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諱言,《九要論》是武學中的一篇經典之作,當世習武者莫不珍視之玩味之體會之證驗之。但是直至今日,它的成篇年代和作者還是一個謎,所以有不詳無處查閱,有疑難無處核實,《九要論》本身就是一篇問題文章,人們無奈垂愛而抱憾?!毒乓摗返降壮鲇诤翁?,作于何年,著自何人,流入誰家,落至誰手?謎底何日揭開,我們拭目以待。筆者此處探討其出處——本文認為《九要論》源出心意門,是心意六合拳前賢的理論著作。
《九要論》的內容基本就是《心意六合拳譜》中的內容,二者對照,源出一目了然,《九要論》實為《心意六合拳譜》的發展和翻版?!缎囊饬先V》的主體內容是“武夫子曰”、“六合十大要”、“六合崩勁”等拳法、刀法、槍法等?!毒乓摗肪牌諔读鲜笠罚ɑ蚍Q《十法摘要》),最成體系,最為完整,是對《六合十大要》的總結和發揮;《心意要訣》主要照應《武夫子曰》,是對后者的一種整理組合;《交手法》語義較白,多用俚語,猜想較前文晚出,更多照應后世心意門拳師的口傳口訣等,望之親切,實不能一一列舉。當然《九要論》中不乏作者的獨出機杼之處,實對心意六合拳老譜內容有創新和發展,更顯其魅力之所在。
《六合十大要》包括:序,一曰三節,二曰四梢,三曰五行,四曰身法,五曰步法,六曰手法、足法,七曰上法、進法,八曰顧法、開法、截法、追法,九曰三性調養法,十曰內勁。
《九要論》為:一要一氣,二要陰陽,三要三節,四要四梢,五要五行,六要六合,七要七進,八要身法,九要步法。
《六合十大要序》署名“雍正一十三年新安進士王自誠”,序文中寫到:“予幸得學于鄭師之門,以接姬老師之傳者也,得之頗詳,故就其論而釋之,著為十法,非敢妄行諸世,聊以教誨后進之人云爾?!笨芍踝哉\是鄭氏之徒,是《六合十大要》的作者。文中又說到:“得姬老師之真傳者,有其徒南山鄭氏焉?!彼赃€可以得知南山鄭氏是姬龍峰(龍鳳)的門徒,即王自誠正是姬龍峰的徒孫。王自誠的“十大要”里面明確提出了練功要領和要求,并分門別類詳細釋說,用以“教誨后進之人”。王先生功莫大焉。
《九要論》不題撰人,不知作于何年何處,自1919年形意門李劍秋公布以來,相繼有凌善清版本、董秀升版本、陳家溝版本、趙堡版本等相繼面世。2006年7月在濟源勛掌村發現了神拳版本的《九要論》,為李劍秋版本找到了原型,是目前已知的最早的最可靠的版本。
“一要論”論一貫,也即是要“內外一氣”,尤其強調了心意六合拳乃至各門武術所追求的“整勁”,即“一貫”狀態:“從上至足底,內有臟腑筋骨,外而有肌肉皮膚、五官百骸,相聯而為一貫者也,破之而不開,撞之而不散。”并特別指出功到自然成:“事無難易,功維自盡,不可躐等,不須急遽,按步就序,循次而進,夫而后官骸肢節自有通貫?!毙囊忾T的找勁求整,無非是求其一貫,即“散者統之,分者合之,四體百骸,終歸于一氣”。
“二要論”論陰陽,即呼吸也,“捶不能無動靜,氣不能無呼吸,即所謂對待循環,不易之理也?!毙囊饬先V曰:“吸在海底呼在天,呼吸二字緊相連,有人解開呼吸意,打遍天下是真拳。”呼吸即陰陽也,“渾而言之統為氣,分而言之為陰陽”,習藝者但要求得“一氣”,故必深解陰與陽。熟解陰陽之理,拳術莫非太極。
“三要論”論三節,針對《六合十大要》之“一曰三節”。十大要分一身為三節,三節之中又各有三節,并提出了“梢節起,中節隨,根節追”之原則。而“三要論”則又說,“至于氣之發動,要皆梢節動、中節隨、根節催之而已。然此猶是節節而分言之也,若夫合言之,則上至頭頂,下至足底,四體百骸,總為一節,夫何三節之有哉!”既繼承了前人說法,而又有補充完善,使后學者不致落入窠臼。
“四要論”論四梢,針對《六合十大要》之“二曰四梢”。四梢者,發為血梢、甲為筋梢、牙為骨梢、舌為肉梢。四梢齊則內勁出?!八囊摗闭f道:氣之用,不本諸身則虛而不實,不形諸梢則實而仍虛,梢亦烏可弗講。并進一步闡述:四梢足而氣自足矣!《九要論》對四梢的重視尤甚于《十法》,并重論重復了“發欲沖冠、甲欲透骨、舌欲摧齒、牙欲斷金”的四梢齊備之法。
“五要論”論五行,針對《六合十大要》之“三曰五行”。五行者,金木水火土。內對人五臟,外應人五官。“五要論”強調說:五臟實為性命之源、生氣之本,而名為心肝脾肺腎是也。指出:“五臟之義,而有準之于氣者,皆各有所配合焉”,并不惜筆墨將人體內外部位器官的五行歸屬逐相羅列,最后又道:“其為用也,用其經。舉凡身之所屬于某經者,終不能無意焉,是在當局者自為體認,而非筆墨所能為者也。”對其重要性不煩再致意焉。然而也須注意“五行百體,總為一元,四體三心,合為一氣”,不要太過追逐。
“六要論”論六合,針對《六合十大要序》之“六合”的定義:“六合者,心與意合,氣與力合,筋與骨合,手于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是謂六合?!焙笫乐毴灰浴傲稀睘橹笇?,形成言必六合之勢,然而“六要論”則正視聽曰:“豈但六合而已哉!”并指出需要:“一動無有不動,一合無有不合?!蔽覀儎t應辯證來看:執著六合,一無是處,沒有六合,更無是處。
值得注意的是濟源神拳本“六要論”有:“心與意合,氣與力合,筋與骨合,內三合也;手與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外三合也。此謂六合?!毙囊饬先V中的《六合十大要序》中有六合者,心與意合,氣與力合,筋與骨合,手于足合,肘與膝合,肩與胯合,是謂六合?!保ㄒ娞坪馈缎薪↓S隨筆·形意拳鼻祖與譜》)其間都寫作“筋與骨合”,可見《九要論》和《心意六合拳譜》的寫法相照應,而后來的李劍秋本、凌善清本、董秀升本皆作“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到今天大有統一之勢,演變現在所說的心意氣內三合“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
“七要論”論七進,“未及其進,合周身而毫無關動之意,一言其進,統全體而俱無抽扯之形。”《六合十大要》中說到“進法者以步為奇,總之以身法為要。”而《九要論》則進一步發揮,提出身法之秘要——進身必要先進頭,“頭為六陽之首,而為周身之主,故頭不可不進”?!毒乓摗穼τ诶献V理論的解讀真正大道通衢直指人心也,讀者有福了。
“八要論”論身法,針對《六合十大要》之“四曰身法”。身法八法:起落進退反側收縱。十大要中詳解說之,九要論中又細描繪之,“機關在眼,變通在心,而握其要者,則本諸身”。作者一片拳拳之心,赤誠可鑒,幸不辜負為荷。
“九要論”論步法,針對《六合十大要》之“五曰步法”。步法者,寸墊過快濺也。十法中要求:“學者隨便用之,習之純熟,用之以無心,方盡其妙也?!本乓嘘U述:“動作出于無心,鼓舞出于不覺,不期然而然,莫之驅而至。”十大要中講過了技術,九要論中再述其關要,重申“步乃一身之根基,運動之樞紐也”。心意拳極重步法,講究“步步不離雞腿”,活乎不活固在于步,靈乎不靈亦在于步,步之為用大矣哉!并誨汝諄諄:“而要勉以致之也?!保ǘ髞沓镜摹岸敲銖娨灾轮病贝笫г菊嬉猓豢刹徊?。)
《九要論》所述大略不外乎十大要的內容,具體說是其前五要里的內容,但九要論并非全是對十大要內容的簡單承襲,而是有褒有貶,強調一些內容也否定一些內容。一要論強調了“一貫”的重要性;二要論強調了陰陽法則、呼吸之理;三要論否定三節,認為應該“總為一節”;四要論進一步強調四梢的重要性;五要論詳說五官百骸的五臟之屬,著意習者細心體會;六要論否定六合之說,指出“合無不合,豈但六合”;七要論指出進身先進頭;八要論重述身法八法的妙用;九要論強調步法之最要?!毒乓摗分兴霾⒎菓{空論述,而是皆有所指,針對的就是《六合十大要》的內容,所以,《九要論》必然是在《六合十大要》之后的作品!
在我們所見的幾個抄本里面,《心意要訣》和《交手法》是和《九要論》抄寫在一起的,我們也認為他們是屬于一個體系的東西。那么,《心意要訣》和《交手法》的內容是哪里來的呢?——源自于《心意六合拳譜》的“武夫子曰”?!拔浞蜃釉弧笔切囊饬先钤缱钤嫉娜?,體裁類似于孔夫子的《論語》,其實“武夫子曰”內容正是當年姬龍峰武夫子講拳的語錄,應該是由姬夫子的弟子或是再傳弟子記錄下來的?!拔浞蜃釉弧北容^零亂,但內容豐富多彩,包羅了從習武練功到為人處世的方方面面,是古人從體育到德育的一個范本?!缎囊庖E》和《交手法》正是“武夫子曰”的一個整理和翻版。(待續)(責編: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