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天生是樂天派,無論日子多苦、多累,每天總是樂樂哈哈的。他不僅自己每天處在幸福之中,這情緒還能感染每一個與他交往的人。懷東表弟就是這樣一個人。別人問他,你這幾天怎么瘦了?他說愁啊。人家問你也知道愁?他說能不愁嗎?臺灣至今沒回歸,美國又在打伊拉克,本拉登至今也沒抓住,我失職??!眾人笑彎了腰,他還在那里滿臉莊重???0的人了,我還從沒見他唉聲嘆氣過。朋友們都說懷東是個快樂佛,走到哪就把笑聲帶到哪。
干農活累打工累缺錢累誰不累?整天鎖著眉頭大作憂國憂民深沉狀就不累了就有錢了就舒坦了?有地位有金錢的人多的是,也沒見快樂到哪里去。幸福是一種感覺,你覺得快樂你就幸福,每天起來,面對太陽,輕聲念叨幾句,我不累我不苦我快樂,這一天保準很快樂。每天每天快樂,這一生不就都很快樂嗎?
懷東常對人這么說。
幾十年來,每當我生活不順心時,我就想想懷東的小哲理,情緒能馬上得到調節,這也是我經常思念懷東的原因。
懷東上學很不用功。不受約束、隨心所欲的性格從小就能看出來。懷娟姐上小學時,懷東才4歲,背著拖到地的書包跑得比懷娟還快。上課了,老師吆喝大家坐好聽課,懷東也一本正經地在墻角處坐好。老師開始講課,三五分鐘吧,懷東就坐夠了,呼地站起來脆聲嗓門壓過老師:“李化中,闖關東,拔人蘿卜拔人蔥,叫人逮住使屁嘣,嘣出油來點上燈。”李化中是臺上講課的老師,學生們哄笑,李老師滿臉通紅厲喝:再胡說叫你家走。懷東拖起書包就走,邊走邊說,正好我不想上了。哄笑中,懷東一邊念叨著自編的“李化中闖關東”的歌謠一邊往家走,回家一看鐵將軍把門,只好又喊著歌謠走回學校進教室坐下作聽課狀。
懷東初中畢業后曾去牡丹江我三姨家待了一年,因不服水土,又回老家發展。
懷東很講義氣,他長年在外打工,每次回來,有時能拿著現錢,有時兩手空空。有來找他借錢的,他從沒推脫的時候。確實沒有,他讓別人稍等,他再出去找人借了跑回來再借給人家。家人不解,說沒有就是沒有,和人明說就是。他說,人都有難的時候,七尺高的大老爺們開回口不容易,咱怎么忍心說沒有呢。
后來,懷東到了淄博的一個耐火材料廠上班。由于他勤快、正直、風趣、幽默,深得領導和工友們的敬重。大前年一垛耐火磚倒塌,把他的大腿骨砸折了。聽到消息后,我馬上和妻子趕到淄博去看他。趕到骨科醫院時,他的傷腿已打石膏固定好,人還是那么樂樂哈哈。我問他怎么樣,他說沒事沒事,剛才聯合國秘書長來電話了,向我表示慰問。只說了三句話:第一句:聽說你砸傷了,我心疼地三天沒吃一口飯,沒喝一滴酒。第二句:他將馬上派世界衛生組織總干事拿最好的藥來中國,并帶來一只老母雞。這只老母雞是俄羅斯總統普京從美國小布什家偷來送給他的,他沒舍得吃一口。第三句:他馬上派他的外交助理劉明英女士來看望我。這不,剛放下電話呢,劉明英女士就到了。劉明英是我妻子,一聽這話笑著說,懷東啊,安南還要派一支歌舞團來為你慰問演出呢。他很生氣地說,這個安南呀,和他說過多少遍了他就是不聽,這樣搞影響不好嘛。來就來吧下不為例??齑螂娫捀嬖V他,帕瓦羅帝就別來了,昨晚上在電話里給我一氣唱了200首歌,震得我耳朵還疼呢。同室的病友們都笑著說,你這個表弟啊,這些天把我們這個病房感染得樂翻了天。
今年初秋,牡丹江的三姨夫、三姨回來看家,懷東從淄博連夜趕回來,一見面就埋怨兩位老人:怎么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買架飛機去接你們。三姨說我們也考慮來,但飛機沒地方停啊,你姑夫又怕坐飛機,想來想去就坐火車回來了。懷東說,怎么沒地方,鏊子坪上停幾百架不成問題。三姨說,我們幾十年回來一趟,你買架飛機就接送我們這一趟,老停在那兒太浪費了。懷東說不浪費不浪費,快收秋了,我用它運運玉米、地瓜、花生,運運糞。還給俺爹、二叔運運花椒運運栗子,沒事了我開著它旅游去。往回走時可別坐火車了,我和西昌衛星發射中心說一聲,神舟七號載人飛船馬上就要起飛,聽說就坐幾個宇航員,太浪費了,把您二老一塊捎著,到牡丹江上空時,您坐降落傘回家就是。
春 梅
小學讀到三年級,還以為學生讀的書只有語文、數學兩種,從不知道課本以外還有小學生能閱讀的書。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一本叫《兒童畫報》的雜志,這種后來才知道叫課外讀物的東西是那么精彩。那本雜志彩色印刷,圖文并茂,既有趣味性、又有故事性,我用了一個多小時把它讀完,從畫報里懂得了很多原來不知道的東西。那本雜志上的內容至今還記憶猶新,其中有一篇講魯迅到廈門大學任教,在貧民女子學堂開學典禮上,校長林文慶對女學生說:你們很幸運,上了學,識了字,將來交給房東的租子就不會多交,等等。魯迅聽了很氣憤地發言“知識可以改變你們的命運,你們窮的是金錢與財富,而不是智慧和才能”。魯迅的這句話在我腦子里留下了很深的烙印。多少年后,我站在了三尺講臺上,給學生們上的第一課,就是讓孩子們把這句話記在腦子里,融化在靈魂里,成為自己終生拼搏奮斗的動力。我和我的學生們都從這句話里悟出了很多很多……
那本雜志,是我8歲那年三姨回鏊子坪看外婆,春梅送給我的。那大概是上世紀70年代初期,三姨回來看家,領回來春梅、春菊、春艷3個表妹。春梅說是在火車上買的,已看完了就送給了我。那是我第一次見春梅,她身子單細,一對大眼呼閃起來沒完,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像舞蹈一樣。
課外閱讀的重要性,也是那本《兒童畫報》給我的啟發。當教師20多年,每年都為學生訂閱十幾種報刊,這些報刊。為孩子們打開了一扇扇感知外界的窗戶。多少年后,學生給我的賀年卡里大都有這么一句:張老師,我們與天南海北的學生在一個班里學習,與他們競爭的勝利,得益于上學時您引導我們讀了那么多的課外報刊……
上小學五年級時,我曾寫過一篇《珍貴的畫報》的作文,在全公社作文競賽中獲了一等獎。那本《兒童畫報》一直保存了十幾年,后來在學生的傳閱中丟失了。
三姨回來了,母親自然又領我來到鏊子坪。第一次見到三姨,她留著短發,和母親差不多的模樣。一見我,一把把我摟在懷里,一邊叫軍子一邊親我,慈祥、溫暖的愛透過三姨的雙手傳到我的心里。
外婆又想起了去世的大姨,眼淚流滿了雙頰,母親和三姨、大舅、二舅陪外婆流了一會眼淚,開始勸說外婆。外婆笑了,說聲老三回來了大喜的日子我不該再流淚,就扭著小腳去張羅飯。
吃過早飯,三姨領我們去捕螞蚱。經過一夜露珠的滋潤,坡里的小草、野花就像我的心情一樣顯得格外精神。大的小的孩子跟在三姨身后出了家門,走過一條彎彎曲曲的開滿野花蝴蝶飛舞的碎石小路,我們便來到南坪沿。這里螞蚱真多啊,綠綠的“登登山”,褐黃的“雙螞角”,捉一個,三姨接過去串在草桿上,一會兒串了兩大串。
這是六月里的一天,不到中午大地就像蒸籠一樣悶熱了。吃過午飯,懷娟、春梅、五滿、懷東我們幾個去谷底洗澡,春梅偷偷把三姨從牡丹江帶來的一塊香皂拿上了。到了溝底,我們幾個男孩子毫無顧忌地脫了衣服跳進山泉邊的大汪里打鬧起來。春梅、懷娟則一人搬了一塊大石頭,坐在汪邊,挽挽褲角,把雙腳伸進汪里,啪唧啪唧地洗手絹,雪白的肥皂沫兒順著小溪往下游淌去。手絹洗完了,她二人也跳進汪里和我們一起撲騰起來。撲騰了一會兒,春梅拿起香皂往我們身上抹。先抹玉滿、懷東,再往我身上擦抹時,香皂一滑,掉進水里去了。春梅臉色一下子變了。我們趕緊去撈,撈了半個多小時,連肥皂影子也沒見。一看沒希望了,春梅小嘴一咧,哇哇哭起來。她這一哭,大家都過去幫她想辦法。想一個,不行,再想一個,還不行,最后我對樣梅說,你別哭了,就說香皂是我偷出來的,我不小心掉進水里了,諒三姨也不會打我。春梅不哭了,小手開始從淚眼上移開。大家忐忑不安地回到家,如臨大敵般停止了以往的說笑。大人們都覺得納悶,問這是怎么了,這幫子孩子怎么一個個板著臉莊重深沉起來了。我小心地和三姨說了香皂的事。三姨笑了,說你們這些孩子啊,我以為發生丁什么大事呢,不就是一塊香皂嘛,全當我洗衣服了,別發呆了,該怎么玩怎么玩去。
伙伴們如釋重負,“嗷”地一聲,飛躥出屋門,又到外面瘋鬧去了。
10年前,春梅又回來了一次。那年她女兒公雪已經5歲了。小姑娘長得聰明伶俐,活潑可愛,孩子身上集中了春梅夫妻倆的優點。一晃又是十幾年不見了。這期間,我們一直通信。得知我喜歡寫文章的消息后,春梅專門為我寄來了很多書,《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好像還有瓊瑤的《窗外》,《我是一片云》等。
是啊,人生在世,就像一只渺小的蝴蝶在天空飛來飛去,有時在林間飛舞,有時在枝頭花叢中小憩。相對人類而言,蝴蝶是那么渺小那么不起眼,但是她們自己活得是那么快樂那么自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應該都有許多美麗的蝴蝶飛舞,人生應該是由一個個渺小的、無以形容的小美串起來,走向生命的大美。我們應該真誠、快樂,充滿善意地走過每一個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