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學投資》編輯部:
感謝你們創辦了一本好雜志。我今年36歲,迄今創業歷史已經超過了7年。期間我從事餐飲、小百貨、小五金、小家電、創意家飾,到現在的互聯網城際交友社區,幾乎將所有的項目都做過了一圈,但是最終結果都不甚如意。有些是很徹底地失敗,有的做得表面看上去還可以,但最后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在最紅火的時候收手。我回想自己7年的創業歷史,發現很多困難和困擾其實都是由投資人造成的。我曾仔細翻閱貴刊從前有關創業融資的一切文章,發現談到很多注意事項,也談到與投資人的關系相處,但投資人對創業者造成的負面因素,以及如何防止投資人對創業者的干擾,卻甚少談及,可以說基本上沒有。不知道是不好談,還是因為有別的原因。但這絕對是一個大問題。很多投資人其實從一開始,就利用創業者的輕信、無知和急于融資的心情,故意埋下陷阱,相信包括我在內,還有很多創業者都遇到過這類的事情,在這樣的問題上吃過虧,受過苦。希望你們能給我們創業者補上這一課,萬分感謝!
重慶 林巖
2008年5月11日
林巖:
謝謝你對《科學投資》的信任。接到你的來信后,我們也翻閱了一下近7年來的雜志目錄,發現確實是如你所說,對創業者與投資者關系的處理,談正面的多,談負面的少,而談到投資人對創業者的“設局”或“設陷”,的確沒有。如你所言,這是一個很重要和關鍵的問題,希望今天能夠補上。
以我們所見,投資人對創業者出于惡意,故意“設局”或“設陷”的情況似乎不多,畢竟投資人將真金白銀拿出來,投入一個企業,目的是希望它做好,將來自己水漲船高,也有所收益,從開始就布設種種機關,希望把投資對象弄垮的情況,應該是沒有。但也不排除有的投資者老謀深算,能夠提前一步看出投資目標的巨大價值和遠大發展前途,因而希望將來通過種種方式將其掌控,攫取在自己手中,所以在投資之初,便故意布下種種埋伏,而創業者因為林先生所說的那些原因,果真落入圈套。這種情況我們也見過,但應該不是主流。我們所見最多的,是投資人為了自我保護,在投資協議中預設多種防護性條款,而創業者因為自己的無知或急于融資的心情,輕易接受了一些過分或不合理的投資人防護條款,使自己在未來的運作中陷入被動,也就是林先生所說的落入“陷阱”。我們認為,像這樣的問題,應該從兩方面去理解,第一,應理解投資人自我保護的要求;第二,對相關協議進行仔細審查,必要時應邀請專業人士參與審查,對不合理的要求事先提出,若有協商余地,則雙方妥協,若不能獲取共識,則創業者必須拒絕相關條款,哪怕因此而導致融資失敗亦在所不惜。這需要創業者根據具體情況做出抉擇。
依我們的經驗,當出現以下情況時,創業者是應該加以委婉拒絕的:
第一,投資人在投資協議中提出反股權稀釋協議。一些投資人在安排投資協議時,會設立反股權稀釋條款,尤其是天使投資人或初始投資人,提出該類協議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投資人按協議所占股份比例本來就不大,更可能提出此類自我保護性條款。所謂反股權稀釋,即當再有投資人進入時,原投資人在公司中的股份比例保持不變。比如有某人原來投入林先生公司100萬元,占林先生公司5%或10%的股份,那么,當新投資人進入,不管該投資人投入多少,原投資人要求保持在林先生公司占5%或10%比例的股權不變。顯而易見,此類協議會給未來林先生的再融資造成巨大障礙。此外,如承諾原投資人保持股權比例不變,則為了吸引新的投資者,創業者可能只能出讓更大比例的自有股權,對創業者,這也是一種不公平。遇到此類情況,目前一般創業者會傾向于原股東等比例縮股,如新投資人進入占公司30%的股權,那么,原投資人都按30%的等比縮減在公司持有的股權。但是這也不合理,因為作為先進入的投資人,一般情況而言,將要承擔更大的風險,所以理應給予一定的風險溢價,這才是合理之舉。至于這個風險溢價具體定在多少,需要雙方協議,尋找到一個雙方皆能接受的平衡點。
第二,對小資金的聯合投資一般情況下應加以拒絕。一些投資人本身資金不足,但又看好目標對象的成長前景,因此會聯合其他的一些投資人共同參與投資。一般創業者對此類情況不會加以拒絕,認為只要對方投入的資金量達到目標,同時對方要求的股權符合自己的愿望即可。但由此造成的一個問題是,公司股東一下急增過多。好的情況下,可能出現人多力量大,眾人拾柴火焰高的局面,這當然是好事,但更多出現的情況則可能是,人多意見分歧也多,對創業者的干擾也就越大。尤其如果在決策表決機制上再設置不當,不是按股權,而是按股東人數享受決策表決權,甚至可能導致創業者的決策權和公司控制權的旁落,那樣損失就會更大。所以,即便創業者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決定接受對方“集體”性質的投資,亦應在投資協議中,預先加入決策機制的防御舉措。
第三,對投資者的越權干預要堅決予以拒絕。比如,一些投資人在投資協議中,會加入對公司主要人員的薪酬限制協議,如果僅僅是對公司現有高層人員的薪酬限制尚可以接受的話,但是,如果將此限制擴展到公司未來所有新加入人員的范圍,則要備加小心。除了它對公司創始人應享有的權力造成的可能的侵犯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公司總是要不斷的發展,因而也就需要不斷地吸納各方面的人才,如果不能在股權上(包括期權)做出更多的犧牲,則只能以較之同行更高的薪酬去吸引所需人才的加入。承諾投資人的薪酬限制,將使創業者到必要時無法吸納自己所需的人才,尤其是當對方對股權或期權不感興趣時,造成的困擾會更大。如近來紫金礦業為吸引原盛大總經理唐駿加盟,付出了10億元人民幣的薪酬的代價,若紫金礦業內部原來有類似的限制條款,紫金礦業便不可能吸納唐駿的參與。這固然是一個極端的例子,但在創業企業中,類似案例不少。一個比較妥當的做法是,可以答應對方成立一個類似薪酬委員會之類的組織,一事一商,或按層級進行薪酬限制,但規定某些情況下,創業者擁有自由裁量權,可以自行做主。對于投資人對創業者的其他限制,亦應充分考慮,謹慎處理,切不可為了順利拿到資金,便不管后果,將投資方的要求都承諾下來。
第四,對意外情況進行過重處罰的條款要堅決拒絕。一些投資人為了自我保護,會隱伏許多事項,對創業者提出不合理的懲罰要求。如對公司過去所簽署的協議,一旦出現某些問題,便算作違約;如投資人提出某些目標,一旦未達到,便算作違約;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其中,有些要求是合理的,但有些情況,是創業者自身也無法預料的,排除某些創業者對投資人的惡意隱瞞或設陷,理應從重處罰外,對其他一些情況,如系創業者自身也無法預料或由于種種原因無法或無條件防范而導致的不良后果,雙方應協商處理而非一味處罰,甚至過重處罰。一個比較妥當的做法是,在雙方的協議中設立彌補條款,一旦出現問題,投資人應給創業者一定的時間周期解決問題,如果屆時還不能解決問題,再進行必要和合理的處罰。
第五,對創業者退出的某些限制性條款亦應加以拒絕。通常情況下,投資人會對創業者最終退出公司設立種種限制條款。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實上,不能諱言目前確有某些創業者存心不良,建立一個概念,或描繪某種前景,將投資人吸引進來后,自己立即套現走人。在IT類企業中,此類情況更常見。針對這種情況,投資人對創業者的最終退出,設立某些限制條款,實有必要。但也要防止投資人出于不良心理的限制。比較妥當的做法是,與投資人商議其階段性目標,只要達到目標,對方便允許創業者有做出某種退出動作的自由,直至達到投資人的最終目標,而創業者也完全獲得自主退出的自由。這樣既可以妥善保護投資人的利益,又可防止某些創業者確實存在的惡意行為,同時,也不損害正當創業者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