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長時間以來,新聞報道的思想性已經很少再被人們提起了。許多報刊更加注重新聞的信息量,更加注重新聞的可讀性、服務性,而往往忽視了思想性這個重要問題。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下,報刊上媚俗的、庸俗的甚至是極其錯誤的報道充斥其中,嚴重地影響了讀者的視聽,給人以錯誤的引導。
新聞的一個重要功用,就是它的輿論引導作用,我們的報道對于廣大讀者和群眾的行動就有著倡導什么或者反對什么的作用。倡導對的、反對錯的,這是新聞報道的一個重要原則,其實也是新聞報道的思想性。我認為,新聞報道的思想性,就是指通過新聞報道,提高廣大干部、群眾、讀者的思想覺悟和認識水平,激發人們的熱情,幫助人們正確理解和貫徹執行黨的方針政策,從而形成良好的社會輿論和道德。
新聞報道的思想性,必須堅持正面的引導,否則只能給讀者、觀眾以錯誤的引導。某報紙開設了一個情感方面的欄目,要求“把你的愛情、婚外情等傾訴出來”。我個人認為,這種報道就有個嚴重的思想錯誤問題。我看了他們的幾期報道,總覺得不是百姓的情感,更多的是第三者插足或者女大學生成了大款的二奶等,這些“情感”雖然在社會一定范圍內存在,但是畢竟還是被人們所反對的,報紙過多地報道這樣的情感,而且不注意把握稿件的思想性,就會給人一種錯覺:“第三者”也夠可憐的,“二奶”們也不易呀!時間一長,勢必造成人們思維上的混亂,久而久之對于社會道德和風尚的負面影響就會蔓延。這與新聞媒體所肩負的神圣職責嚴重相悖。
那么,該如何把握新聞報道的思想性并用于自身的新聞實踐中呢?我想結合自己的一篇新聞稿件的修改來談談這個問題。
2001年我還在《河南日報·農村版》當記者,初春時節,我到鄭州市北郊采訪,采訪到當地有名的種田大戶張伯治,回來以后寫成了下面一篇稿件上交給分管的副總編輯楊青平。
36歲時親地,55歲時煩地,原因何在?請看——
張伯治包地記
2月15日,記者到鄭州市北郊采訪。料峭的春風中,邙山區老鴉陳的農民張伯治和幾個幫工,正在他家的花菜地里施肥。在采訪中,這位55歲的淳樸農民向記者介紹了他20年來承包土地的酸楚經歷。
1982年秋天,36歲的張伯治經過激烈競爭,終于奪得了村北84畝荒地的承包權。當時張伯治家中4口人,兩個孩子剛上小學,全家僅有1.2畝耕地。張伯治想都沒想,一下子與村上簽訂了l0年的承包合同,并求親告友借了8400元先繳了一年的承包款。接下來,張伯治請了12個幫工拔草、翻土,并于當年種下了60畝晚茬小麥。這年春節,張伯治經多方向人討教,覺得桃子有銷路,便在次年春上買了900棵桃苗種了20畝。這20畝桃樹1987年掛果。可此時的市場卻發生了很大變化,張伯治原準備長期合作的那家罐頭廠倒閉,許多鮮嫩的桃子眼巴巴看著爛在園里。盡管這樣,每畝桃子仍可收入500多元。那幾年,張伯治家每年都有1萬多元的進賬。
1987年,張伯治在桃園旁邊又辟出15畝蘋果園。可到了1993年蘋果該成錢的時候,張伯治又一次大失所望:供苗商提供的品種蘋果苗是假的,15畝蘋果園中的蘋果大小不一,各色品種都有。而此時,附近村上的優質蘋果陸續上市,張伯治只有望“果”長嘆。即便如此,張伯治還是狠下心與村上續簽了15年的土地承包合同,盡管這84畝地的承包價格逐年增加,張伯治希望能有大的轉機。
然而事與愿違。時間到了1995年春節,張伯治給10多個工人開罷工資,把剩下的錢緊緊地攥在手中,他把計算器摁了一遍又一遍,這一年靠著84畝耕地,張伯治家純收入了5800元。這個春節張伯治再也睡不踏實了,他找到既是幫工又是親戚的陳國軍說出自己的打算:“兄弟,就算你幫哥的忙,地你得包一部分。哥不要一分錢,你只要能把承包費繳上就中。”陳國軍在他的再三勸說下,終于從張伯治手中包下15畝耕地,其中有7畝桃園。
從1995年開始到1998年,張伯治這個視土地如生命的樸實農民,開始把自己的幾十畝承包田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塊塊兒,三畝二畝地承包給本村10多戶農民。到了1999年,張伯治自家耕種的承包地已不足30畝,他家的幫工也減少到了4個。
想想當年,幾十畝黃燦燦的油菜圍著35畝桃園、蘋果園,那情景曾使村上多少人眼饞哪!張伯治睡在果園的房子里,每一夜都在做著好夢。而今,35畝果園已被砍得只剩2畝多,其他82畝地種著花菜、菠菜等大蔬菜。
從張伯治手中包地最多的是他的親戚陳國軍。早幾年,7畝桃子每年還能收入4000多元。后來價格年年下跌,成本又年年升高,陳國軍一氣之下將桃樹全部砍去。陳國軍提起包地的事兒也滿腹委屈:“開罷工人工資,除去各項投入,剩下的真不如我去打小工。要不是看在親戚的份兒上,我才不會包他的地哩!”
從1982年開始承包84畝地到現在,張伯治家靠這共收入12萬多元。其間,他們花幾萬元供養兩個孩子成了才,一個上了大學,一個上了中專,1995年他家花了6萬多元蓋起了一座兩層小樓。張伯治的老伴說:“84畝地確實養了俺全家,可你是不知,俺全家20年受的那個罪呀……”她說著說著便流了淚。
在張伯治承包田的北邊不足200米的地方是鄭洛汴高速公路,修路占去了他們村上的許多耕地;在地南邊不足百米的地方,是正在建設的省體育中心,體育中心占去了村上上千畝良田。張伯治拔掉一棵枯萎的花菜,望了望建設體育場的工人們,像是對記者又像自言自語道:“啥時候把地都占了去,就好了……”
這篇稿件很快就被退了回來。楊青平副總編輯的批語是:“稿件通篇充滿了農民對土地的厭惡。張伯治種地收成不好是他缺乏眼光和技術。我們所提倡的新聞報道的思想性也就在這里。”認真領會了楊總的批語,我對稿件進行了認真修改,在修改過程中,注意了新聞的思想性。稿件上交以后,很快在報紙一版刊發了,接著由《農民文摘》2001年第六期全文轉載。我的見報稿是:
種田大戶說教訓
張伯治是鄭州市邙山區老鴉陳村的農民,他36歲時承包了村上的84畝荒地,如今已19年了。
2月15日,記者到這里采訪,本想把他作為致富典型寫寫,可張伯治直擺手:“平均一畝一年收入不到80塊,我這算是失敗了。”這位55歲的淳樸農民向記者分析了他19年來經營土地的教訓。
1982年秋,張伯治與村上簽訂了為期25年的84畝荒地承包合同。他請來12個幫工,拔草、翻土、施肥,當年便種了60畝晚茬小麥。當時鄭州市北郊有家效益很好的罐頭廠,主要原料是桃子。張伯治看到種桃子有利可圖,次年便買來900棵桃苗種了20畝。可等到1987年桃樹掛果時,市場已發生了變化,人們已普遍掌握了水果貯藏保鮮技術,水果罐頭受到冷落,鄭州市那家罐頭廠也倒閉了。而他的桃子只適合做罐頭,不宜鮮食,眼看著爛在園中,張伯治直恨自己沒長一雙瞻前顧后的市場慧眼。
桃樹不成種蘋果,張伯治在桃園旁邊又辟出15畝蘋果園。1993年蘋果樹掛果,張伯治卻又一次大失所望。15畝蘋果品種不同、高低不一、大小各異,根本不像購買苗木時宣傳的那樣。張伯治捶胸頓足,只怪自己不懂技術,被供苗商騙了一把,又被幫工糊弄了幾年。而此時,附近村上的優質蘋果陸續上市,張伯治只有“望果興嘆”。
種了大半輩子田的張伯治到現在才明白:不光是市場觀念落后和技術缺乏讓他重重地栽了大跟頭,沿襲傳統種植模式也像一條繩索緊緊捆住了他。張伯治介紹說,因為效益不好,15畝蘋果樹到1995年已被砍光,20畝桃樹砍到1999年只剩下2畝多。從承包之初到1999年,幾十畝耕地基本上都是小麥、玉米輪作。
種地出力不掙錢,張伯治將其中的大部分轉包給同村農民,只給自家留下了30畝。他對記者說:“以前說‘莊稼撞家’,從我的教訓來看,種莊稼不能再亂撞了,要看市場,還要懂技術。”
把握了“思想性”這個寫作原則,我修改稿件時注意做了三個方面的改動:一是稿件的主題,二是寫作的角度,三是用事實表達思想。
關于稿件主題的改動,這在新聞標題中可以看出來。原稿《張伯治包地記》這個標題很平淡,只是將一個人承包土地的過程作了介紹,根本就沒有十分鮮明的主題,即便有也只是“農民對于土地的厭惡”。在文章寫作中,記者只起到了一個“實錄”和“傳聲”的作用,根本沒有把“問題”交代清楚。這里的問題就是新聞的“主題”,即作者所要傳達給廣大讀者的思想。
當然,為了表達“主題”的需要,寫作的角度有時候就要變換,所謂“站得高望得遠”、“橫看成嶺側成峰”。我在寫作原稿的時候,就沒有跳出張伯治包地的圈子,只看到了他的失敗,而沒有發現其失敗的原因,致使寫出來的稿件“充滿了農民對土地的厭惡情緒”,這種消極的主題勢必造成讀者和其他農民對土地的反感。而修改稿件,我寫作的角度放在了挖掘張伯治失敗的原因上,“缺乏瞻前顧后的市場眼光”和“技術”的問題,對于其他的農民也有教育意義。
修改前后的稿件,所選用的材料大致相同,為什么修改稿件就有了明顯的主題和思想了呢?原因就是我用新聞事實去表達了思想,從思想上突出了新聞事實的重要意義,通過新聞事實的現象說明了事物的本質。新聞報道的思想性不等同于板起面孔的理論說教,將思想蘊涵在新聞事實和新聞形象當中,是我的修改稿件得以見報并被轉載的重要成功原因。
目前,建立和諧社會、重構社會主義道德大廈、加快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的現實需要,都要求我們在進行新聞報道過程中,更加明確新聞報道的思想性。
首先,要進一步明確新聞報道思想性的意義。新聞報道的思想性,從本質上說,是媒體履行其社會公共責任的需要,它拒絕渲染沒落的、等級制的、媚俗的價值觀。思想性是指新聞事實中包含著社會文化共同體的主流價值與判斷,其目標是使人們的社會認知、態度與行為更積極地維護共同體的精神價值與理想追求,是為輿論引導。每一位編采人員都要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社會責任,認識到新聞報道所要起到的輿論引導作用。
其次,輿論引導的內涵。包括對人類共同的美好而脆弱的價值的關注與守候,比如對人性、正義、自由等永恒價值的不斷追求和表現。對于民族文化底蘊、民族精神的張揚和宣傳,有利于增強人們對于民族的認同感和凝聚力。唱響主旋律,形成人們的良好道德和社會風尚。總之,在新聞報道中明確表明倡導什么、反對什么,就應該是新聞報道的思想性。
再次,積極實現新聞報道的思想性。一是準確把握新聞的本質。我們要善于跳出就事論事的圈子,著眼大局,要學會通過紛繁復雜的新聞現象發現其中規律性的東西,即新聞的本質。把握了新聞的本質,才能在寫作中加以表現。二是意在筆先,我們當然不提倡“主題先行”的采訪方式,但是對于稿件的思想和主旨,我們有必要在動筆之前就要弄清楚,這樣才能對自己的寫作和報道心中有數、從容應對。三是堅持思想性蘊于新聞事實當中。實現新聞報道的思想性,其途徑當然還是要通過新聞本身。選擇材料、謀篇布局等,我們都要繃緊“思想性”這根弦,使我們的新聞既有信息量、可讀性、服務性,更有思想性,發揮出更好更大的教育和輿論引導作用。
(作者系河南經貿職業學院副教授)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