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者,乃觀世音修行的凈土也,意為“光明山”、“美麗的小白花”。凝望,惶惶惑惑地凝望:與地處上杭城郊的西普陀合稱為中國佛教“四大禪宗”的浙江東普陀、廈門南普陀、長春北普陀,名播中外,香火鼎旺,而上杭西普陀卻“養在深閨人未識”,寺廟頹敗,香火稀落,且廢墟滿目,凄涼無比。
透過歷史的千年風雨,透過紙漬斑黃的滄桑記載,凝望:上杭于寧淳化五年(994年)設縣,“沒有上杭城,先有普陀寺”,建于宋盛于明的普陀寺,與踞于云霧繚繞之半山顛的上圓山云峰寺,以及如今供有閩省最高大如來佛像(底座110米,高23米)的七峰山大佛寺,同在西普陀山景區域內,同系臨濟,連成一派,形成明代閩、粵、贛三省邊區最大佛教圣地,僧眾竟達千余,農禪兩旺。清同治甲子年所修縣志及民國丘復所撰縣志,謂西陀山“向極壯麗”,四周“岡巒回互,磅礴無際”,寺中“長松茂草”,“荊花灼耀于內,榕樹檬密于外”,堪稱“天下名勝之境”。
凝望西普陀,由此凝望一個與西普陀結下不解之緣的凡人——宏肖居士。宏肖居士上百次地深入西普陀,踏遍青山尋覓跡,窺到此處淵源悠長的佛教文化,保存完好的原始生態環境、風光旖旎情趣橫生的自然風景,這些,吸引著眾多海內外想在此處頤生養壽的華人、華僑,宏肖居士乃辭去令人羨慕的公職,苦心旨意,知志弘揚“西普陀”。
夏初的一天,應宏肖居士之約,我和10余位文友走進西普陀,凝望西普陀,感受西普陀。
山腳下,有一股清泉汩汩歡涌,無拘無束地穿行于山巒之間,時不時隱身于藤巖之中,和我們玩捉迷藏。年輕貌美的導游小姐繪聲繪色地講起“白蛇出水”的傳說。某年,天大旱,莊稼枯得枝殘葉敗,人畜渴得奄奄待斃,西普陀香林大師憂心如焚。他連續七天七夜禪坐于蓮花座,虔誠祈求上蒼降雨。此情此景,感動了一只修煉千年的大白蛇,白蛇奮力鉆入一巨巖中,鉆了七天七夜,終于在巖壁上鉆出一個洞罅,一股山泉汩汩不絕地噴濺而出,歡快地涌向山澗溝壑。泉水救活了莊稼、人畜,鄉民感念香林大師慈悲心懷,此后年年都在白蛇出水的那天——農歷四月十八,家家戶戶焚香祭拜,備三牲,共祈平安、福址……
走不多久,一大片楓林組合成巨大的方針,迎迓我們迫不及待的腳步。這是閩省面積最大的楓林。頗有情趣的是,這里的楓樹都成雙成對地親昵地站在一起,枝葉相連,根脈相依,活似永結同心的知音伴侶,令人好生羨慕。或許,這里曾發生過感天動地的、凄美的愛情故事,讓楓林深受感染。或許,這里的一棵棵老樹曾見證過一番番悲歡離合,要不,古樹垂下的粗藤為何盤根錯節地纏在一起?要不,為何有兩束老藤交結成一個碩大的少林寺的“少”字?至于這個愛情故事的具體情節,早已飄散在歷史的風塵里,后人只能從楓林、古藤,從不著一字只長滿蒼苔的巖壘,去遐思、解讀……
爬山爬了兩個多小時,我們登上了云峰寺。云峰寺原藏有精美絕倫的兩尊宋代石佛,惜已失竊。離云峰寺不遠,有兩處珍貴的古跡——香林塔和金玉頂。
香林塔,臨濟派開山祖師香林大師遺骨塔。香林大師圓寂后,眾弟子信徒于明崇禎五年(1632年)在海拔930米的風水寶地修建此塔。塔內又有小塔,小塔里珍藏有大師的舍利。塔的中間留有一個小孔,以便讓陽光把舍利照耀得祥光閃閃。
路轉峰回,出現在我們目艮前的是怎樣一座塔啊!但見規模宏大的香林塔,塔頂的一角被撬開一個大窟窿,塔身似有風雨飄搖之感,塔里早已空空如也,塔碑漬跡斑斑,字體斑駁依稀可辨。塔的四周苔鮮、香草、落葉零落一地,或仆或臥著幾塊刻滿字跡的古碑,塔前的兩塊石龍旗,虔誠地守護著香林塔。塔前有一放生池,池里的水早已干涸,當年人們放生的魚兒也不知游向何方。宏肖居士告訴我們:清初,西普陀成為抗清據點,清兵在付出慘重代價攻占西普陀后,在此大肆燒殺搶掠,不僅生靈涂炭,血流成河,連寺廟都夷為廢墟;其后,遠近貪婪之徒頻頻撬盜此處值錢物什,使此地風物遭到更徹底的毀珍。迄今西普陀尚存有依稀可辨的寺廟遺址20余處。我凝望著香林塔,我的心靈深深地震憾了:一代高僧,一生積德揚善,怎能料到人間的兵燹和貪婪的欲壑?據說,在當年僧眾練武的殿子湖畔以及瀑布山頭,時有三道極強的光柱騰空而起,持續好幾分鐘,令人怵目驚心。或謂此乃香林大師在超度亡靈,在戒示世人勿貪勿暴。
然而,人心的貪婪怎一個“戒”字了得?!西普陀的書堂寺本是僧眾研修佛學之凈地,卻因寺大門前的一株桃樹而上演血的悲劇。這株桃樹向崖而生,桃兒成熟時節,常常有人冒著生命危險攀樹摘桃,結果有兩人先后墜崖喪身。有感于此,此后這株桃樹年年只開花不結果。我們游覽西普陀的這個時節,正是桃兒豐收的季節,但書堂寺門前的桃樹卻依然不掛一果,讓我嗟嘆不已。
導游把我們帶回云峰寺,我們在云峰寺用過午膳之后,就向金玉頂攀去。金玉頂海拔1030.7米,為西普陀山主蜂,峰頂云霧繚繞。經一個小時的攀緣,我們終于爬上金玉頂。只見一座莊嚴卻簡樸、厚重卻頹敗的建筑兀立浩浩山風之中。這是歷代高僧坐禪閉關之所——金玉頂,我沒見到高僧,倒是看見歷代高僧留在石碑塊上的銘刻之文。歷史,在這里凝滯了,我凝望著東零西散地俯伏在荒草斜陽中的殘碑斷石,仿佛聽到走過春秋冬夏、閱遍枯榮興衰的山風在凝凝噎噎地訴說著世事的滄桑。
返歸的路上,導游指點著或近或遠的“合掌拜佛”、“神猴望佛”、“張飛斷橋”、“僧人練武場”等景點,我們聽得如癡如醉。正走間,一道瀑布勢如奔龍,飛花濺玉,一瀉而下,碰在巖壁上,跌宕多姿,騰起的水汽飄蕩開去,如煙、如霧,如塵,似乎要把我們帶入一種神秘的境界。瀑底有一石,石酷似一僧臉像。許是瀑泉的味無窮;人們不斷地發出贊嘆,而石僧的臉上也開始流露出會意的笑容且開口欲言。
下山的路上,我們還看見了“白蛇出水”傳說的衍生之地,在半山腰下與我們捉迷藏的水就是從這里流下去的。
回到山腳下,忽然下起了大雨。避雨時,導游說西普陀山將成為集度假休閑娛樂、禪林頤壽山莊、禪林文化中心、臺灣農業觀光、客家民俗風情、山鄉野趣探險為一體的旅游觀光頤養寶地。我佇立著,凝眸注視西普陀山,凝望她磅礴無際的襟懷,凝望她超脫的悟性,凝望她原汁原味的生態森林,凝望她那異常清新的空氣,凝望楓樹生生世世成雙成對、香林塔舍利閃閃發光、古桃樹只開花不結果、殿子湖光柱騰空等留待后人解讀的千古之謎……
猛覺得,西普陀正一臉燦然地凝望世間煙云,與我相看兩不大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