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入學的新書包有人給你拿,你雨中的花折傘有人給你打……這個人就是娘,這個人給了我生命,給我一個家,不管你走多遠,也離不開咱的媽。”閻維文的一首《母親》,道出了濃濃的母子真情。然而,當孝心背離做人的原則和底線時,只會釀出罪惡之果……
謝軍,某建筑設計院設計二部部長。一向孝順的他,竟因64歲的老母親長期對其勸廉,醉酒之下惱羞成怒,將重病在身的老母一腳踢死……在監獄,提到母親,謝軍淚水滂沱,難以自持。
母患絕癥,“孝子”打起公款主意
我是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大學畢業后參加工作的,到建筑設計院上班。父母雖然都是普通工人,但為人十分正派,教育我和弟弟要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不義之財不沾。
1996年,我因工作成績突出,擔任設計二部部長,同時收獲了愛情,和公司職員陳紅喜結連理,第二年生了一個大胖兒子,生活十分甜蜜。然而,天有不測風云,我永遠忘不了1998年那揪心的一幕:父母在大連香爐礁逛夜市,過馬路時被一輛轎車撞飛,父親當場身亡,母親汪蓮重傷,后經全力搶救,總算脫離了生命危險。
正當我和弟弟長吁一口氣時,厄運又悄然而至,母親傷愈后被查出罹患絕癥,這使剛出現轉機的家庭雪上加霜。小我5歲的弟弟謝文還沒處對象,母親的病一旦傳出去,他找對象將會更難。我和陳紅商量,讓弟弟按揭買了一套住房,從母親身邊搬走,我們夫婦倆便擔負起料理母親的重擔。后來,我因為在單位擔任一定領導職務,不能分心,便讓妻子辭去公職照顧母親。
由于母親的病情不穩,經常換藥,藥費成了家庭的高額負擔。孩子在雙語幼兒園,學雜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僅靠一個人工資維持生計,舉步維艱。母親的病不能不治,家庭生活還得繼續,怎么辦?我急得夜不能寐。
冥思苦想后,我認為還得靠崗位生財,便開始琢磨單位的公款。我在部門主持設計工作,每次給一些房屋開發建筑單位設計,都有數量不菲的設計費進賬。過去,我都按與院方簽訂的經濟指標合同,分文不差地交到單位,沒私自截留過一分錢。面對生活的重壓,我亂了人生的方寸……
2002年1月,我將某房屋公司交來的10萬元設計費,采取不上賬的伎倆,揣進了自己的腰包。貪錢路上的第一桶金,剛開始讓我心驚肉跳,可由于院方對各部門一把手缺乏有效的監督,下級員工和部門簽的都是聘用合同,對我敢怒不敢言。一個多月過去了,風平浪靜,這使我貪錢的膽子越來越大。
斂財治病,一步步滑向罪惡深淵
我想母親這一生真不容易,千辛萬苦把我們拉扯大,在她患病的晚年,我一定要盡自己微薄之力,幫她減輕痛苦。
10萬元大部分花在母親身上,除了給她打消炎藥外,還給她身體注射上千元一支的人體白蛋白,增強母親的免疫功能。妻子料理母親的生活,藥補和食補結合,使母親的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她的臉上泛出了紅暈,飯量也大了,我長吁一口氣。
這一年,由于我私自貪了部里的設計款,使部里沒能按合同完成經濟指標,受到了院方黃牌警告的處分,嚇出我一身冷汗。我看母親的病情穩定,決定暫時將好藥撤下來,好好地干出點成績,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和位置。否則,一切都無從談起。
2003年,我又超額完成了上級交給我部門的經濟指標,受到院黨委的表揚,并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年底,我分得一萬元的獎金。
由于母親這一年沒用好的消炎藥和營養藥,病情又開始惡化。我心急如焚,安排母親住院。那一萬元很快見底,看我要動家里的積蓄,妻子開始鬧情緒了:“你要覺得老婆孩子在人面前能抬起頭,你把全家東西都賣了給你媽治病也行!”我怕家里起狼煙,只得放棄動家里積蓄的念頭。怎么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在那兒慢慢走向死亡,看來還得動用公款。
2004年6月,我將某建筑公司才交的9萬元設計費,又揣進了自己的腰包,用在母親治療上。母親出院后,神志清醒了許多。一天,她從床頭拿過一個小包,里面裝有一個10萬元的存折,鄭重地交給我:“這錢是你爸活著時攢下的,你為我治病花了不少錢,你拿去用吧!”我再怎么也不能要母親的養老錢,便寬慰她說:“媽,您別上火。錢,我有辦法,天無絕人之路?!标惣t這時插嘴道:“還有臉說呢!還不是您寶貝兒子的杰作,他拿公家的錢給您治?。 ?/p>
母親一聽這話,表情立即僵硬了,用顫抖的手指著我說:“你趕快把公家的錢還上,我們謝家,祖祖輩輩餓死不彎腰,凍死迎風站。你若再從單位搞錢,我就不治這病,就去死!”我忙向母親賠不是,內心卻有苦難言:“媽啊,不是為了你,我何至于如此!”
這以后,我每次去探望母親,她都要問我提的水果、營養品等是哪來的,多少錢。我寬慰她:“媽,您太多心了,我若連這點錢也拿不出,那不白活于世上!您也白養我一回了?!蹦赣H又問款還上沒有,我說還上了,母親臉上這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2005年,母親的病情一直很穩定,花錢也少了,我在單位心情特別好,帶領下屬開拓市場,主動出擊,又超額完成了上級交給的任務。然而,這一次卻沒能得到獎金,原因是我的成績時好時壞,而這些,只有我心里最清楚。
不久,母親病情又一次惡化,不得不住進了醫院。高額的住院費,使我又一次將手伸向了設計費,又貪污了7萬元,總算將母親從死亡線上拉回。院里的經濟指標沒完成,沒有獎金,部門人心浮動,我也受到了領導的批評。后來我找到院長好說歹說,才算保住了這頂烏紗帽。我想若沒有位置,哪來份外的錢!
神志清醒的母親,這天在我去探望她時,又追問住院費哪來的,我一陣煩躁,心里尋思:若不是為了您,我至于一天如此膽戰心驚嗎?可又一想,好歹她是我媽,不能對她發火,還得編個理由哄哄她,便說:“媽,您不了解別人,還不了解我嗎?住院費是我主持設計工作干得好,領導獎給我的紅包,您放心花就是。”母親一聽,放下心來,嘴里還是不停地嘮叨:“花贓錢,早晚是病,你要是貪黑錢,我就不活了,死給你看!”我嚇得忙發誓決無此事,母親這才喃喃自語:“那就好,那就好……”
滅絕人性,失足踢死勸廉老母
本來,2006年母親病情穩定,我可以大顯身手,不想再貪國家的錢??墒?,由于母親長期用藥,自身的免疫功能受到極大的損壞,骨瘦如柴,一場感冒,使她病情復發、加重,又住進了醫院。
弟弟才成家,為了不影響他的家庭生活,對他的妻子小梅隱瞞了母親的病情。他們兩口子工資很低,母親的花銷沒有讓他們掏腰包,家庭的重擔還得我一個人扛。久病床前無孝子,陳紅想放棄治療,沒啥希望,人遭罪,錢遭罪,最后落個人財兩空。雖然她被我責罵了一頓,但說心里話,妻子這些年也不容易,一直不嫌棄母親,侍前侍后,百般呵護,也讓我很感動。
可如今怎么辦呢?找別人借錢,數額太大張不開口,再說那人情債讓我一輩子也翻不了身。沒辦法,我又從部里新收的設計費里拿出6萬元給母親治病。上級審計部門對各部門財務收支進行審計,我如坐針氈,唯恐東窗事發,陰謀敗露。那一刻,我感到世界末日快要來臨,若真如此,還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2006年7月的一天,心情郁悶的我喝了許多白酒,來到病情穩定才出院的母親身邊。母親看我醉熏熏的,情緒低落,魂不守舍,知道我遇到了煩惱事和難題,便百般追問。
我沒法隱瞞,只好道出實情,母親氣得嚎啕大哭,她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這是在造孽??!老天哪,我這是缺了哪輩子德啦?!”說著,順手拿起枕頭打我。我被激得惱羞成怒,心里發狂,要不是為了你,我能有今天下場?我一陣狂亂,抬起腳,一腳踢向母親,竟一下子踢在母親心窩上。母親頓時一動不動,我的酒一下子清醒了,腦子一片混亂,趕忙扶起母親,大喊道:“媽!媽!”可母親哪里還能聽到我的呼喚。
我被警方刑事拘留,滅絕人性的行為一時間成了頭號新聞。在司法機關的審查下,我交待了自己貪污公款的犯罪事實。
我被批準逮捕后,弟弟震驚了,兩個家庭也炸開了鍋。我妻子為了繼承母親的房產,請了律師,弟媳跟弟弟吵翻了天,說受了騙,領著孩子回到了娘家。后來,謝文與小梅認為我踢死母親,天理難容,應該負民事責任,一氣之下以原告身份向大連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賠償,要求賠償母親21萬元。這起罕見的以踢死母親為由,弟弟起訴哥哥案件,成了當地老百姓茶余飯后的談資。
2007年6月,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判決,以貪污罪、傷害罪判處我有期徒刑14年,賠償弟弟21萬元。我付出的代價是:失去了黨籍、公職、人身自由,放棄了對母親房產的繼承。而最慘痛的代價,莫過于我永遠地失去了我的母親。
如今,身陷囹圄的我,最想聽也最怕聽的是那首催人淚下的《母親》:“你身在他鄉中,有人在牽掛,你回到家里邊,有人沏熱茶,你躺在病床上,有人掉眼淚,你露出笑容時,有人樂開花。這個人就是娘,這個人就是媽,這個人給了我生命,給我一個家,不管你多富有,不論你官多大,到什么時候也離不開咱的媽。”
母親啊!兒就是在陰曹地府也無顏面對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