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工作沒有著落,而袋里的錢卻已所剩無幾,我扳著指頭算了算,倘若再不進廠,恐怕真的要淪落到睡天橋底了。找工作的目標很明確,能包吃就可以了,其他的暫不多想。那天,在貼滿廣告、海報的墻上,一張招工啟事吸引了我,工種、待遇都較理想,只是沒提供更多資料。我撥通了啟事上的手機號碼,想了解具體內容,對方說,想進廠可以直接過來面試,合格即可上班,押一個月工資,伙食費在工資中扣除。當時我沒多想,便騎單車按對方提供的地址趕去面試。
在城郊一座依山而建的簡易廠房前,我看了看門牌,是這里了,但卻沒有任何廠名標志,廠門緊閉,里面機器聲很嘈雜,好像很繁忙。我只好再次撥通手機上存貯的號碼。很快,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出來指引我到一間辦公室,簡短的問話后便拿出一份合同,說倘若沒其他異議,簽名后明天可以上班。一切太順利了,之前找工作所受的白眼及冷漠在此刻好像灰飛煙滅,我當時非常興奮,接過合同便快速地看了起來。手里的合同并未注明勞動合同,卻稱為雇傭合同,里面的內容無非是一些紀律什么的,只是在最后一欄用粗黑體字寫著:員工必須在工作滿三個月后方可提出辭職,并須提前一個月書面申請,獲得批準方可結算工資,不滿三個月離職則不結算工資。另在職期間身份證必須交由廠方保管,滿三個月后才退回。
當時我亦沒多考慮,反正三個月亦不算長,倘若不好,便辭職。于是,我簽了名,便成了該廠員工。上班后了解到,該廠是家庭作坊式小企業,員工只有三十人左右,由于所生產成品較貴重,在車間各處均裝了攝像器,有專人監控,既防止員工有不良意圖,又可觀察員工是否偷懶。
我從事的是拋光工序,剛開始,一切都如意,產量及質量均跟得上進度,但過了十多天后,天氣逐漸轉熱,我發覺雙手開始發癢,一搔便是一大片刺癢,晚上有時癢得睡不著,向同事們了解,才知道該產品的粉末沾在流汗水的皮膚上后會產生反應,即皮膚過敏,一般買支皮炎膏搽幾次便沒事了。我便按同事說的買了藥膏涂了幾次,開始的確能止癢,但不知為什么,接下來情況卻越發嚴重,甚至連脖了也開始有蔓延之勢。也許我的體質與同事們不同,他們搽了后便不再過敏。沒辦法,我只好請教藥房的駐店醫師,醫師了解情況后建議我最好轉換崗位,或干脆放棄這份工作,只要脫離過敏源,病癥即會好轉。當時我恨不得馬上不干了,伙食差不算,晚上又癢得睡不好,但若自己辭職,那工資可成泡影了,干了一個月啊!無奈,我只好向老板申請換崗位,并將藥店醫師的建議復述一遍。
老板考慮了一會兒,同意把我轉到包裝組。包裝組接觸的是成品,粉塵相對較少。令人痛苦的刺癢癥狀緩解了,但包裝的單價很低,即使每天干足十多個小時,工資卻比其它工序的低,我算了算,扣除一天伙食,一個月下來工資亦不過拋光工序工資的一半,但我已沒法選擇了,只有埋頭苦干。
三個月后,我按程序辦了辭職手續,結算工資時,七除八扣,廠方以產品質量不過關為由罰了不少款。我拿著微薄的工資,取回身份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工廠。
又一番輾轉找工后,我進入了一間合資廠工作,在辦手續時,與人事文員交談得知,身份證乃確認個人身份的重要證件,任何人或單位不得扣押,而員工進廠后在試用期內覺得不適合,均可提出辭職,工資則按天計酬等相關勞動常識。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之前進的是黑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