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歧義格式與歧義實例之間的關系用傳統語言學的“type-token”理論解釋,前者為“類型”(type),后者是“類例”(token)。由于傳統語言學采取歸納法研究語言現象,因而“類型”實際上是由“類例”抽象而成的。這就產生一個引起當代學者們注意的現象:“在漢語的歧義格式中,存在著原有的歧義性不再保持的問題。”實際上,所謂“原有的歧義性不再保持”,是非歧義格式與歧義格式的一種“同形”現象。但這一問題的提出,拓展了歧義格式研究的思路,馮志偉先生提出的“潛在歧義論”,就是最新的研究成果。“潛在歧義論”認為,所有的歧義格式在一定條件下都有可能實例化為非歧義的結構。這就為歧義格式研究提出了一個新的課題,即歧義格式在實例化的過程中,什么條件下會產生歧義?什么條件下會消除歧義?本文試以“S(數詞)+L(量詞)+NP1+的+NP2”格式為例,探討其中的規律性,以促進歧義研究的深入發展。
一、“S+L+NP1+的+NP2”格式中的專用量詞
歧義格式中存在著歧義源。“歧義源是各種致歧因素中誘發歧義的關鍵性因素。”其中的“關系源潛隱于各種線性和非線性的句法語義關系中”。“S+L+NP1+的+NP2”格式的歧義源,一般認為是由量詞形成的。“在潛在歧義結構‘S+L+NP1+的+NP2’中,只有當數量結構中的量詞既可以限定NP1,又可以限定NP2的時候,才會產生現實的歧義”。也就是說,該格式中的數量短語既可以與NP1形成句法結構關系,也可以與NP2發生句法結構關系。因此,“如果數量結構中的量詞只能限定在NP1或NP2中的某一個,歧義就會得到消解。這種潛在歧義結構的歧義消解手段是設法讓數量結構中的量詞不能同時限定NP1和NP2,只要數量結構中的量詞只能限定其中的一個,歧義必然消解。”依據歧義源理論,可以把“S+L+NP1+的+NP2”格式中的量詞分成兩類:一種是NP1和NP2通用的量詞;一種是NP1或NP2的專用量詞。
所謂專用量詞,是指該格式中的量詞只能限定NP1和NP2中的一個,通過這種句法結構關系限制的方式,達到消解歧義的目的。換言之,運用專用量詞,“S+L+NP1+的+NP2”格式就不會產生歧義,即該格式的實例不具有歧義。例如:在“三所學校的老師”中,“所”只能限定“學校”,不能限定“老師”,其結構只能理解為“(三所學校)的老師”;而在“三位學校的老師”中,“位”只能修飾“老師”,不能修飾“學校”,其結構只能理解為“(三位)學校的老師”。顯而易見,專用量詞在歧義格式實例化過程中,完全可以起到消解歧義的作用。
然而,“S+L+NP1+的+NP2”格式的歧義問題到此只是得到初步的解決,關鍵是這種格式中的通用量詞還會不會產生歧義?我們一般都會做出肯定的回答,但也有不存在歧義的情形,因此,需要作進一步的探討。
二、“S+L+NP1+的+NP2”格式中的通用量詞
“S+L+NP1+的+NP2”格式中的通用量詞,雖然可以同時限定NP1和NP2,但由于NP1和NP2之間的關系不同,也可分為兩類:一類是NP1和NP2之間存在著整體與部分關系;一類是NP1和NP2之間不存在著整體與部分關系。因而NP1和NP2的關系不同對該格式的歧義性也會產生相應的影響。即歧義的出現與否,既要考慮通用量詞,又要考慮NP1和NP2的語義特征及通用量詞與NP1和NP2語義、句法關系,這樣,才能系統、深入、全面地弄清楚其歧義性問題。
(一)NP1和NP2之間存在著整體與部分關系,它又可分為兩種情況:
1.作為整體的NP1,它的部分NP2具有唯一性,雖然它在結構上存在不同層次的切分,可以形成歧義結構,但在語義上不存在歧義。如:
①三條牛的尾巴

這其中的原因就是作為整體的牛,它的尾巴具有唯一性,因而與整體在數量上對等,所以不能產生歧義。
2.作為整體的NP1,它的部分NP2不具有唯一性,那么它的結構存在不同層次的切分,可以形成歧義結構,而在語義上也存在歧義,就是因為NP2不具有唯一性,因而與NP1在數量上不能產生對等性。如:
②三條牛的腿

(二)NP1和NP2之間不存在著整體與部分關系,根據NP1和NP2是否具有唯一性,又可分四種情況:
1.NP1和NP2所指稱的事物在客觀上都不具有唯一性,那么在結構上存在歧義,在語義上也同樣存在歧義。這是因為數量短語既可修飾NP1,又可修飾(NP1+的+NP2)。如:
③三口人的井

2.如果NP1具有唯一性,則不存在歧義。這是因為NP1的唯一性消除了該格式的歧義性:數量短語只能修飾(NP1+的+NP2)。如:

雖然④⑤意思不一樣,例④主要表示分類,例⑤主要表示國別,但是它們本身不存在歧義。
3.NP2存在著唯一性,由于數詞的關系,也可分為兩種:(1)數量與NP1的客觀數量相差懸殊;(2)數量與NP1的客觀數量相近或相等。我們這里所說的NP1的客觀數量指的是NP1這個概念在外延上的個體數目的總和。
(1)數量與NP1的客觀數量相差懸殊,它也有兩種情況:
A.數量為1,由于語義重心可在NP1,也可在NP2;而“一個”的語義既可指向NP1,也可指向NP2,因此存在歧義。如:
⑥一個人的地球

例⑥a中的NP1所指的人雖然可以眾多,但由于受到數量短語“一個”的修飾,就只能理解人中的一個,于是就成為這種歧義格式中的一個“例類”。
B.數量不為1,則不存在歧義,語義重心只在NP1上,“S+L”的語義也只能指向NP1。如:
⑦二個 人的地球

這是因為數量的多數性與NP2的唯一性是矛盾的、相互排斥的,因而不可能產生歧義。
(2)數量與NP1的客觀數量相近或相等,也不存在歧義。它只是對客觀的描述,只能是(S+L+NP1)修飾NP2,它實質上是上面類型B在量上的擴大。如:
⑧60多億(個)人的地球

4.NP1和NP2都具有唯一性,則沒有歧義,語義重心只在NP1,只能是數量詞(而且是單一的數量)修飾(NP1+的+NP2)。如:
⑨一個 中國的 威尼斯

需要說明的是,我們在討論“S+L+NP1+的+NP2”時,NP1和NP2僅限于具體的、可數的名詞或名詞性詞組。至于抽象的、不可數的名詞或名詞性詞組,則需另行討論。
“S+L+NP1+的+NP2”格式的歧義構成和消解情況可以用簡表歸納如下:

三、結語
依據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S+L+NP1+的+NP2”這種歧義格式在“類例”化的過程中,不僅受到歧義源“量詞”的制約,而且受到NP1和NP2之間是否存在整體與部分的關系的制約,同時它們在客觀上是否存在唯一性以及“數詞”與它們的客觀數量之間是否相差懸殊等都可以成為制約的條件。由此產生的結論是:對歧義格式的實例化研究,應重點考察歧義源,尤其是句法、語義構成的關系源;同時,對與關系源發生句法、語義聯系的句法成分,也必須做相應的語義考察,以發現歧義格式實例化后歧義存在的原因和歧義消解的條件。這樣,不僅能夠深入研究歧義格式與歧義實例之間的關系,加強對語言歧義的認識,也可以為計算機在自然語言的處理過程中減少或避免歧義實例的產生,提高其自動生成的正確率提供相關的句法、語義指標和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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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平良,湖南婁底職業技術學院南校區;周孟戰,湘潭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