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不出去闖蕩,一輩子窩在山溝溝里,你的人生將永遠失去亮麗色澤。在深圳一家公司做部門經理的初中同學阿杰衣錦還鄉,臨走前找我喝酒,推心置腹的話語像一把鋒利的刀子插入我的心臟。那時,我在家鄉小鎮當秘書,干自己喜歡的抄抄寫寫的活兒,在鄉親們面前風風光光,但薪金只能養家糊口。過完春節,我義無反顧登上了南下的列車。
第一次走在廣州車水馬龍的街頭,我像初進大觀園的劉姥姥一樣左顧右盼,腦子里盡是新鮮和刺激。在老鄉的出租屋安頓下來,我每天買份報紙搜索上面的招聘信息。一天,有則廣告公司招文案人員的廣告吸引了我。我一路過關斬將,順利獲得了最后的面試機會。負責面試的是位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自我介紹說是策劃部劉經理。我把三大本貼了發表文章的剪報本遞到他面前,劉經理饒有興致地翻看了一遍,然后兩眼放光地說:“很好,你有扎實的文字功底,公司正缺這樣的人才。沒啥經驗嘛,以后可以慢慢積累。”辦完手續,我暗暗笑出聲來,找工作很容易嘛。
我以前對策劃一竅不通,幸運的是得到了劉經理耐心的指點和幫助,我的腦瓜接收得也快,一個月后漸漸有了起色。機遇不知不覺降臨,一次公司接了份大訂單,劉經理安排包括我在內的3名新人,各自完成一份調查報告,從中選出一份優勝方案實施。我進行了詳盡的市場走訪,又翻閱了大量案例,寫出了幾頁自以為相當完美的策劃書。我有些得意的交給劉經理,他看了看稱贊道:“很有創意,一點兒都看不出是新手做的。”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有幾個地方需要改進。”說著劉經理提筆增減了幾處,又把方案還給我說:“你看怎么樣?”我一看傻眼了,劉經理刪除的正是我覺得最滿意的地方。我想說什么,卻被劉經理揮手制止了:“沒啥意見,就這么定了。”
那次策劃的成功,使客戶不由地對我刮目相看,劉經理更是在大會小會上表揚我后生可畏。但我始終認為如果不是劉經理作了改動,或許效果更好。人在屋檐下,我心里裝著個疙瘩不便發作,可一時間也飄飄然,比起新同事,我跑到前面了。一次,劉經理到外面辦事去了,一幫同事開始胡吹亂侃。小劉是從內刊那邊剛調來的,憤憤不平地提及無能主編,搖著頭說:“那種人居然配做領導,公司也太缺人了吧。”他的話使我的大腦頓時一熱,不知輕重地抱怨說:“哪兒都差不多,上司比下屬差的比比皆是,我是深有同感啊。”說出的話像潑出去的水,我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次日的早會,劉經理嚴肅地瞟了瞟大伙說:“有的人剛出點成績,就開始在背后談論是非,這種現象很不好,男子漢大丈夫,有意見當面提嘛。”他有意無意往我這邊瞟,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肯定有人出賣了我,把昨天的話傳到劉經理那里了。會后,劉經理特意留下我,語重心長地說:“你很有才華,我非常欣賞,但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今后要好自為之。”我頭點得像雞啄米,怒火卻呼呼往上躥,在心里忿恨地說:“我說的全是實話,你一個土八路為啥對我指手畫腳的?”
我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好像劉經理并沒有疏遠我的意思。不久,我獨立設計了一個廣告創意,旁邊的阿杰說存在一些不足。他喋喋不休,我隱藏在心底的火氣被點燃了,指著阿杰的鼻子氣不打一處來:“就憑你那點斤兩,也配說東道西。”阿杰碰了釘子低頭走了。碰巧劉經理到外地洽談業務,客戶又催得急,那則廣告匆忙送走。沒想到僅僅五天,那位客戶興師問罪來了,說效果差強人意。經理辦公室傳來客戶的咆哮,隱約能聽到劉經理在賠罪。很快,客戶板著臉走出來,劉經理一臉堆笑往外送,一邊解釋著,哪知那個禿頂客戶毫不領情,斷然說:“我們的合作到此為止。”偷聽到這番對話,我暗叫了一聲“不好”。果不其然,劉經理找到我,有氣無力地說:“去財務部結算工資吧,事到如今,我真的不明白,你為啥就聽不進別人的建議,是清高呢,還是人品有問題?”我還能說什么,當天中午,我收拾簡單的行李黯然離開了,自責、后悔攪拌在一起,我認了,完全是自作自受啊。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重新奔波在求職路上,風里來雨里去,我以為短暫的工作經歷,證明了我的才能。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半個月時間很快過去了,有家公司答應讓我參加面試,但卻在我填寫申請表時,人事經理出乎意料地問:“你以前在某某廣告公司干過?”我點了點頭,對方的臉色剎那間多云轉陰,面無表情地說:“對不起,你被淘汰了。”我目瞪口呆,急忙問為什么,那位人事經理顯得有些不耐煩:“反正是上面吩咐下來的,見了你的名字就去掉。”接下來的應聘如出一轍,我把身份證或簡歷遞上去,面試沒開始就結束了。一天,我向老鄉訴說了郁積在心里的疑團,他沉吟了一會兒,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還用說嗎,肯定是劉經理打過招呼,廣告公司聯合封殺你了。”什么?一語點醒夢中人,我這才意識到職場這個江湖水有多深,自己真有被淹沒的可能。
就這樣,我只能退而求次,進了一家工廠,在流水線上做普工,機械、枯燥的生活使我多次萌生了跳槽念頭,但最終咬牙堅持下來。也許,只有體驗生存的艱辛才能除去我一身的書呆子氣和恃才傲物的清高。原來,職場比拼的不僅是才,還有做人的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