記憶,無能增改,且無方言俗語雜于其間,始能達意,始能行遠”。
(作者單位:焦作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