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視點背景:
在國務院新聞辦8月22日上午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民政部副部長竇玉沛向媒體介紹,《慈善法》具備了立法的基本條件,目前已列入人大的立法規劃和國務院的立法計劃。竇玉沛說,民政部在近年內做了積極的工作,除了在國內進行了大量調查研究外,還舉辦了多次相關交流和論壇,邀請國際上很多專家參與有關論證。據悉,即將出臺的《慈善法》主要是按照全面推進和必要規制的原則,對慈善的組織、慈善的捐贈、慈善的信托和志愿者的服務、獎勵與鼓勵政策,以及法律責任等方面進行規范。經民政部審議通過后,這部法律還要報到國務院審議,由國務院提交全國人大最后審議。
視點一:慈善捐助主要是民間行為,在人人慈善的理念下,捐助行為也是商業社會的一種補充分配,沒有市場經濟打下的商業基礎,企業及個人的慈善意愿很難實現。
其實早在去年年初,民政部副部長李立國就曾表示,《慈善事業促進法》已列入國務院今年立法工作和明年人大常委會審議的安排,正處于起草階段。今年“兩會”期間,大會通過修訂的《企業所得稅法》,又把企業與個人對慈善捐贈的稅收抵扣比例從3%提高到12%,表明政府正在采取一系列政策鼓勵現代慈善行為。可以理解的是,任何一部法律在進入立法日程之前,都需要具備立法的基本條件,在立法機構對慈善的定義尚不明確的情況下,相關人士難免存在爭議和分歧,所以,慈善法正式出臺的時間比坊間想象的要稍晚一些。
8月26日,第12屆華表獎頒獎典禮在北展劇場隆重上演。剛剛結束《功夫之王》拍攝的李連杰,原本是作為開獎嘉賓受邀出席此次電影盛會的,卻因他主演的《霍元甲》獲得“優秀對外合拍片獎”而同時成為領獎人。按慣例,李連杰被主持人邀請上臺,但他的獲獎感言卻是一番關于“愛擁有改變世界力量”的發言,并當場表示將該獎項獲得的40萬獎金全部捐給了慈善事業。
李連杰目前正與中國紅十字會合作“壹基金計劃”,以“每一個人每一個月捐一塊錢”的形式幫助中國紅十字會籌款。在他不遺余力的推廣下,“壹基金計劃”得到越來越多的人的關注和支持。
影星的號召力首先在于他是影星,在充分相信影星人格的前提下,影星們捐獻和組織捐獻善款的條件要比普通人優越得多,在直播華表獎頒獎實況之前,中央臺電影頻道以特別的方式給予“壹基金”支持,安排播放了“壹基金”的公益宣傳片,成龍、劉翔、周迅、周杰倫、劉德華、李安、陳可辛、吳宇森、申雪、趙宏博等兩岸三地的文體明星均作為“壹基金”的義工,呼吁每人每月一塊錢,彼此關愛,為人類大家庭帶來更多的愛。而當晚出席頒獎典禮的章子怡、黎明等眾多明星也一致表示將會大力支持“壹基金計劃”。相信在此之后,至少有這些影星的粉絲們會效仿他們的偶像,也會加入慈善捐獻的行列。
中華民族素有積德行善、扶危濟困、樂善好施、同情弱者、濟世為懷的傳統美德。孔子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體現的正是中華民族的慈善與公益觀念。儒家講仁者愛人,佛家講慈悲為懷。可以說,中華民族有著深厚的慈善道德積淀。
慈善捐助主要是民間行為,在人人慈善的理念下,捐助行為也是商業社會的一種補充分配,沒有市場經濟打下的商業基礎,企業及個人的慈善意愿很難實現。在計劃經濟年代,由于受到單一經濟體制和企業固定模式的限制,慈善幾乎只是一個名詞,很難付諸具體行動。而整齊劃一的分配制度,又使得人們的收入相差無幾,個人的慈善意愿也很難得到實現。那時,對于受災群體和困難群眾的救助幾乎完全由政府部門和國有企事業單位具體實施,其救助資金的來源也多是國庫支出,這只能算是一種國家救濟行為,救助范圍和救助力度都很有限。改革開放后,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經濟體制的變化和個人收入的差異為慈善業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舊有的思維方式卻習慣于把慈善與公益混為一談。事實上,慈善事業與公益事業是兩個不同層次的范疇。公益事業是指眾多的社會成員為公共事物謀取利益的事業,而慈善事業是建立在志愿基礎上所從事的一種無償的、對不幸無助人群的救助行為。這種行為通過合法的社會組織,以社會捐助的方式,按特定的需要,把可匯聚的財富集中起來,再通過合法途徑用于無力自行擺脫危難的受助者。由此也可以說,慈善事業只是公益事業的一部分。
慈善行為的具體表現方式就是捐獻財務。根據捐助人的意愿,其所捐款項往往會有比較明確的受助類型或受助對象,這也催生了管理和使用善款的非營利組織不斷出現。
由李連杰牽頭的“壹基金”只是目前國內正規非營利組織之一。而據專家的估計,在民政部正式注冊的非營利組織有34萬多家,沒有在民政部門注冊或在工商部門注冊或干脆不注冊的則有10倍之多,加起來,全國實際現有非營利組織約400萬家。如果一個組織按10個人算,就有4000萬人從事中國的非營利事業。如果一個組織一年的公益資產是10萬元,全國每年的公益資產就是400億元。這是一個值得審慎看待的好現象。
視點二:慈善的意義不僅在于幫助具體的被救助對象,更是一種用愛心構成的文化,由于商業文化的缺失,具有傳統和現代文化意義的慈善目前還沒有融進我們的商業生活。
不過,好事可以變成壞事,如果非營利組織缺乏有效管理和法制保障,其引來的問題也會抑制甚至破壞慈善業的健康發展。
前不久,一則與河北省慈善總會402愛心社有關的帖子在網上引起熱議,因為“402愛心社每次都會從募捐來的愛心款中提取7%作為他們的提成”,網民質疑:402愛心社是不是一個打著愛心幌子收斂錢財的非法組織?
402愛心社是河北省第一家民間網絡慈善組織,成立于2005年4月2日,2007年5月份掛靠到河北省慈善總會,完成了一個由民間網絡慈善組織到正規民間慈善組織的蛻變。按照《河北省慈善總會工作章程》規定,像402愛心社這樣的組織是可以從捐贈款中提取7%作為辦公經費的。但這7%具體是怎么使用的?其它的93%能保證送達到受助人手里嗎?由于善款的分配和用途缺乏有效的監督和信息查詢系統,善款的來源、運用和去向等信息不透明,導致公眾很難相信一個民間組織能夠真正做到不牟利。
402愛心社遭遇的困境實際上就是中國草根慈善組織發展狀況的縮影。目前,我國的慈善主體不明確,慈善機構體制和管理落后。合法的慈善機構都不具備獨立的法人地位。登記注冊要掛靠一個業務主管單位,而這些主管單位基本上是政府部門或政府授權的組織。這使得慈善機構在法律和行政體系中層次都不高。政府依舊在慈善事業中扮演著主要角色,辦慈善的現象普遍存在。這不僅大大阻礙了慈善機構的建立和準入,使得慈善機構的數量遠遠不能滿足慈善救助所需;而且造成慈善機構權責不清,效率低下。
非營利組織的雙重管理結構,成為制約中國公益組織發展的瓶頸。而這導致的結果就是數百萬家公益組織或者非營利組織,一直處于法律上的尷尬地位。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們是非法組織。
對于慈善事業發展所需要的法律政策環境而言,現有法律、政策尚不足以規范和保護慈善事業的發展,迄今我國尚沒有針對性、特定性的專門規范慈善組織的實體內容的法律與法規條款,包括對慈善組織的性質定位、慈善事業運行的政策規范、監督機制及機構的活動領域等方面都缺乏完善、系統的法規政策規范。即使是已經頒布的有關法律法規,亦因缺乏可供操作的配套政策而難以落實。
另外,目前我國慈善組織仍帶有某些自由發展的傾向,很多慈善機構的建設并不完善,甚至有些慈善組織形同虛設,難以充分發揮慈善組織應有的作用。

慈善業的機制落后與法律滯后給管理帶來難度,與此同時,這也在客觀上使一些不法分子容易鉆空子。更令人尷尬的是,當出現一些企業借慈善捐助之名,用高喊出的空頭支票賺取商業利益而不履行承諾的現象后,法律上還沒有明確的懲戒條文,慈善機構也缺乏繼續追討實際捐款的法律依據。
2003年1月12日上午,太子奶集團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捐贈儀式,宣布向“希望工程”和“母親健康快車”項目各捐款100萬元。可截至當年8月,該集團的慈善捐贈依然沒兌現,中國婦女發展基金會憤而將之告上法庭。而該集團旗下的北京太子童裝有限公司同時承諾向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希望工程”捐贈的100萬元,至今也只到賬20萬元首期款,其余80萬仍不見蹤影。
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還有武漢天開教育投資有限公司。2004年5月,天開公司負責人王禹浩找到省慈善總會,稱愿意建校辦學和捐資助學,并承諾可捐款數千萬元。隨后,天開公司確定了名為“天開慈善助學工程”的捐贈項目,并與省慈善總會簽署捐贈協議:首批捐贈330萬元,承諾向省慈善總會捐贈數千萬元開展“天開慈善助學工程”,雙方協定首批捐贈330萬元用于資助高校貧困新生。但3年過去了,天開公司不僅沒有履行承諾,甚至連當時為舉辦捐贈儀式由省慈善總會墊付的6萬元也一分未還。
視點三:慈善行為與商業運作有著必然的聯系,經濟利益支撐著慈善事業,商業手段也會幫助慈善捐款進入良性循環,但凡屬于財富,都需要用心經營,所以,慈善也是一門生意。
慈善捐贈作弊案的一再發生,從一個側面體現出某些企業家不講誠信的惡劣品行,但也從另一個側面說明,慈善的意義不僅在于幫助具體的被救助對象,更是一種用愛心構成的文化,由于商業文化的缺失,具有傳統和現代文化意義的慈善目前還沒有融進我們的商業生活。而有法可依正是慈善文化的基礎保障。
2006年,世界第二富翁巴菲特宣布將自己85%的財產捐給世界首富比爾#8226;蓋茨創立的基金會。這筆大約370億美元的捐款加上之前蓋茨基金會掌管的292億美元善款,總額超過600億美元。有了這么一大筆資金,蓋茨基金會輕松成為全球最富有的基金會。基金會理事會有三名理事,分別是蓋茨、梅林達和蓋茨的父親老蓋茨,他們是領導基金會運作的三駕馬車。蓋茨基金會的高層領導雖然熱心慈善,但未必是慈善方面的專家。基金會的多數工作人員也不是慈善專家,他們除了知道怎么找人找項目之外,還有一項重要工作就是要懂得怎么賺錢。慈善基金會不能以贏利為目的,但慈善基金會不能坐吃山空,必須要用基金賺錢。
蓋茨基金會2005年的捐款額為13.6億美元,接受巴菲特捐款之后的2006年,捐款額超過30億美元。
根據美國霍普金斯大學的一項研究顯示,從1995年到2002年,美國人每年捐出的善款總額占GDP的比例接近2%,高于所有的西方發達國家。美國人熱衷于慈善的原因很簡單,除了善心、愛意和宗教信念,還因為慈善也是一門生意。
慈善行為與商業運作有著必然的聯系,經濟利益支撐著慈善事業,商業手段也會幫助慈善捐款進入良性循環,但凡屬于財富,都需要用心經營。有人就曾經給蓋茨算過一筆賬,說他每捐出1美元,他通過微軟公司賺取的收益就超過1美元,這并不是說蓋茨不捐款微軟公司的產品就賣不出去,而是說蓋茨通過慈善積累的好名聲促進了微軟公司產品的銷售。另外,美國的富豪設立基金會基本上都以自己的名字或公司的名字來命名,除了蓋茨之外,GOOGLE創始人也建立一個慈善網站,而先輩卡內基、洛克菲勒、梅隆等也無不如此。這樣的慈善活動對于慈善家來說,在世時可以促進旗下的事業發展,去世后能夠流芳百世。更何況,捐款還能帶來稅收上的好處。
發達國家特別是美國慈善事業的歷史和運作,已經引起國內的關注。畢竟當經濟和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慈善事業就會提上日程。在這個時候,了解一下人家的歷史、現狀和具體做法,很有意義,至少我們知道,雖然醫療和其他公眾福利也是慈善事業的重要內容,但是個別人遭遇災難通過傳媒呼吁獲得其他許多個別人的捐款幫助,并不是規范的慈善事業。

中國社會并不缺少善心,缺少的是對公益組織的信心。但這份愛心由誰來做卻是一個關鍵問題。中國慈善組織公信力低,一般民眾對慈善機構并不信任。中國所有慈善組織一年募集的善款總額,還比不上美國的一個福特基金會。就目前來看,法規政策的滯后已經構成了制約我國公益、慈善事業發展的障礙。
慈善事業是一個志愿事業,離不開健全的法律環境,同時,新型的公益事業在目的、意義、組織形式等方面都與以往有所不同。這一切都對法律法規提出了新的要求。不過,《慈善法》也只是慈善事業及相關操作方式的法律依據和法律保障,從廣義上說,如果不能有效改善我們的商業環境,我國的慈善事業也難以做到規范。在一個違背承諾、輕視責任的“假慈善”現象還時有發生的社會,慈善事業首先要正視基本信用的缺失和企業社會道德的淪落。我們的許多企業還不知道慈善是怎樣的商業屬性。不會把慈善事業當作生意做的企業,往往也是不會按照商業規律做生意的企業。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如果說慈善立法是給商業社會設立了一種規矩,那么,在規矩中謀事的企業才會得到慈善與人,受益于己的天方地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