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長春市站前廣場東側的春海大酒店,華燈齊放霓虹閃爍。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一個身材不高的中年人走到大酒店門前,回過身來作出一個外人不易察覺的動作后。有3個人便跟著他進了酒店的大門,另外4個人分兩組隱進了過往的人群中。
中年人進了酒店,便來到總服務臺對過的咖啡廳,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要了杯咖啡,品味起來。另外3人中,一人也來到咖啡廳,要了一杯茉莉花茶,獨自飲了起來。另外兩人,到報架上拿下報夾,坐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中年人是小孫,長春市公安局站前派出所警長,另一個喝咖啡的是派出所的治安員小李。看報紙的兩個人是偵查員小焦和小武。門外的4人也都是派出所的治安員。兩天前。派出所得到線索,春海大酒店住進了4個闊老板模樣的人,其中有一人的長相與辦住宿的身份證上的照片有些不同。他們住高級房間,穿名牌服裝,出手大方。每天回到房間后,便在門外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今天。4人去了沈陽。晚上可能回來。派出所經過分析研究,決定對4人進行跟蹤偵查。晚6點30分左右。一輛紅色捷達出租車停在大酒店門口,下來4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向酒店里走去。接著,便有4人緊跟其后,也進了酒店。喝咖啡和看報的人看到進門的4人同手中照片上的人相似,便不約而同起身跟了過去。正當那4人按下電梯按扭等候電梯的時候,似乎感到了身后有些什么異常,拔腿便跑,同突然間圍了上來的8個人撕打起來。一個“老板”在撕打中將手伸進前胸上衣里面要掏什么。小武一個餓虎撲食,將其撲倒在地。就在那“老板”倒地的一瞬間,伸進上衣里面掏東西的手一揚。將什么東西拋了出去。同小孫搏斗的,是個要比他高出一大截的英俊“老板”。他掙脫了小孫,嘩啦一聲巨響,撞穿了大門的玻璃,跑了出去。小孫雖然身材矮小。但速度快。追出門后,“砰”、“砰”開槍示警。那“老板”沒跑出50米,便被追上,倆人搏斗起來。在后來趕上的一名治安員的協助下,將其擒獲。
且說酒店內,那“老板”撞壞大門玻璃跑出后,另一個“老板”拾起一塊壞玻璃當武器,發瘋似的揮舞著,砍傷了一名治安員。20多分鐘后,持槍的警察發出警告,此人才被擒獲。
從那個撞壞玻璃的“老板”身上,搜查出現金20余萬、兩張身份證和一個高檔手機。在另外3人身上。除高檔手機外,還有不同姓名的身份證。那從上衣里面掏出拋掉的東西,也是4張身份證。4人被帶回派出所,被分頭進行審訊。48小時之內。4人都稱是搞工程承包的,剛從沈陽包了工程回來,那20多萬元現金,便是工程承包回扣款。4人看來是此道上的老手。懂得些許法律知識。以為只要48小時之內警方拿不到證據,便要放掉他們。然而。他們的如意算盤沒有打對。48小時到了,警方卻沒有絲毫放掉他們的意思。原來,警方根據4人的具體情況,已經履行了必要的手續。依法對他們繼續進行審查。又過了兩天,有兩個人舉手投降,交待罪行。這兩個人一個叫陳春,41歲,一個叫翟俊,44歲,都是農民。他們供認。他們4人還有這次沒有來的兩個人,是一個詐騙團伙。但究竟騙得了多少錢,他們說不清,因為他們倆都是配角,錢都在另外兩個叫李秀申和孫成的手里管著。堡壘有了突破口,就會很快被攻克。兩天后,李秀申、孫成不得不繳械。
這場發生在今年1月中旬的賓館伏擊戰。其審訊結果,讓警方真是吃驚不小:
幾年來,這個詐騙團伙幾乎到過東北所有的大中城市。先后作案40多起。詐騙總金額達250多萬元,最多一次竟騙了20萬元!
35歲的農民李秀申,一米八幾的身高,濃眉大眼,儀表堂堂。他早就厭煩了臉朝黃土背朝天土里刨食的生活。整天想著怎么樣才能賺大錢。前些年,他看到村里一個人承包砂場發了大財,便也承包了一個砂場。在承包砂場期間。他認識了游手好閑的翟俊。通過翟俊。又認識了孫成和陳春。別人承包砂場發了大財,可輪到李秀申。卻賠了個一塌糊涂。這幾個作夢都想發大財的人,時常聚在一起,琢磨著怎么樣才能發大財。一次,李秀申在報紙上看到一篇關于利用秘魯幣進行詐騙的案件報道,受到了啟發,于是便找到了另3人,4人一拍即和。自這年底。這個團伙便形成。開始了詐騙活動。他們先后到過東北三省的大多數城市。可是不但沒有詐騙成功。李秀申還在一次詐騙中被警方抓了進去。2004年11月李秀申出來后,又把陳、翟、孫三人找到了一起。他說。他在里面認真總結了幾年來的經驗教訓,得出一條。現在用秘魯幣的太多,已不新鮮,不好干了,要想新招。他說,有一回,他不僅詐騙成功了,還把那個被騙的女人給睡了。他說,他把這一回反復琢磨了好多天。最后。他神秘地對三人說。就是這樣的女人最好騙。于是。他將自己的設想如此這般地描繪了一番。三個人聽了。一面哈哈大笑。一面連連叫絕。都說:這招兒實在是高!
二
2005年10月初的一天,李秀申打電話把陳、翟、孫約到了長春。在站前一飯店吃飯時,告訴另外三人,要到遼寧某市去一次,并如此這般地作了分工。吃完了飯。四人便打車來到沈陽,又轉車到了某市。李秀申用孟偉、陳春用徐達的假身份證,先在一個小旅店住了下來后。便分頭開始活動。當晚,李秀申便來到了這個市最好的一個舞廳。
開始,他并沒有下場。只是坐著喝咖啡。他一邊喝著,一邊用眼光雷達似的掃視著舞廳中每一個女人。幾曲過后,他把目標鎖定在一個比較胖的女人身上。此人約40歲左右,雖然已徐娘半老,可在所有來跳舞的女人中。穿著最為華麗。掛在脖頸上和手腕上的金鏈子及戴在手指上的大號金戒指、掛在耳垂上的金耳環,在并不明亮的燈光下,與眾不同地熠熠閃光。一曲開始。他便禮貌地來到那個女人跟前,作了一個請她跳舞姿態。正在喝咖啡的那個女人抬頭一看,不覺眼睛一亮。原來,李秀申本就是個標準的美男子,再加上一身經過精心設計的行頭包裝。對于到這里來的一般女人。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于是。胖女人在光怪陸離的燈光中。伴隨著悠揚的樂曲,悠然地同李秀申跳了起來。一曲終了。那女人意猶未盡。當音樂再次剛剛響起的時候,便迫不及待地來請李秀申下場了。
一連幾曲下來,那女人顯然已對李秀申產生了好感。李秀申選了一處角落坐下來,請那女人喝咖啡。那女人喝了幾口之后,便問李秀申在哪兒工作。她怎么不熟?她說本市經常來舞廳跳舞的漂亮舞伴。她幾乎都認識,怎么從來沒見過。李秀申告訴那女人,他叫孟偉。是沈陽做藥材生意的,以前也來過幾次,認識幾個朋友。這次是剛來,住在渤海灣大酒店。渤海灣大酒店是這個市最好的酒店,那女人也經常出入,她知道住在那里的人,不是當大官的就是做大買賣的大老板。凌晨兩點,舞廳散場,倆人都給對方留下了手機電話號碼,便依依不舍地分手了。李秀申回到了小旅店,跟其他三人如此這般地進行了安排。第二天,按照李秀申的安排。4人立即來到了渤海灣大酒店,在22層開一個高級房間。又在20層給陳春開了2008號高級房間。第二天午間。他給那女人打電話,約她晚間出來跳舞。當晚,那女人又換了一身服裝,樂顛顛地早早就來到了舞廳門前等候他。這天晚上,他從那女人的話里話外了解到。她的丈夫也是做生意的,在當地很有些名氣。她有一個女兒。已送到加拿大念書去了。丈夫十天半月不回一趟家。她雖然可以隨便花錢,可是,每天獨守空房,實在受不了,于是便出沒于舞廳排遣寂寞,打發時光。第二天晚上跳完舞,李秀申跟那女人說:“咱們雖然剛剛認識。可是挺投緣的。我常年在外,也經常到舞廳跳舞。可碰到像大姐這樣的人,還真的不多。明天如果有時問的話。我請你吃飯,不知道大姐能不能賞光?”那女人一聽。顯得出乎意料的高興,便說:“哎呀,那多不好意思。你來到我這,我怎么能讓你破費呢?這么著吧,我看你也是個場面上的人,我請你,到最好的酒店品嘗我們這旮垯的海鮮,你們沈陽那旮垯的海鮮差多了。”李秀申說:“那怎么可以呢,還是我請大姐吧。”最后,李秀申說:“咱們就不要爭了,這么的吧,明天還是我請大姐,后天再讓大姐破費。”“那也好。”
第二天,那女人如約來到了舞廳,同李秀申跳舞。那女人雖然看上去已經被李秀申俘虜,可是,也不是只有一個心眼的人。她來舞廳之前。曾到渤海灣大酒店去暗訪過,不僅查到確有其人,還聽樓層服務小姐說。來房間找他的人,都是大款模樣的人。于是便放心了。
這天午夜舞廳散場之后。李秀申提出要送那女人回家,那女人未予推脫。于是他便招來一輛出租車。一同上了車。到了那女人家門口,倆人下了車。李秀申把那女人送到了樓梯口,同那女人握手告別說:“大姐,您休息吧。我回去了。”話雖這么說。可是握著的手卻沒有松開,而那女人的手也沒有松開。于是。信息便溝通了。那女人說:“到樓上坐一會兒吧。”
來到了女人的家。真的讓李秀申這個老土開了眼界:4室兩廳兩衛。光大廳就50多米,更不要說房間里的擺設了。倆人簡單地聊了幾句。女人便說她要去洗澡,便在李秀申面前脫下衣服。只戴著乳罩穿著內褲。鉆進了浴室。女人從浴室里出來,便對李秀申說:“你也沖一沖吧。”李秀申遵命。
當李秀申從浴室出來時,那女人已經蓋著被子躺在了床上。于是,李秀申便上了床……
暴風驟雨雷鳴電閃。那女人干涸已久的情感沙漠得到了淋漓盡致的滋潤。風平浪靜之后。那女人不說話,竟嚶嚶地哭了起來。李秀申沒有去安慰她,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是不需要用語言去安慰的。第二天上午9點,倆人起床后,來到了渤海灣大酒店的餐廳吃飯。吃完飯,倆人來到了李秀申的房間,又一番纏綿云雨過后,李秀申告訴那女人,他要去談一筆牛黃生意,晚上在舞廳再見。晚上6點多鐘,還不到約會時間,那女人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孟偉”打來的。李秀申告訴那女人。他接到了家里的電話,母親有病住院了。他明天要回沈陽。他正在大酒店門前等她,要她馬上來一趟。要給她買一件衣服。那女人接了電話。立即來到了大酒店門前。正當倆人要去商店的時候,李秀申的手機響了。李秀申關了手機,便對那女人說:“衣服,咱等一會再去買。有件事得先辦。”“什么事?”“上午談一筆牛黃生意,買主嫌貴,沒談成。剛才來電話。又說可以了。”說著,李秀申停頓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對那女人說:“這么的吧,你也給我幫個忙。”那女人說:“我會幫什么忙呀?”“簡單,你就是賣主。跟要買牛黃的人說,現在牛黃漲價了,少300元一克不能賣,別的啥也不用你說。”女人一聽這么簡單,就答應了。
李秀申領著那女人來到2008房間。指著陳春對那女人說:“這是徐老板。要買牛黃。”接著又指著那女人對陳春說:“貨就是她的。”于是那女人便緊接著說:“現在貨漲價了,少300元合不上。”“那好吧。你們先把貨拿來我看看成色。”李秀申帶著那女人打車來到一幢居民樓,走到一單元的三樓樓梯時,碰到一個人從一個房間里出來。李秀申一看,便說:“宋老板,你干什么去?”“啊,孟老板,我今天過生日,來了幾個朋友,在屋子里打麻將,我出去買盒煙。你來干啥?”“我就來找你啊,貨還有多少?”“還有1000克。”“什么價錢?”“還是260。少了不行。”“貨咋樣?”“百分之百。保證。”“你拿來我先看看。”宋老板回到屋里,不一會兒,拿來一個飯盒大小的紅色大絨盒。打開。里面是一條條用塑料薄膜包裝的半根煙長的黃色的東西。宋老板拿出一根給了李秀申說:“這是3克。”李秀申交給宋老板1000元錢,說:“好,這是1000元。給你這3克錢,先不用找,一起算。”李秀申帶著那女人。又回到了渤海灣2008房間。將牛黃交給了徐老板。徐老板接過牛黃,看了看。從皮箱中拿出一個戥子(一種小秤)、一個很精制的燒杯和裝著白色液體的小瓶。徐老板一稱。說:“3克,夠。”說完,掰下一點牛黃。放進燒杯中。又倒進一些小瓶中的白色液體。輕輕一搖。頓時。那白色液體便變成了金黃色。“不錯,不錯。好貨。好貨。”“有多少?”“1000克。”李秀申說。“好,我都要。”說完,便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個密碼箱,打開。里面全是一打打百元大票。徐老板拿出1000元遞給李秀申,說;“先不用找,去取貨吧。”李秀申再次打車回來,把宋老板叫出屋外的樓梯口。說:“全要了。”“交錢吧。”“我的錢不夠,我能不能先把貨拿去。,回頭給你錢?”“那不行。貨也不是我的,老板不能干。”李秀申想了想,說:“那……我們出去商量一下再說。”“好吧。不過要快點。”李秀申和那女人下到二樓。李秀申對那女人說:“要不我回沈陽去取7”那女人說:“你傻呀?等你回來黃瓜菜都涼了。”“那昨辦哪?要不你找誰給我借點,給高利息。”“那也來不及呀!”“唉,這眼看到手的4萬白扔了。”李秀申急得直跺腳。這時,那女人說:“我看這么的吧。你還缺多少,我先給你墊上,完了你再還我。”
李秀申一聽,趕忙說:“不行,不行,怎么能給你找麻煩呢。”“看你說哪去了。有什么麻煩的。還缺多少?”李秀申說:“我這有6萬,還缺20萬。那么的吧,既然你這么對得起我。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虧了,這4萬咱們對半。”那女人一聽,笑了,說:“大姐不缺錢花。你也不用感謝我。只要你別忘了大姐,往后多來幾次就行了。”李秀申連連說:“我這輩子也忘不了大姐,我一定常來看大姐。”李秀申和那女人打車從銀行取來18萬元,回來交給了宋老板。說:“先給你18萬,還有8萬等一會兒再給你。”宋老板說:“不行。不行,少一分也不能拿貨。”李秀申想了想。說:“不就還差8萬嗎?這樣吧,你把貨先給我,我倆押一個人在這。一個人帶著貨去取錢,行不行?”宋老板一聽。略作思索,說:“也行。”于是進屋拿出那個紅色的大絨盒子,遞給了李秀申。李秀申接過盒子,說:“就把這位大姐押這兒吧,我去取錢。”說完,轉身走了。李秀申剛剛走下樓梯,宋老板急忙追了下來,對李秀申說:“還是把你押這兒吧。”“為啥?”“等一會兒我媳婦回來了,一看一個女人在我家。該跟我打仗了,我怎么也說不清楚。”李秀申說:“也好。”于是回到樓上,把盒子交給了那女人。
那女人接過盒子,下了樓。打車來到了渤海灣大酒店2008室。她一進門。看見服務小姐正在打掃房間。她問服務小姐客人到哪里去了,服務小姐說。已經退房走了。那女人一聽,腦袋頓時嗡地漲得老大,急忙下樓,去找宋老板家,結果被告知。這里沒有宋老板……
從沈陽回到長春不久,他們再次重復上演騙劇的時候,全軍覆沒。近4年時間里。他們在東北十幾個大中城市,共成功上演相同版本的戲40余起,詐騙總金額250多萬元!
三
其實。李秀申一伙作案手段并不高明復雜,那“牛黃”即是花幾元錢從藥店里買的牛黃上清丸,重新加工成條狀,再從藥店買來空盒子包裝。那檢驗牛黃的液體,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自來水。而讓警方吃驚的是,他們先后作案40多起。竟只有一人報案!
警方先是用電話查找被害人,不是找不到人。就是找到了人也不承認受過騙。為了搞清案件,盡量為被害人減少損失,也讓這伙詐騙分子罰當其罪,警方在經費很緊張的情況下,在破案后的兩個多月時間里,曾先后多次到東北三省的十幾個大中城市核對案件。可是卻異常艱難。在一個城市,一個女人被騙20萬元。當地警方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找到那個受害者,可是開始時。她卻無論如何不承認有過被騙的事。經過再三作工作。她哭了,哭得很傷心。她說她發現被騙之后,幾乎不想活了。可是又不敢去死,因為要是死了,不僅在經濟上已經造成了損失,還會給她的丈夫、他的家人,特別是給她本人的名聲,造成很大損失,她丟不起人,所以她不敢報案。當警方向她保證一定替她保密之后,才把案子的經過講了出來。有一個被騙了8萬元的被害人被找到了之后。卻矢口否認有被騙的事,還說警方無中生有。警方出示了各種證據,她還是不承認。后來。警方為了把案子搞清再找那女人的時候,手機號碼已經變成了空號。
這伙人的作案手段并不十分高明,可是為什么卻屢屢成功?關鍵就在他們選擇作案對象上的精明。起碼。在心理學上高過其他犯罪分子一籌。他們選擇的是一個特殊人群,利用了這個特殊人群的一個致命的弱點。設下玫瑰陷阱,以售其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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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烏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