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文明起源于大河流域。
清水河流域是古代成紀的核心地域。
隴城古鎮是華夏文明的源頭之一。
清水河如一條蜿蜒盤旋的巨龍,盤繞在“媧皇故里”——隴城(隸屬甘肅天水)周圍。隴城地處略陽古道,是絲綢之路必經之地,在戰火烽煙的歷史時代是兵家必爭之地。

在隴城的那日,踏著先人們8000年前留下的腳印,我們仿佛穿梭于時空隧道。太陽把它火熱光亮的圓盤翻轉幾次,時光倒流,我們來到創世女神——女媧生養棲息的地方。
面對“媧皇故里”,我覺得自己變得虛幻起來。是的,真不敢相信這竟是8000年、甚至更久遠年代之前女媧“摶土造人、煉石補天”的地方。嘗一口女媧摶土造人時用的龍泉之水,看一眼龍泉水哺育的純樸、厚道的隴城人,這座古城是這樣真實地呈現在我的面前,它歷經千年寒暑,依然古樸靈動。懷著圣潔的心情,邁著虔誠的腳步,我們來到女媧祠媧皇宮前,青煙裊裊,磐聲悠悠。在“華夏先祖”的匾額下,女媧手捧五色石,目光炯炯閃爍,似乎在守護歷史,守護文化,守護民族的靈魂。
明《秦安志》記載:“涼州故古今以隴為關焉,其山當隴城之北,有女媧廟,建于漢以前。”橫穿隴城古城街道,與街道相通的是一條綿延的山路,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路往前,在陡坡的拐彎處有一塊石碑橫臥在荒草漫漫的路旁。石刻蒼老斑駁,上面的字跡雖已模糊不清,然依舊散發著歷史的芳香,閃耀著人文的靈光。《淮南子·覽冥訓》曰:“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于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那石刻是歷史的印證,它告訴后人,先祖女媧是如何為人類的生存抗御自然、把握命運的。
月上中天,山路沒去,眼前豁然開朗,在月亮的光影下亭臺樓閣隱隱約約閃現在我們眼里。登上樓階,映入眼簾的是女媧廟。廟前古柏歷盡滄桑,傲然挺立,那堅實而崢嶸的樹根穩扎沃土,咬定青山。不知這老樹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這具有強大生命力的大自然的杰作,怎能不給人以生命的啟迪和精神的力量,怎能不令人肅然起敬而虔誠叩拜呢!
夜風吹起,月光如銀灑滿大地,站在山頭向山下的八卦城望去,傳說此城按伏羲八卦所筑。這座神奇的古城,幾千年來,歷經兵燹,屢毀屢建,現已呈月牙形的半個城內,有熱鬧的街市,有民居、廟宇、戲臺、劇場、古槐、街道,還有明清時期的閣樓店鋪,晚上,它沉醉在安詳中,睡去了。
第二日,我們來到清水河南岸邵店村的大地灣。1958年,一組文物普查專家在清水河流域作野外考察。他們拿著小耙東掘掘西挖挖。突然,他們的手停住了,在長時間的靜默中,8000年光陰悄悄回歸,人們終于知道,這個清水河南岸二級、三級緩坡山地上,曾孕育過遠古人類的重要系脈。
大地灣遺址的發現將傳統意義上“上下五千年”的華夏文明整整向前推進了3000年,從而使中華民族擁有了8000年輝煌的文化史。這一發現震驚了世界,也將農耕文化、建筑文化、陶文化和文化藝術源頭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有專家稱:“兩千年看北京,五千年看西安,八千年看秦安。”大地灣遺址是一個讓人驚嘆、讓人迷幻的地方。

走近大地灣仰韶文化晚期遺址中的大型“宮殿式”建筑,我仿佛看到這座“原始人大會堂”里,族長們正圍坐在熊熊盆火前議事的熱鬧場面。一聲長嘯,一片歡騰,一個保留火種方法的誕生。族長立刻叫人,在地上挖了圓形大坑,在大坑向南通風處留一臺階式通風口,在通風口直對大坑的邊上,挖掘一正方形小口,把火種置于此口中,用浮泥悶住,留幾個小孔在上,于是火種就在洞中永久地存留下來了。遠古的第一次設計雛形就這樣誕生了,族長們舉起斟滿醇酒的人頭形器口彩陶瓶一飲而盡,拿起魚紋盆中的獸肉大口咀嚼,這是他們慶賀又一發現的最熱烈的方式。
午后的艷陽曬得大地滾燙,踩一腳下去會縮回一步來。即使這樣,要去清水河邊走走的心情依舊,那個曾哺育和繁衍這一方圣地生靈的源泉,一直如夢般牽繞著我。穿過灼熱的太陽風,踏過干燥的塘土窩,七折八拐地來到一片高大茂密的蘆葦地里。陽光下孩童們曬黑的臉龐露出羞澀的笑容,他們拿著大網去蘆葦深處捕魚,那魚網的縫隙里露出清水河的點點波光,順著波光的影子,終于尋到了清水河畔,那堤畔的柴棚里不知道留下了多少探尋者的美夢。經過幾千年的流逝,清水河已不再雄偉壯闊,展示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流。杜甫詩云:“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不想在這曾經成為流域的河中,卻呈現出異樣的清澈。趕上干旱斷流期,清水河沒有了往日洶涌澎湃的氣勢,顯得和藹可親。來不及思索,我便赤腳進入水中,水被太陽曬得溫熱,腳丫觸到水中,一瞬間,整個人似乎融化在這片土地中。山風徐徐,靜謐清幽,彎彎曲曲的河水流淌在色彩斑斕的巖石上。那水底的石頭是女媧補天時灑落在人間的,有綠、赭、紅、白、青各種顏色,石頭上的花紋在陽光的折射下,變得如游龍似鴛鳥,仿佛大自然的一切生靈都印刻在石頭上,在清澈透明的溪水中悠然飄動。這里除了紋理千姿百態的石頭,還有很多陶片,隨便揀一塊,都有8000年的歷史,都是渾然天成的藝術品。逆水行走,微風四起,水紋把太陽的光芒切割折射,灑進人們的眼睛里。

遠處溪流旁,一只青蛙仰頭凝視著女媧祠的方向,它一動不動,保持一個姿勢,僵死在那里許久,似乎在用生命結束的最后姿態,敬拜生命開始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