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雀巢公司速溶咖啡的廣告語在中國大陸是“味道好極了”,在臺灣地區是“感受優雅的歐洲風味”。為什么同一種產品在不同地方使用不同的廣告語呢?因為它所面向的群體不同,群體所處的語境不同。再舉一例說明:解放牌卡車的廣告語是“解放卡車,掙錢機器”,桑塔納2000型轎車的廣告語是“卓然出眾,彰顯尊容”。這兩則賣車的廣告語由于面向的群體和語境不同,廣告內容也截然不同。買卡車的人一般是想用卡車搞運輸掙錢,買轎車的人通常是為了休閑,一般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這兩個例子中的群體在修辭學中就是修辭主體,如果廣告商認識不到修辭主體和語境,那么就會導致銷售失敗。大到社會文化背景,小至具體場合,語境對話語的構建和理解起著重要的制約作用。
人們對修辭的認識經歷了一個由“技巧觀”“能力觀”“努力觀”“過程觀”到“言語交際行為觀”的不斷發展深化的過程。陳汝東在《認知修辭學》中指出:修辭行為具有社會性,社會行為由社會主體實施,修辭行為則由修辭主體實施。修辭主體包括兩個方面:一是說寫者,二是聽讀者。既然修辭是社會性的交際行為,那么它肯定離不開一定的語言環境。隨著語境學的發展,目前對語境的理解還包括與人類經驗和認知相關的認知語境。語境可以成就修辭,也可能由于修辭主體的語境知覺不夠造成語用失誤,所以語境與修辭的關系是密不可分的,語境是修辭的基礎,沒有語境,就談不上修辭的運用和意義。本文從認知語境與修辭價值的相互關系入手,重點探討認知語境在修辭構建和理解中的價值,并在整個過程中滲入了修辭價值的具體體現。
二、認知語境在修辭中的作用
(一)認知語境
本文旨在討論認知語境的修辭價值,所以在切入正題之前,有必要對認知語境作一簡單的介紹。以前人們對語境的理解停留在“具體語境學”上,認為只有看得見的具體因素才可以稱之為語境。弗斯把語境分為由語言因素所構成的語境和由社會因素所構成的語境,韓禮德認為語境是由場景、方式、交際者三個因素所構成的。認知語言學的發展使人們認識到語言現象是和人的經驗和主觀認識有聯系的,這樣就得出如下結論:語言的產生是主觀與客觀相互作用的結果。同時認知語言學的發展也促進和深化了認知語境的出現和發展,使人們對從前的具體語境產生了懷疑并提出了嶄新的語境理論。陳汝東在《認知修辭學》中指出:既然語境認知是修辭者對言語環境中各種信息的知覺處理過程,因此其認知的范圍應該是與修辭交際密切相關的各種因素,宏觀上包括社會文化背景,如社會政治、社會道德、民族心理以及自然地理環境等,微觀上包括交際對象的角色、動機、情緒、態度、性格、氣質、經歷,以及交際雙方或多方的角色關系和言語交際的微觀場合等。可見,認知語境不僅包含了具體語境而且還包含語言使用者頭腦中的主觀感受和認知處理能力。
(二)認知語境為修辭話語的構建提供前提
修辭主體包括說寫者和聽讀者,其中說寫者也就是修辭中話語的構建者,這里所說的構建也就是設計功能。王希杰在《修辭學通論》中指出:我們把語境功能區分為匹配功能和設計功能是基于這樣的認識:語境不只是外在客觀環境的匯合,還包括了交際者主觀認知的成果,語境應是客觀外在環境與主觀認知環境的統一。交際過程實質上是一個表達意圖——領會意圖的過程,修辭學注重研究表達意圖,從這個角度,有人認為修辭學是一門言語表達學,也就是說修辭學重視言語表達的效果,雖然修辭學也研究言語理解,但僅僅是為了檢驗表達與語境是否相適應。為了表達意圖,修辭學利用了語境的匹配功能和設計功能。匹配功能主要是研究話語是怎樣適應語境來產生好的修辭效果的。但如果僅僅討論話語怎樣適應語境,并不是修辭研究的目的,匹配功能也不能全面反映出語境功能,所以設計功能的提出是必要而且也是必需的。設計功能受交際意圖的直接制約,設計構想出可能實現的交際效應。例如:在農村碰到50歲上下的婦女,通常我們會根據所處的地點來設計自己的話語,稱其為“大媽”;但是如果迎面走上來的是一位50歲上下的女教授,我們就會在頭腦中調整自己的經驗和稱呼,稱其為“女士”。在選擇和設計話語的過程中,就體現出了語境的設計功能。陳建功《丹鳳眼》中有這樣一段話,是母親向去相親的兒子辛小亮作的叮囑:“記著,人家爸爸是煤炭部的干部;你可別叫人家‘大爺’,得按城里的規矩,叫‘伯父’……”這就是語境設計功能的最好說明。
修辭主體根據語境知覺到的各種信息,如交際對象的面部表征、語氣態度、話語信息以及交際雙方的角色關系、修辭交際事件的背景信息等來確定修辭行為是否實施,確定修辭行為的性質、方式、方法等。修辭主體對認知信息的處理直接關系到修辭話語構建的適切度和有效度。下面具體從以下兩個方面談談認知語境在修辭構建中的作用:
1.認知語境對修辭構建的制衡作用
認知語境對修辭構建有制衡作用,也就是說,它為修辭主體言語動機的確定、話語信息的選擇、修辭方式的取舍以及其他輔助言語手段的運用等,提供必要的參照系數。修辭主體只有正確把握并處理了認知到的語境信息,才能使話語構建得更貼切,更有效。現舉一例來說明:
兩個患難故友來見已做了大明皇帝的朱元璋,其中一位在與皇帝敘述一段往事時,說出了這樣一段恭維的話:“我主萬歲!當年微臣隨駕掃蕩蘆州府,打破灌州城,湯元帥走逃,拿住豆將軍,紅孩兒擋關,多虧菜將軍。”
這段委婉的敘舊在外人聽來儼然是敘述當今皇上當年的赫赫戰功,其實只有當事人才心知肚明:還是放牛郎的朱元璋曾與同伴在蘆葦蕩用瓦罐煮吃偷來的豆子,由于眾人爭相搶吃,湯潑豆撒;朱元璋連泥帶豆,抓起就吃,結果被紅草葉子卡住喉嚨,多虧同伴妙計,吞服青菜葉方脫險。對于皇上當年這段落魄的故事,這位故友能夠巧妙地構建修辭委婉語,因而被奉為座上賓;而同行的另一位故友卻因如實敘述當年場景,直言相告,而成為刀下鬼。
那位能夠說出恭維話語的故友由于很好地把握并認識到了語境,意識到眼前的朱元璋已不同于昔日患難與共、饑不擇食的苦朋友,所以在說話時,巧妙地設計并選擇了表達方式,而另一位故友與前者同是表達一件事情,因為他對語境信息認識不足,從而引來了殺身之禍。在構建修辭時,修辭主體對語境的感知和認識很大程度上制約著修辭的構建。
2.認知語境對修辭話語構建制約的綜合性
認知語境對修辭構建制約的綜合性主要表現在言語者對認知信息把握的全面性、判斷的準確性上。認知語境對修辭話語構建制約的綜合性主要體現在語篇修辭中,交際是以雙方的各種語境信息知覺為前提的。在整個修辭構建中,交際雙方可以依據自己認識到的信息來設計修辭,雙方所知覺到的語境信息又可以為對方的話語構建起補充作用。這也說明了認知語境對修辭話語構建制約的全面性、整體性和綜合性。下面是摘自網絡的一則笑話:
有個當官的最怕老婆,常常是輕則被老婆痛罵一頓,重則被老婆痛打一頓。有一次,他的臉被老婆給抓破了。第二天到衙門時,被他的頂頭上司州官看見了,就問他:“你的臉怎么破了?”這人編造謊話說:“晚上乘涼時,葡萄架倒了,被葡萄藤劃破了!”州官不信,說:“這一定是你老婆抓破的,天底下就數這樣的女人可惡,派人去給我抓來!”偏偏這話被州官老婆在后堂偷聽了,她帶著滿臉怒氣沖上堂來,州官一見老婆,連忙對人說:“你先暫且退下,我后衙的葡萄架也要倒了!”
在上面這個笑話中,當編造謊言者說謊時,州官已經意識到了是個謊言,但最后他還是用這個謊言來為自己解了圍。而當他說出自己后衙的葡萄架要倒時,剛才的說謊者也能理解州官的話。兩人相互借“葡萄架要倒”告訴對方自己是很怕老婆的。州官開始以聽者的身份來判斷對方的話語,他把握住了下屬的苦衷和言語動機,在最后自己的妻子“滿臉怒氣沖上堂來”時,也借其下屬話語來為自己圓了場。
由上可知,認知語境在修辭話語構建中的作用,不僅體現在句子成分及句子中,還體現在語段及語篇中。所以在構建修辭時,有必要根據語境制定句子計劃和語段計劃。
(三)認知語境為修辭話語的理解提供保證
修辭話語的構建需要語境信息的輔助,話語理解也需要語境信息作為參照。當修辭主體中的說寫者構建了修辭之后,聽讀者需要借助語境認知來理解話語的準確意義。請看下面一則祝福短信:
“五一”節到了,豬你快樂;你若嫌早,就算鮮豬你快樂;即使收到別人的祝福,野豬你快樂;誰都別攔我,肥豬你快樂;你要不轉發,白豬你快樂。
這是大家平時最愛轉發的短信之一。要理解這則短信,我們得看看這些諧音字:“祝”與“豬”,“鮮”與“先”,“野”與“也”,“肥”與“非”。最后的這個“白”字是相同的,但是白豬是豬中的一類。要理解這則短信中所蘊含的信息,就必須要理解這個語境,首先發給他人短信的人不是在罵對方,因為開頭的“五一節”給了很好的提示,是個節日的祝福。運用“豬”這個平日看來有戲謔性的詞語,也可以看出相互發短信的人之間是朋友或是親密的人。一般情況下,學生不可能給老師發這樣的短信。所以聽讀者收到這樣的短信時,絕不會惱火或發脾氣,相反,會會心地一笑,因為他頭腦中有對方的身份信息和“五一節”這樣一個時間上的概念。
從這個短小的話語中,可以看出要理解修辭話語是需要認知語境信息的。語境信息的捕捉和把握對理解修辭是非常重要的。但有時要理解話語又需要補足語境,需要修辭主體在頭腦中根據自己的經驗和認知來補充省略的語境。再看一則簡短的對話:
一位女仆向另一位女仆抱怨道:“我每天都得重復‘是,太太;是,太太’。”另一位女仆就說:“我更慘,我每天都得重復‘不要,先生;不要,先生’。”(《非常話題》,《讀者》1999年第一期)
在這個例子中,作者只提供了言語者的身份,沒有提供其他的語境信息,所以在理解話語時,就需要把相應的語境信息補出來。第一個女仆的話是說女主人總是吩咐她干各種各樣的事情。而第二個女仆說的“不要,先生;不要,先生。”從中我們不可能推測是男主人施舍給女仆東西,而是女仆遭非禮時拒絕的行為。根據男主人和女仆的角色關系,可以得出上述理解。如果離開了潛在語境信息,上述話語的真實含義是難以確定的。
三、結語
認知修辭學是把修辭學與語言學、社會學、倫理學以及社會心理學和認知心理學的學科理論融于一體創立的一門修辭學的分支學科。認知語境在認知修辭學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語境是交際活動得以進行的前提,是認知修辭產生的重要環節。本文結合例子說明了認知語境在認知修辭構建和理解中的價值和作用。文中例子有引自文學作品的,也有引自雜志的,在此不再詳細說明。
參考文獻:
[1]Longman. Dictionary of English Idioms.Harlow and London:Longman Group Limited.1979.
[2]Sonjak.Foss,KarenA.Foss,RobertTrapp.Contempotary Perspective on Rhetoric,Idioms:Waveland Press,Inc.1985.
[3]諶莉文.概念隱喻與委婉語隱喻意義構建的認知理據[J].外語與外語教學,2006,(8).
[4]陳望道.修辭學發凡[M].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7.
[5]王希杰.修辭學通論[M].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
[6]余瓊英.淺談語境、修辭、語義的關系[J].曲靖師范學院學報,2001,(5).
[7]張燕春 祝克懿.論語用學與修辭學中的語境因素[J].漢語學習,2000,(4).
[8]趙艷芳.認知語言學概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0.
(黃曉丹,山東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