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提示:山西黑磚窯案雖然是一起極個別的黑惡勢力團伙犯罪,但犯罪分子所作所為性質惡劣、后果嚴重、影響極壞。在黨中央、國務院高度重視下,盡管此案已及時查處,農民工(童工)已得到妥善安置,但此文從側面反映的窯主們的暴行,令我們仍然心有余悸。同時,我們對本文主人公深入虎穴救出8個孩子之壯舉,不得不感慨萬端!
秦戰接到老婆打來的電話,腳都軟了。老婆在電話里說,孩子江江不見了!秦戰是四川人,今年開春來這里打工的。眼看著江江一天天地大了,家里還沒有多少積蓄。為了多掙一些錢,秦戰恨不得將一天24小時當成30個小時用。誰想,在這個時候,江江竟然不見了。
老婆在電話里哭著告訴秦戰,江江是在放學的路上失蹤的。他安慰老婆說,別著急,說不定過兩天江江就自己回來了呢,你們也多找些人手,到處打聽打聽,看能否找到些線索,我這就往家里趕。
秦戰馬不停蹄地趕回家,江江還是沒有找到。老婆抱著他哭得昏天黑地。秦戰是在無意中聽人說起山西黑窯的,他不敢相信,在社會主義法制建設如此健全的今天,居然還有人如此囂張。可人到了急處,哪怕是渺茫的希望,也會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抓住不放。
秦戰趕到山西,可這茫茫一片,上哪兒去找黑窯呢?無奈之下,他把自己扮成一個乞丐,邊走邊打聽。一路上他撿垃圾、睡車站、吃干糧、喝自來水,勉強維持生活。
這天,他在臨汾火車站無意中發現了兩個五大三粗的小伙子拉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行色匆匆,神情詭異。秦戰覺得其中必有問題,于是尾隨而至。經過一番周折,秦戰一直跟到了一個叢林密布的山林。為防止意外,他每走一段都要留下記號。
經過一段密林,眼前豁然開朗,展現在眼前的是一排磚窯,秦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原來外界的傳聞一點兒也不假。他躲在不遠處的密林里觀察,知道只有等到天黑才能行動。那里勞作的很多是十來歲的孩子,好多監工手拿皮鞭在督促他們干活,稍有懈怠,就用皮鞭狠狠地抽。正當他心里隱隱作痛的時候,一個監工抓起地上的半截磚塊一下子砸在一個孩子的頭上,頓時孩子的頭血流如注……秦戰不忍心看下去,他在心里罵道:畜牲不如的家伙,難道你們就不是媽養的,難道你們就沒有孩子嗎?可為了解救孩子,他不得不忍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工地上的孩子在監工的帶領下一個個地離去。可他一直沒有發現自己的孩子。就在他失望的時候,突然發現背后站著一個人,那人問:“干什么?鬼鬼祟祟的!”秦戰隨口答道:“路過這里,路過這里。”那人沒好聲地說:“勸你還是趕快離開這里,要不然……”
秦戰從密林退出來,他心里琢磨,要是那些孩子都被救出來,我的孩子不也就出來了嗎?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當地勞動部門,誰知,勞動部門的人說,他們那里根本不可能存在黑窯。秦戰急了,拉了一個工作人員說,你不信,你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那人生氣地說,你這人怎么這樣,我說沒有就沒有嘛,要是每天都有人這樣說,我不是每天都得陪你們跑一趟,那我還工作不工作了。你趕快走,要不然我可要告你妨礙公務了。秦戰牙咬得咯咯地響,可又無可奈何,只得含淚離開了。
要是在以前,勞動監察部門的人那樣說,他也許會相信他們的話。可他真的親眼看到了呀!慢慢地,他明白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要想盡快救出自己的孩子,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一連十幾天,秦戰穿梭在臨汾的大山里,發現了很多那樣的黑窯。每走一處,他都藏匿在附近觀察,他想找到自己的孩子。可一天天地過去,他一無所獲。也許江江根本就不在這里,于是秦戰決定再想其他辦法。可轉眼一想,來都來了,何不救一兩個孩子出去,也不枉跑這一趟。
第二天他又去了山里,他竟發現其中的一個孩子好像就是鄰居家的孩子,他怎么也在這里?這容不得秦戰多想,他必須想法把他救出去。他佯裝著到工地上拾垃圾,一步步朝那孩子走去。他想看個究竟!眼看就要靠近的時候,突然圍過來幾個人,吼道,叫花子,你是不是欠揍呀,還不快走?趁著他們推搡的當兒,秦戰故意站立不穩,倒在了地上。這邊突如其來的爭吵,吸引了孩子們的目光。他仔細一看,果然是他!他叫平平。就在他發愣的時候,早有幾個人將他抓了起來,又一步一步地推他走開。
走出幾步之后,秦戰突然轉身,嚷道,我要我的孩子!這如晴天一聲炸雷,驚得在場的監工也愣了。半晌,其中一個大胡子走了過來,說,這里沒有你的孩子,你要敢再在這里撒野,小心你永遠出不去了。也不知秦戰哪來的勇氣,他爽朗一笑說,我進來的時候就沒想著要出去,可我也不糊涂,我在來的路上,已經作好了記號,只要我沒出去,就會有人順著記號找來,不信,你到那棵大樹下看看,那里就有我作的一個記號,這樣的記號多著呢!大胡子朝旁邊的一個手下努努嘴,那人一陣風似的跑了。不一會兒,那人回來了,說,真有,看來他是有備而來的。大胡子的態度一下子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他拉著秦戰的手說,兄弟,你找你的孩子,可以,你領他走就是了,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你要是出去走露了風聲,小心我……秦戰見對方松了口,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孩子說,就是那個。此時平平認出了他,一下子跑過來,抱住秦戰的腿,痛哭起來。
秦戰帶著平平,在小鎮上開了間旅館住下。可就在他住下的當天晚上,他發現有人在暗中跟蹤他,一定是黑窯的人怕他去報案。秦戰靈機一動,他什么也不干了。白天,帶平平出去逛街,還給他買了一套衣服換上。晚上,藏在被窩里問平平黑窯的情況。從平平嘴里得知,大約二十天以前,這個工地上來過十幾個小孩,他們說的都是四川話,可待了不到一周,就走了。秦戰估算了一下,江江失蹤還真是那個時候。說不定江江就在那里面,這么想著,他又來了精神。
第二天,他把平平托給鎮上的一個人家,又只身進了山。這次他下了決心,不找到江江絕不收兵。為了以防萬一,他還在自己身上綁了三公斤的炸藥,真要到了那個時候,我就跟他們同歸于盡。
一晃又過去了十來天,仍然沒有江江的影子。這天,他正有氣無力地走著,身后來了位砍柴的老農。秦戰向他打聽情況。老農和藹地說,小伙子,那些人惹不得,你還是回去吧。秦戰讓老農看了自己身上的炸藥。老農被他的這種決心感動了,就告訴了他黑窯的一些內幕,以及黑窯分布較多的區域。秦戰謝過老農,馬不停蹄地走了。
就在老農告訴他的一處窯里,秦戰果然發現了江江。遠遠地看著自己的孩子,秦戰淚眼婆娑,江江還不到十一歲呀,怎能承受如此的折磨。他恨不得一下子跑到江江身邊,抱緊他、撫摸他、使勁兒親他……可這時他清楚,江江的命運就掌握在他的手里,一定要冷靜!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幾個人抬了幾只大桶向工地走去,他猜測是要開飯了。趁著哄鬧的時候,他幾步趕過去,一把抓住了江江。
江江被嚇了一跳,轉過身一看,竟是自己的爸爸,他“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數十天來,他一直生活在噩夢中,好多次夜里都哭醒了。可只要他一哭,就有人打他,有時往死里打,他只得把自己捂在潮濕發臭的被子里悄悄地哭。今天,突然見到了爸爸,能不痛哭嗎?
這時,一個絡腮胡子監工朝他走過來,陰陰地說,你他媽的怎么不識抬舉,前兩天你才領走了你的孩子,怎么還來呀?秦戰一驚,原來他們是有嚴密組織的,信息來得真快!但他很快鎮靜下來,說,這你管不著,我是跟你們老板談好了的,我將自己的孩子領走,然后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但我要領不走我的孩子,哪怕剩一個,我也會跟你們沒完。絡腮胡子問,你還有幾個孩子在這里?秦戰想也沒想,回答說:前邊我已經領走了一個,這里還有七個!秦戰心里明白,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把所有孩子都救出去的,但多救一個是一個,只要脫離了虎口,出去之后再跟孩子們的父母聯系就好辦多了。
還有七個?絡腮胡子圍著他走了兩圈,又上下打量著,說,你騙誰呀,像你這樣瘦不拉嘰的,能下八個孩子的種?旁邊的幾個監工跟著一陣哄笑。秦戰臉不改色心不跳,正色道:你們是同意還是不同意?至于這八個孩子嘛,有四個是我親生的,有四個是我領養的。監工頭又是一臉的譏笑,說,想不到你還是個大善人呀,還收養了四個孩子!要是我不讓你領走他們呢?
秦戰一聲冷笑,那也沒關系,你看看這是什么?說著,他解開自己的衣服。炸藥!幾個監工同時尖叫一聲,不約而同地后退幾步。
絡腮胡子也顯然被秦戰的這招給嚇著了,渾身顫抖著說,好說,好說,你找吧,領上你的孩子,走人!
其實秦戰在說這里還有七個孩子之前,他就已經發現這里還有兩個是他認識的。一個叫亮亮,是同村的一個孩子,那是他去年在村里開會的時候見過的;另一個是他的一個工友的孩子,工友的孩子丟失已經三年了,一直沒有找到。在南方打工的時候,工友就經常拿著一張照片,一邊看一邊哭,所以他印象深刻。
一群孩子圍在那里,他先挑出了他認識的兩個,說,孩子,不認得爸爸了,快叫爸爸!這兩個孩子并不認識他,但看到江江叫他爸爸,想必就不是壞人了,這會兒秦戰又讓他們叫爸爸,他們就脆脆地喊了聲!幾個監工見孩子們真的叫他爸爸,也就沒懷疑秦戰。可還有五個孩子,究竟先救誰出去呢,他們都是爸爸媽媽的親骨肉呀,他們的爸爸媽媽可都天天眼巴巴地等著他們回去呀。最后他決定先帶年齡小的和受傷嚴重的,于是他又拉出了五個孩子。沒想到,這五個孩子都齊聲叫他爸爸。秦戰摸著孩子們的頭,哽咽著說,別怕,別怕,爸爸帶你們回家!
就在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其中的一個監工在旁邊撿了一截木棍,眼看就要朝秦戰打下去。說時遲,那時快,一旁的江江在地上抓起一把沙子,一下子向監工撒去。那監工手捂眼睛,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秦戰驚得一回頭,他站起來,一手拉住炸藥上的導火索,一面吼道,你們看清了,要是有人再敢這樣,老子今天就與你們同歸于盡!
監工們當真被嚇著了,紛紛后退。秦戰拉著七個孩子,走出了工地。他心里清楚,這里是一刻也不能停留,說不定他們又會在背后耍什么花招。他拉著孩子們片刻不停歇地跑出了密林,又到農戶家接了平平,飯也顧不上吃,就迅速離開了那危險之地。但他清楚,需要他做的事還很多,還有成百成千的孩子在等著像他一樣的勇敢的爸爸媽媽們去救他們!
回到家鄉的秦戰受到了老鄉們熱情地接待。有人問他,你哪來的膽量只身入虎穴。秦戰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我是一個父親,我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