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秋天,我隨村人一起來到了廣東打工。后經熟人介紹,我進了東莞謝崗鎮的一家化妝品廠。那時廠里貨源不多,除了白天8小時的上班時間外,晚上極少加班。有了大量的空余時間,我愛看書的毛病又犯了。
然而,我喜歡看書,卻買不起書。因為在廠里,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員工,每月的工資只有三百多元。那時妻子在四川老家一邊帶兒子一邊種田,日子過得挺艱難的,我每月都得盡最大的努力往家里寄錢。我每月的零用錢從來都不會超過10元錢。當時書價上漲,區區10元錢還不夠買一本薄薄的書啊。盡管買不起書,但是并沒有擊倒我看書的意志,凡是不加班的晚上,我就去逛書店,在書店里看書。
鎮街上有四五家書店,那是我每晚必去的地方。只看書,不買書,店主肯定不會喜歡我這樣的顧客。為了不讓店主記住我,我每晚去書店前都要穿不同的衣服,梳不同的發型,把自己“化妝”一番。書店的墻上,貼有一張醒目的溫馨告示,提醒人們看一本書不要超過20分鐘。但這并不要緊,比如說,當時我看賈平凹寫的《廢都》,同一個晚上,我在A書店看了20分鐘后,馬上又去B書店看20分鐘。那時我就像一個瘋子似的在四五家書店之間輪番奔跑著,幸好幾家書店都相距不遠。
從書店回到廠里,我拿出筆記本,憑著記憶,趴在棉被上把書中的精彩部分記錄下來。有很多外國名著,比如說,《少年維特之煩惱》、《浮士德》、《巴黎圣母院》、《老人與海》等等,我都是在書店里面看完的。
后來,隨著工資的提高,再加上妻子也從四川老家來到廣東和我一起打工了,我有了更多的零用錢,就開始買書,晚上再也用不著在四五家書店之間輪番地跑來跑去看書了……
記得,我在A書店買第一本書時,還發生過一件趣事呢。
那晚,我買了一本《三毛全集》,我拿著書剛走到大街上時,就被從書店里跑出來的女店員攔住了。女店員說:“先生,請把你的書拿給我看一下。”我說:“為什么?”女店員說:“我看有沒有蓋印章。”于是,我把書遞給了女店員。這時女店員拿著書前后翻看起來,看了一番之后,她陰沉著臉問道:“先生,這書上怎么沒有蓋我們書店的印章呢?”我明白了,女店員把我當成偷書賊了。我沒有向女店員解釋,跟隨她到了書店的收銀臺前。剛才收錢的女人還坐在那里,她的懷中仍抱著一個正在吃奶的小孩。女店員把書遞給女人看了看,然后向女人嘀咕了幾句。這時女人望著我笑了,說:“先生,對不起,剛才忙不過來,所以忘記了蓋印章,我們叫你回來,是替你把印章補蓋上去。”我嘴上連聲說沒關系,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我接過蓋了印章的書轉身走時,只聽見女店員在我身后向女人解釋道:“老板娘,這位先生以前只在我們這里看書,從來都沒有買過書呢,所以我就……”老板娘說:“以后工作細心一點,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了!”聽了老板娘訓斥女店員的話,我心里好受了一些,之后笑了起來,昂首闊步地走出了書店的大門……
我很懷念在書店看書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