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北京人說舟山,北京人不會陌生,因為他們最愛吃的舟山帶魚就產在那兒。舟山帶魚比遠海帶魚要窄得多,但味道、口感卻最佳。上街買菜的北京老太太寧可要這條窄帶魚,也不要手掌寬的遠海大帶魚。菜市場里的賣魚人也要吆喝:我這是舟山的!否則,恐怕不好賣。
北京海中洲海鮮食府董事長杜松就來自那個大海邊上的城市,是地道的舟山人。“海中洲”是一個剛剛在北京安營扎寨的大型海鮮餐館,由一位舟山人創業,這里的海鮮菜肴也該是原汁原味的舟山風味了。
國慶節前,有機會聽杜松說海鮮、說舟山,里面的門道還真不少。
提起在海中抓黃魚的經歷,杜松一片神往。
杜松在海邊長大,說起海產如數家珍。二十幾年前的時候,野生黃魚還不像現在這樣罕見,如今,每天在整個舟山市場上只能收購到十條、八條,多的時候能有幾百條,那算是很幸運的了。大城市的人買到的黃魚都是人工飼養的,味道當然遠不能與野生的相比。
而八十年代的時候漁業資源還不這么匱乏,提起那個時代,杜松一片神往:
“我小時侯,那個黃魚我們在水里都能看到。在海邊,天很熱的時候,特別是眼前這種季節,因為是秋季,叫‘桂花黃魚’。到海邊去,你坐著等著,過了一會兒,就唰一下一條金黃顏色的魚浮出海面,太陽一照,閃亮閃亮的。這個黃魚呢,你手都可以抓回來的。游泳游過去,大約游個十來米,千萬別去捏它的肚子,因為你一捏肚子它就逃掉了。你只能用手從它的鰓把它勾起來,那這個魚就是你的啦!”
“為什么呢?因為黃魚里面有鰾,這個魚鰾很值錢的,黃魚打嗝的時候魚鰾里的氣一漲,它就浮到水面上了。那它浮到水面上呢不習慣呀。它就這樣躺著、躺著,這個氣就會慢慢地放掉了,然后就沉下去了。沉下去了再上來的話,還要一段時間的。所以如果捏它肚子,把它的氣給捏出來,它就一下子跑了。也就是說要趁它處在半昏狀態時把它抓住。”
“很有點姜太公的意思啦,愿者上鉤,不,連鉤都不用,直接下手抓!”
現在,這很像一種神話,這種無比豐厚的漁業資源已經只留存在記憶里了。現在的野生黃魚賣得價錢太高了,杜松小時侯只有一塊多錢一斤,再早甚至是兩毛六一斤,跟蔬菜一樣。
“現在我的采購價,兩斤以上一條的一千五百塊錢一斤,物以稀為貴嘛!”
“野生的黃魚,它為什么很稀缺呢?因為這個魚在五十年代的時候量很多,但是由于漁業捕撈水平的提高,再有就是那段時間的濫捕,以及環境污染的原因,魚死掉很多。小魚被捕光了,現在就越來越少了。黃魚的生長期很慢,一斤的野生黃魚要三年到四年,一個兩斤以上的,它要八年到十年的時間。如果是養殖的,只要六個月就長成了,那這品質是絕對不一樣的。”
雖然已是好幾處賓館、酒樓的老總,身價過億了,但提起民俗,杜松的眼睛還是會笑得瞇成一條縫兒。
“野生石魚現在根本沒有了,以前,石魚在舟山是最多的,因為長江口在舟山嘛。石魚是淡水和咸水接夾地生產的,鱗特別細膩,也特別多。其實不是石魚好吃,最好吃的是它肚子上的鱗。以前大戶人家娶親,要考察新媳婦的水平,到公婆家第一頓飯是要她燒,燒什么?石魚!公婆要看你這個石魚做得怎么樣,會不會做。有一次,一個大戶人家對新媳婦開始考察了,做一個石魚吧,隨便你怎么做。”

“要知道,石魚做的時候是不開膛的,因為野生的魚有好多種不用打開肚子,把魚鰓挖掉就可以了,那些魚肝呀、魚膘呀、魚籽呀,都保留在里面了。為什么不切肚子?因為一切肚子,水份、纖維呀會跑掉的。不切,就是保持它原有的鮮味在里面。更重要的還有魚鱗,不是所有的魚都要把鱗刮掉的。而這個新媳婦一上來就把鱗給全部刮掉了!那石魚最有價值的就是鱗呀,公婆一看,完蛋了,怎么討了這么個媳婦,一看就不夠檔次。不要再看了!可是等吃飯的時候,那條魚一上桌,公婆都呆了:厲害!比我還厲害!她是怎么做的呢?原來,她把那個魚鱗刮下來以后,用針串起來,像項鏈一樣放在上面,把那個魚鱗的纖維都滴到魚身上去了,這樣吃起來就更精細啦,等于把魚的檔次又提升了一下。”
聽了這個故事,我們問他:您會這樣做石魚嗎?
他說:我會做。高檔的宴請可能會這樣做,因為這樣做太麻煩啦!
魚里藏著這么有趣的故事,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看來,美食文化與民俗的關系還真緊密。
杜松在北京開設的“海中洲”,是舟山人在京城直接經營的第一家海鮮城,自然是舟山飲食文化在京城的窗口。
舟山是全國最大的漁場,漁業資源是全國最豐富的。“我們的海鮮光那個魚類就有2000多種,蝦類有200多種。”提起這個,杜松娓娓道來,“我主營是以酒店為主,有些是餐飲。單獨的餐飲公司呢,有兩塊牌子。一塊叫海中洲,做得稍微高檔一點。還有一塊品牌叫沈家門漁港,檔次稍低一點。舟山那邊我有夜排擋,現在又投資了一個億,建了一個水上餐廳,很漂亮的。”
杜松很有想法,他在邁出占領北京市場的第一步,“海中洲”是一個扎住腳跟的營盤,在這里,杜松要把舟山海產品直接推介給北京的美食家和普通消費者。
為了保證品質,“海中洲”所有的海鮮基本上都是當天從舟山空運過來的。保證其品質絕對天然。不用養殖的海產品,這在北京是獨特的。
酒樓在舟山設有專門的采購點,有十條船在海上收購。
一說到野生海產品,杜松的話又多起來:“野生的海鮮都是以冰的為主,不是以活的為主。因為很多魚幾乎是不能養殖的。除了淺水魚,其他的基本上都不能養。像那個野生黃魚、鯧魚、帶魚,都不能養殖的,根本養不活的。因為這種魚是出水死,一出水就會死的。但是它的肉感特別好。我們那邊能夠養的,就是在泥塘上邊的,靠近近海的,就是那個水比較淺的,大多是釣上來的,有些是網拉上來的,這可能能養活,但是一般像大的經濟魚都不能養活,因為氣壓不夠,它習慣水下的氣壓,一上來就會死。”
杜松的與眾不同之處,就是他看中北京飲食市場的一個空白點,他要用真正的野生海鮮填補這個空白。
這位老板,首先就是一個海鮮的美食家!也難怪,杜松是海邊長大的嘛!
杜松又說起了“嗆蟹”的吃法。那是一種生腌螃蟹,整齊地剁開擺在盤中,蟹黃直往下淌。它是生的,北京人可能會不習慣,杜松說,但是寧波人看到這個菜會哭的,就是太喜歡了。在寧波、在杭州、在上海,全都認這個菜。為什么呢?他們看到這個菜就知道是正宗寧波人的吃法。它是把冬至的蟹,也是蟹最肥的時候,用粗鹽腌起來,生吃,吃它的原味。而且鹽一定要達到飽和程度,就是36度。
這恐怕也是歷史上純自然條件下產生出來的飲食方法。在沒有冷庫、冰箱的年代里,只有兩種辦法能讓海鮮保持不腐壞,一種就是用鹽腌,第二種就是晾干。這也是舟山傳統的保存辦法。
還有米魚,越大越好吃。越大,它的肉質越好。最獨特的是它的魚鰾,富含營養,魚腦更可貴,有這樣一句話:“寧肯忘記家里的二畝稻,也不忘記米魚腦”。“你看多有魅力!”杜松說,“我們那邊做米魚頭有兩種吃法,一種就是把這個米魚頭剁碎以后炒,還有一種就是做羹。”
他回憶小時候:“我跟著別人捕魚,一去就是六天六夜。其實捕魚是一種生活體驗,讀高中的時候,沒有事情就跟著人家去捕魚,很辛苦的,一艘船要開一天一夜才到指定的捕魚地方。網放下去,拖幾個小時再把魚網拉上來,這時魚就放到冰里面,保存起來。還有一種方法是用燈光,也就是燈光捕魚法,先從大船上面把小船放下去,放到海面上,海面上的小船有一個發電機,大概有20多只燈泡,全都點亮了扔到海里面,扔到海底去。海底有兩種魚,一種是魷魚,一種是青魚,見到燈光,都就聚過來了。等一個多小時后,就把網從水里圍過來,把所有的魚圍在里面,這個魚就捕上來了。這時候很有趣,有一種魚是飛魚,你船在捕呀,這魚會飛到你船上來。它飛到甲板上,等你拿桶養它的時候,它就死了,因為氣壓不夠,它只能活那么一小段時間。”

相信小孩子們或童心未泯的人對這樣的情景恐怕最向往了。
也不全是樂兒,你沒考慮暈船嗎?
但杜松說,其實捕魚最痛苦的還不是暈船,而是寂寞。暈船會嘔吐,但過了這個過程就好了。船不停地在搖,我在海邊長大也暈呀。膽小的人看到海浪就會怕的。一旦被嚇得快要沒有生命的時候,也就不會暈了。浪最大的時候,就會感覺這個船就要翻了,然后人們就會死死地抓住這個甲板,那他絕對不會暈船了。
原來暈船是這樣克服的!
杜松十多歲的時候開始下海,想下海玩一把捕魚的人應該聽聽他的體會。
杜松今年37歲,先做廚師,接著在國有賓館做了五年的總經理,后來就開始了自己的創業。現在,他已有了幾家自己任董事長的賓館、酒樓,他們分別開在了舟山、寧波,開在了上海,如今又開到了北京。
杜松不搞家族產業,他的企業里也有親戚,一個在工程部,一個在后廚里洗菜。親情歸親情,工作歸工作,該幫忙肯定要幫,他會給親戚買房,但不會和工作攪在一起。他也不搞個人獨裁,企業內部大家平等、民主,一切按制度走。
他的制度可以激勵員工。他說:“員工是你的基礎啊,所以一定要善待他們,這是我們的宗旨。我們那邊很簡單的,就是今天做了多少錢,做了多少營業額,做了多少利潤,就我拿多少,你們拿多少。我們公司的員工一個月的獎金數額不用我去算,他們都算好了。有時見了我會說:杜總我請你喝酒,我這個月的獎金漲了。這就是他自己算出來的。所以,公司里不管是基層的員工還是高層的干部,每一個都非常滿意。”
他有自己成熟的模式。讓員工參與企業的管理,參與條例制定。“員工守則、獎罰條例、服務規程等,全讓員工去討論。高層先寫一個提綱,然后給部門經理進行討論。討論以后,他們一輪提出的意見放在旁邊。再讓員工去討論,員工的意見再放在一邊。最后匯總,匯總好以后,問有沒有意見,沒有意見就執行。那大家的心里就都有底了。一個人定的就是法西斯,大家一起定的就是規則了。我的公司開業時,我就說,最好不要讓我來管你們經營的事情,經營的事情讓你們的經理去管。我做你們的后勤干部。你們吃有困難、睡有困難、生活有困難就來找我,這樣就最好。”
對企業里的人,他的要求是“做服務員也好,做管理人員也好,兩點最重要,業務知識、技術好不好,一般的技巧懂了就可以,關鍵是要微笑,微笑時能夠掩蓋很多問題。女人在笑,男人是不會發火的。第二個就是要親切。有這兩樣絕對就可以了。”
他說自己是一個不愛開會的人。其實,他是講效率。他要求管理層在開會的時候,所有的材料要準備齊全。“第一個就是必須要有書面的東西,第二個就是每個人給十分鐘的時間來講。超過十分鐘就不說了,就要單獨匯報,因為你這個部門的事情太多了。說好以后,該執行的就執行,不該執行的就探討。其實做服務員也好,做管理人員也好,最重要的就是要會講。但是要講的話,這個度是很難把握的。一定要恰當,點到好處。”真是會當老總的人!
與杜松一起聊天,會覺得聊哪個領域的事他都有自己的見解,不僅是經商,他也很會休閑,懂很多,但卻一直平和,比他的實際年齡顯得老成、持重,當然,在談到大海和海鮮的時候例外,那時的他,會眉飛色舞、甚至會在他的大笑中依稀看到少年般的隨性、調皮和清澈。
吃舟山海鮮,聽杜松聊天,這是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