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經理宮正東在眾人的簇擁下,志得意滿地出了三樓會議廳,锃亮的高級皮鞋,在一塵不染的走廊上輕快地拍打著,他用手指理了理頭頂上稀疏的頭發(fā),嘴角掛出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老成持重的微笑。剛剛在會議廳董事們對他的答辯鼓起的陣陣掌聲,仍在耳際回蕩。上個月,公司總裁同他談話,欲提拔他擔任公司“非董事常務副總經理”,在剛才的董事見面會上已經形成了議案,雖然要在下星期五的會上再復議,雖然他對能不能真正當上這個“常務”,不抱任何希望,但打工十幾年,能混到今天這一步,總算是給自己有了圓滿的交代。
宮正東百感交集。這個祖祖輩輩當農夫的后代,沾盡祖國改革開放的金光,才有今天的輝煌?;氐阶约旱霓k公室,仰在大班椅上,他坦然地笑了,笑得如愿以償,而且笑出了淚滴,那晶瑩的淚珠中透出層層辛勤和酸楚……
宮正東忽然從座位上彈了一下,他潛意識中,突然想起了金姬。
宮正東和金姬出生于鄂東南一個小鎮(zhèn)相鄰的兩個小山村,自初一起同學到高三,他們在彎彎的山道上整整同行了六年。開始時兩人學習成績都冒尖,張榜出來總是你一我二,不相上下。山村要飛出金鳳凰了!他們的父母已經為他們將來一定能考上大學跳出農門喜上眉梢??墒亲詮母呷龝r他們偷偷地戀愛,成績就開始下降,直至一落千丈,不可收拾。高考時雙雙名落孫山。為了逃脫小山村世俗的目光,有一份賴以生存的工作,宮正東牽著金姬的手,悄然跟隨老鄉(xiāng)到了深圳。在老鄉(xiāng)的極力推薦下,他們兩人一起進了現在這家玩具集團公司,又都在生產計劃部任統(tǒng)計員。那時起,他們就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憧憬。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他們的努力工作,換來了職務升遷和工資加級。然而,就在這時候,金姬卻莫名其妙地以各種理由拒絕與宮正東約會,公司里再也看不到他們親密無間出雙入對的身影。宮正東感覺一下子成了一只感情上的孤雁,在痛苦的灰色天空中徘徊、彷徨,最終他把所有的寂寞連同感情的折磨,發(fā)泄在更努力地干好自己的工作上,決心將來一定憑自己的奮發(fā)圖強,混出個人模人樣來。
短短兩年多時間的實干加巧干,宮正東的工作成績,得到了工廠上下一致好評,他被部門領導提拔做了生產線的管理員。一年后,又被公司任命為生產課長,并與進廠半年的大學生麗影建立了戀愛關系。
金姬在宮正東當上課長不久,也被任命為課長,但她背后卻傳出,她做課長,是把自己作為禮物送給公司副總經理而得到的回報。宮正東聽了簡直不敢相信。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彈指間十年時間轉眼過去。十年里,宮正東和金姬在職務上不斷攀升。宮正東由襄理、經理、高級經理,做到協(xié)理,情感卻屢次受挫。而金姬至今也還沒有正經與人談情說愛,她總是以自強不息的女強人形象,以拼命工作,來沖淡曾經不光彩的那一頁。
其實,金姬過去的不齒,已經被歷史塵封。能干、麗質、典雅,是她在公司的獨特形象。最近,盡管她學歷低,公司在初選優(yōu)秀的高級女職員時,宮正東還是寫上了她,而且她還是三名提交董事會,選一名去韓國進修一年的提名者之一,而另兩個人是金珠和麗影。
麗影做了宮正東三年女朋友,宮正東從課長到經理的旅程,一路由她陪護,最終他們分手了。但他們直到現在仍然還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金珠是麗影申請從宮正東身邊調去別的部門后,重新招進來的大學生。金珠做宮正東的助理,完全繼承和發(fā)揚了麗影的衣缽,宮正東與她合作得很愉快。后來,金珠順理成章地成了宮正東的女朋友。
可事事難料。正在董事會快要決定下月到韓國進修的最后人選的當口,金珠卻提出辭職,表面顯得極其冷靜,態(tài)度也十分堅定。她出了公司,很快就去了一個效益比較差的公司。
就這樣,兩個女朋友前后都離宮正東遠去。
幾日來,一直以來對宮正東不冷不熱的金姬,突然變得對他關心起來。她給他打電話說:你官場得意、情場失意,上帝對你是公正的。我哀嘆自己,跟你同一天進公司,付出的遠比你多得多,級別總是低你一級,你若再升一級做常務副總的話,我就不只是低你兩級了。你完全高高在上,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她說這些,他并沒有細想,只簡單地敷衍了她幾句。
現在,宮正東仔細回味著金姬說的話,過去不是自己不把她放在眼里,而是她有意回避自己。既然她這么說,那自己也沒理由再對她有傲慢與偏見。
下班了,宮正東走出辦公室釋然地笑了。
但宮正東對麗影耿耿于懷。熬到周末,他約麗影一起去看電影,順便問問她對出國進修的看法。麗影沒給他開門,說現在不空,明天再說吧。
第二天,艷陽高照、微風清爽,宮正東本想放開手腳、哪怕動手拉也要把麗影拉到電影院??墒呛貌蝗菀捉虚_麗影的門,麗影堵在門口,哭喪著臉,說要去看金珠,金珠病了在住院。她昨晚十一點給她打的手機,金珠在電話里哭了,樣子很傷心,很失落,很茫然。
說實話,宮正東深愛金珠,對她的貿然離去,同樣耿耿于懷。她到新單位后,他去找過她,她見到他,就像見到一個陌生人一樣令他吃驚。
宮正東隨麗影到了醫(yī)院。在病房門口,麗影小聲對他說:“你先別進去,金珠對你和我一起到來,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怕刺激著她?!彼q豫地站在門口,看到病床上正在凋謝的金珠,心里很不是滋味,那花兒一樣的容貌,因缺乏營養(yǎng)滋潤,看上去十分憔悴。宮正東的心像針扎一般疼痛。
金珠看到了宮正東,她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關切地向她舉著手中的鮮花搖著,她急切地向他伸出雙手,他撲過去把花獻給她,她嘴唇動了動,眼睛撲閃出晶瑩的淚珠:“你來了!”
“我來看你?!彼麊査澳阍趺戳?,哪兒不舒服?”然而金珠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沒有再看他和麗影。
“看得出來,你很愛她,即使是現在,亦是如此?!痹诔隽酸t(yī)院等車的時候,麗影這樣對宮正東說。
他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他的眼睛望著遠處,裝著沒聽見麗影說的話,努力克制著不讓淚水流出。
自從麗影幾年前提出與他分手后,他對女性變得冷漠無情和視而不見,特別對那些染發(fā)、涂脂抹粉、花枝招展、閃腰扭臀的女性,更是不屑一顧。但是,金珠的出現,令他有一種置身于花紅柳綠、春意盎然、鳥語花香的季節(jié)里的感覺。他終于打破內心的沉默,把她當一道靚麗的風景,從欣賞到擁有。她在工廠出色的表現,加快了他對她的情感追求。當他緊鑼密鼓地準備跟她談婚論嫁時,她居然像當年的麗影一樣,悔不當初地提出跟他分手,像逃避狼窩一樣故意躲開他。更令他不解的是,去韓國深造穩(wěn)操勝券的她,竟然不說任何理由,莫名其妙地辭職而去。
宮正東不知道,他們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任何人留不住她,她堅持要走。他送她,她理都不理。把她的行李,塞進他派去送她的豪華轎車里,她看都懶得抬頭看他一眼,獨自招來一輛的士,不要任何人幫手,一個人一件一件地把行李轉移過去。令他在圍觀的人群中大失體面。的士開走后,他抿著嘴默默地轉身往回走,嘴唇咬出了鮮血,他賭氣地暗暗發(fā)誓:“到此為止吧!就當今生今世根本就不曾見過你金珠!”
然而,他怎么也無法忘記她,他對她愛得刻骨銘心。只是她逃也似地走了,他回天無術。
宮正東和麗影不知不覺到了公寓樓下。麗影朝他的窗口仰望,他拉了拉她,她才極傷感地隨他上樓。麗影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fā)。她身上發(fā)出久違了的馨香在空氣中飄溢。
六年前,麗影只是一名計劃員,他們默默地相親相愛,愛得激情而理智,他用了點小聰明,說服人事部長,把麗影調到他身邊。白天,他們是天衣無縫的工作伙伴,到了夜晚,他們是恩愛有加的熱血戀人。三年多前,麗影突然提出分手,她說,她其實不適合做他的妻子,只能做好朋友。她當時像現在的金珠一樣,不肯說出一個字的分手理由??稍诤髞?,他與金珠走到了一起后,麗影總是遠遠地在偷看,有幾次,他看到她眼睛濕濕的,像剛哭過。
往事不堪回首?,F在,他和麗影像兩個根本就沒有聲帶的啞巴一樣,各懷心事地看著電視,看了一會兒,麗影把頭靠在他肩上,說,“我感覺累的時候,總想借你的肩靠一靠……”
“麗影!”他趁機摟抱她,動情地說,“不如我們重新開始吧!”
“不!”麗影掙開他,說,“已經分開幾年了,我都習慣了一個人過,何況我說過,我根本不適合做你的妻子。你明白嗎?我真的不適合?!?/p>
“這根本不是理由!你應該給我一個理由!”
“還是看在好朋友的份上,讓我們之間,保留一點可憐的秘密吧!”她嘆息道,“要是真捅穿了這層紙,恐怕我們連朋友做起來都難堪。我可一直在維持我們的朋友關系啊!”
“麗影!”他緊緊抓住她的手:“麗影,究竟有什么怕見光的秘密,你盡管說出來,你不能總讓我,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謎團里吧!”
“好!你聽清楚了?!丙愑罢f,“你是人面獸心的大流氓!”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簡直把宮正東給擊暈。麗影接著往下說:“金姬對我說,她讀高中時,各科成績都非常好,要不是你花言巧語,把她引到山上去強奸了,影響了后來的學業(yè),她會考上大學。后來你怕她說出去,就用刀尖逼她跟你一起出來打工。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不但不再恨你,而且悄悄地愛上了你,你們悄悄地同居。當她發(fā)現自己懷孕,苦求你娶她時,你竟毫無人性地拋棄她。出于對你的淫威和畏懼,她從來對你不敢說一個不字,她最終成了你招之即來的泄欲工具啊!”
“別說了!”雖然麗影說得語無倫次,但宮正東聽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雙手抓住麗影的雙臂,瘋狂地號叫:“她真是這么對你說我的嗎?”
宮正東忽然全明白了:難怪麗影跟我分手。謎底終于揭開,原來是金姬厚顏無恥地挑唆與陷害。
“你居然是這樣一個人!”麗影悔恨而自責地說,“我有眼無珠,自作多情,竟然跟一個流氓無賴、一條披著人皮的惡狼相愛幾年!”
“我沒有!我不是!麗影你聽我說?!?/p>
哐?!麗影重重地甩上門出去了。他仿佛覺得是金姬這個魔鬼把他關進了地獄。
宮正東迷迷糊糊地清醒過來后,直奔醫(yī)院而去。
“你還來干什么?”金珠把臉扭向內側,無情地說,“你出去。你和麗影一起來,我已經給你面子了。我以后永遠不想見你。知道嗎?”
“金珠,我不走。你必須老實告訴我,為什么我們處得好好的,你突然要分手?還有,你為什么要辭職?請你告訴我真實原因。金珠,相信我。我是你身邊最關心你的那個人??!”
金珠眼里滾出了淚珠,臉上表現出對宮正東的厭惡和切齒之恨,嘴角禁不住顫抖:“我是那樣真誠地愛你,而你卻一直在騙我。你知道,你對我的傷害有多大嗎?比天大,比海深吶!”
“我怎么傷害你了?金珠,你說呀!”
“還用得著我說?!苯鹬榈臏I又流了出來,“金姬對我說,你是只專門殘害羊羔的狼!”
又是金姬!果然是她!宮正東一猜就是她!金姬說:“你跟她已經按你們老家的風俗結了婚,只是還沒有到年齡拿不到結婚證。你們結婚后,就雙雙出來打工。半年后,你見異思遷,見好愛好,公開拋棄了她,而背地里卻仍然跟她保持秘密的夫妻關系。就在上個月,你還跟金姬說,即使你先前跟麗影,后來跟我金珠相愛,都是因為我和麗影愛慕虛榮,主動勾引你,以肉體換取職位和高薪,你被迫所致……你居然如此骯臟,厚顏無恥,把我和麗影說成是什么貨色?簡直一無是處啊!我與你真誠相愛。直到如今,我都堅守著最后防線,而你卻對金姬說,我不是處女。還說什么,你跟金姬以外的女人,只是玩玩而已,永遠都不會有結果,你愛的仍然是她金姬。我雖然不完全相信她的話,但是,每當我看到你,就自然地聯(lián)想到她說的話,我心里就莫名地痛,一點也容不下你。”
金珠雙手捂臉嚶嚶哭泣。宮正東咬牙切齒:別有用心的金姬,你先后拆散了我兩次好姻緣。我恨不得馬上將你捉來,撕爛你的狗嘴,再把你打得皮開肉綻拖去喂魚。
宮正東氣歸氣,他現在要做的事是開導安慰眼前的淚人兒。
“金珠,你聽我說,請相信我。我過去愛麗影,和現在愛你,都是真心實意的。從前,我跟金姬有過一段美好的初戀,后來,是她自己變了。也許是她的幡然悔悟,也許是她心里失去了平衡,也許是她最終不能得到我而懷恨在心,她挑唆麗影和我分手,現在,你又相信她的連篇鬼話,和我分手,可你為什么辭職,你知道公司對你抱多大的希望嗎?”
“我不想聽!”金珠微弱地說,“金姬告訴我,說你已經在董事會上說,金珠性情很浪,不適合在國外沒有自制和約束的學習生活。董事會已經注銷了我的名字。我當然要離開那傷心之地。”
“金珠,你問過我嗎?應該先征求我的意見,才提出辭職。你知道嗎?董事會要在下個月才正式篩選。你上了金姬的當了。她是別有用心的!”
金珠淚如泉涌。宮正東舉手欲擦,她偏過臉去,說,“既然我們已經分手,你以后別再見我。別怪我無情無義。你快走吧,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走吧你!”
站在風中,宮正東百般苦澀在心頭。一切都是金姬這個墮落的女人給害的!宮正東恨透了她,她搞得他失去了心愛的麗影,又失去了可人的金珠。有仇不報非君子!不讓她在眼皮底下盡快消失,誓不為人!
滿懷對她的新仇舊恨,宮正東打電話約金姬。
金姬是個權力欲望極強的女性,雖然也已位居總經理助理高位,但她仍不滿足,她曾多次對人吐露內心的不滿和失落,她總跟宮正東比,總盼著有一天能像他那樣高高在上,實權在握,呼風喚雨,趾高氣揚。特別是她很有心計地為她能否出國,迫不及待地進行地下活動——只要金珠一走,她再想辦法盡快擠掉麗影,自己就順當地“脫穎而出”,拿著護照出國去風光一場。
然而,料想不到,勢不可擋的宮正東要阻撓她的如意算盤再撥下去了,要把她當垃圾一樣掃除掉。
其實,真正要搞掉這個手段惡劣的女人,并非一件易事。她在公司有根深蒂固的后臺、在公司高層有錯綜復雜的關系鏈。知己知彼的宮正東,絞盡腦汁設計了一宿。
傍晚,宮正東站在紅樹林的長廊上,看著下沉的太陽,心隨著金燦燦的水面翻涌出陣陣漣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他再給金姬打電話,金姬愉快地接受了邀請。宮正東在電話里恢復十多年前與她初戀時吊兒郎當的口氣說:“榮升在即,我想請你吃頓便飯,慶賀慶賀。便飯的便嘛,當然是大便的便,但我不會讓你吃大便……”
“你這樣油腔滑調的,讓我找到了十年前的感覺。你等我,我馬上來?!苯鸺Т掖覓炝穗娫挕?/p>
夕陽西下,依然光芒萬丈。金姬臉上露出和顏悅色的笑,她無暇顧及沿途的風景,天真得像個孩子,踢著一粒小石子,飄忽到宮正東面前,伸出纖纖玉手。嬌柔地說:“恭喜你,要當常務副總了!”
“同喜!同喜!你要出國了!”
接下來,他們仿佛一對在舞臺上合作多年的相聲演員,你吹我擂。就在那家裝飾華麗的小餐廳,還沒怎么喝酒,彼此感覺就醉了。一瓶紅酒見底,宮正東說話利索的嘴,變得結巴了:“姬姬、我、我、誰說我,不、不能、喝,我、我沒、沒醉。”
在朦朧的燈光下,金姬義無反顧地架著宮正東,住進了賓館。從金姬給他脫衣,到她躺在他身邊,他本來就緋紅的臉本能地更紅了。他的心撲嗵撲嗵直跳,但眼睛一直緊閉。仿佛一切都在用心感受著。當他意識到金姬把她自己脫得一絲不掛、懷著火一樣烈的欲望向他撲面蓋來,他翻過身去鼾聲如雷。聽到金姬幾次在耳邊呼喚他的名字。
假裝從迷迷糊糊中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金姬衣著整齊地坐在床角,獨自落淚。
“我這是在哪里?我跟誰在一起?”宮正東故意失措地呼喚著,“金珠!麗影!金珠……”
“這里沒有她們!是我金姬在守著你!你喝多了。我想重拾過去的舊夢,就把你領到這兒來了。”金姬十分柔情蜜意地說:“東!你還愛我嗎?我從來就沒有不愛你。無論是金珠,還是麗影,都不如我金姬愛你。全公司上上下下,惟有我金姬才與你般配。她們無論憑樣貌,還是地位,都不如我顯赫。我承認過去有過錯,但那是所有涉世不深的年輕女子都會犯的錯。這些年,我一直在懺悔。無盡的懺悔,足以彌補和證明,我對你的忠貞。我希望你原諒我。讓我們坦誠地回到從前吧!東!”
金姬又一件一件脫光后緊緊地抱住宮正東。他體驗著,她的熱情如火,熊熊燃燒。不減當年。他木然的任由她的手、臉、頭和身體在他身上撫摸和觸擊,她對他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戒備心理,她甚至像一名專業(yè)的合格演員,很快就進入角色,大膽地將手指蛇一樣游到他的私處,她扯住她的手,向她提問:“金姬,你出國的事準備好了嗎?”
金姬警覺地看著他,他雙手撫弄著她的頭發(fā),臉上充滿了過去一樣的真情,她放松情緒說:“早就等這一天啦!”
他摟緊她的腰,臉貼著她的臉,怨怨艾艾地說:“你要去了韓國,心里哪里還記得我呀!”
“說真的,是不是我去,還沒有最后定案?!苯鸺дf,“盡管金珠辭職走人了,但麗影仍然對我造成威脅。如果你在董事會上投我一票,那我就穩(wěn)操勝券了?!?/p>
“我又不是董事,我投的票哪里管用?”
“你雖然不是什么董事,但公司里誰都知道你的分量比董事重。你是董事們心中的管家?!?/p>
“像你說的就好嘍!”宮正東不由得得意地一笑。
“你會投我的票嗎?我總擔心你不投我的贊成票?!苯鸺г趯m正東的額上吻了又吻,她的手再次伸向他的下身,他用力推開她,時機成熟般說:“算你還有自知之明!你可真會不擇手段。做夢吧你!想我在董事會上投你一票?只要你把對金珠和麗影說的污辱我的話,現在對我重說一遍,我投你兩票!”
“你別氣勢洶洶。”金姬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么,她連忙圓場,“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不光為我,更是為了你。麗影和金珠不走,別說我出國深造,連想跟你在一起,都不可能。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能得到你嗎?”
“住口!你不惜凌辱我的人格、尊嚴,讓我在心愛的人心目中像個魔鬼,還好意思說是為了我……”
宮正東舉起事先準備好的微型錄音機,故意在金姬面前晃動:“告訴你,妖婆。我根本就沒喝醉。你今夜說的話,我已經全部錄了下來!”
“你想干什么?”金姬慌了神:“你饒了我吧!你放我一馬,我會記得你一生的,我求你了!”
“哈哈哈!”宮正東的狂笑聲,幾乎驚動了整棟樓。
“哈哈哈!”金姬衣服穿整齊后,從壁燈上取下微型攝像機,也發(fā)出得意的狂笑,說:“知道我手上的是什么嗎?如果你不投我的票,我就把它公諸于眾?!?/p>
宮正東渾身一驚,裝出笑臉說:“我答應你?!?/p>
金姬兩個手指在空中擦出一聲脆響,說:“我拭目以待?!?/p>
星期一早上,宮正東讓秘書通知麗影到他辦公室。秘書說:“麗影小姐一早交了辭職書,現在已經走了!”
不用細想,又是金姬迷了麗影的魂。宮正東氣急敗壞地對秘書說:“快給我備車,我去醫(yī)院!”趕到醫(yī)院,麗影果然淚水漣漣地在與金珠訴說著什么。金珠見了他,先是勉強一笑,馬上就拉下臉,說:“你兩天三次往這跑,究竟什么意思?”
他什么也沒說,把錄音機按在金珠手里,氣沖沖地指著門口,對麗影說:“你馬上趕回去上班!”
“慢!東!我想問你,你昨晚在哪?是不是又和金姬在一起?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
宮正東啞口無言。金珠和麗影自顧細語漫談,全然沒有他的存在。
苦苦地搜索一個上午,宮正東腦海里終于形成了一條鏟除金姬、解心頭之恨之計。
宮正東草草寫就辭職報告,敲響了副董事長兼總經理豪華辦公室的木質大門。他的無端辭職無疑在老總心中激起千層浪,老總對他如此器重,他卻不合時宜地辭職,無疑是給總經理當頭擊了一悶棍子。
本來星期五召開復議宮正東升常務副總的會議,因他的突然不言原因的呈辭不得不提前。董事會中的重要董事,專程從香港深夜趕來開會。宮正東接到開會通知的同時,也接到了麗影的電話。麗影說,“金珠聽完錄音了……現在,我已到了你的新住處。下午,我就上班。”
電話那頭,兩人正抱頭痛哭——那是高興,為洗涮他在她倆心中的不白之冤。
燈火輝煌的議事廳。董事們的目光聚在宮正東面前作了短暫交流后,董事長的手杖敲打著地毯武斷地說:“宮正東!你辭職,我們不通過。”董事們一一朝他點頭??偨浝斫又暻椴⒚卣f:“公司提案由你出任‘非董事常務副總經理’,是根據你個人對公司所作的貢獻,以及公司的發(fā)展情景所需要。現在我宣布,提案有效。董事會正式通過,由你擔任公司常務副總經理。祝賀你!”
在董事們的一片掌聲中,總經理向宮正東伸出大而有力的手掌,他心里一陣竊喜,但嘴上說:“謝謝栽培??峙挛矣胸摫娡?。”
總經理招手平息雷鳴般的掌聲,說,“你辭職信上,說你因個人原因呈辭。你個人有什么問題不妨現在擺出來,我們幫你擺平它!”
“我有?。 睂m正東一語驚人。
“?。俊眻?zhí)行副董和大家交換著眼色說:“你有什么???看你好好的。上次行政總監(jiān)對你的身體,是做了健康報告的?!?/p>
“我得了梅毒。”
“不會吧!怎么會這樣子?”副董說:“看你平時很正統(tǒng),對你的品行,公司是做了問卷測試的。”
“我怎么也搞不懂,怎么會得這種病。醫(yī)生說,只有性行為不潔,才會染上。”宮正東說到這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后說,“我檢討過,惟一不潔的一次,是在不久前,同金姬有過一次性接觸!”
“金姬?”那位曾被傳說跟金姬有一腿的副總經理,驚慌地瞪大眼睛問宮正東:“我沒聽錯吧?你是說金姬?”
董事們面面相覷,一名不常來公司的董事,擺著頭揮著手說:“不緊要。你當面講清了,更說明你對董事會的信任和忠誠。年輕人,不緊要。年輕時我也得過,那時我在日本留學……”
總經理用眼色阻擊董事的扯談,又慎重地對宮正東說:“公司為你配了專車,你可以邊上班邊治療,費用報銷。至于金姬,你看著辦!”
“這個金姬!”副總經理念叨著:“她怎么這樣了,她怎么這樣了!要整肅她!”
宮正東長長吁了一口氣。終于得到了有力的暗示,仿佛手上有了尚方寶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可謂以毒攻毒。忽然間,金姬在宮正東眼里宛如一條死蛇了。
剛坐到“常務副總經理”辦公室富麗堂皇的大辦公臺前,宮正東簽了一道由秘書麗影打印的、金姬三輩子也夢不到的行政處罰令:
查總經理辦公室助理金姬小姐,做出有傷風化之丑事,現經公司董事會研究決定,予以開除處理。金姬今后在外所發(fā)生的一切,均與本公司無關!
扔下簽字筆,宮正東眼前一黑,久久地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責 編:鄢文江
題 圖: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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