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壽田:在當代書壇,您是以寫趙之謙享譽的,當時是怎樣選擇寫趙之謙的?您對清代其他碑學家如沈曾植、康有為怎么看?
張錫良:我過去寫過二王、于右任、謝無量。1985年開始寫趙之謙。寫趙之謙主要原因是因為,趙字有造型意識,大開大合、疏密有致、講究粘連、體勢扁斜,符合現代人的審美趣味。趙之謙距現代不太遠,逝世不過100多年,他的書法暗示了書法的現代審美發展。他的影響超出本土,對日本、韓國書壇都有重大影響。
趙寫碑,受鄧石如、包世臣影響,好像不是寫碑,而是寫帖,是帖學直傳嫡脈。對沈曾植的字,我個人不太喜歡,沈書鼓弩為力,講求塊面,呈現出大塊面分割,筆法不夠精微。不過,沈書大的勢還不錯,趙書較沈書,大的氣勢上稍遜,但筆法過之。康有為書法雄強,具有一種摩崖大氣,康字我沒有寫過,就我個人私見,康書與趙書尚不在一個層面,他對趙之謙的攻擊也太沒有道理??涤袨樽鳛樗枷爰?、學問家值得敬仰,但其思想觀念激進片面,也有很大的負面影響,他對趙之謙的攻擊即是一例。
姜壽田:您怎樣看待趙之謙、何紹基?

張錫良:趙之謙一生窮困潦倒,未能通過科舉進入仕途,死后欠著債、可謂赍志而歿。論個人命運,何紹基較趙之謙要幸運得多,何紹基早年即通過科舉順利步入仕途,并位居顯要,一生安富尊榮。這表現在他的書法上,即他的書法有一種廟堂氣、富貴氣。趙之謙則有一種山林氣,一種悲苦感。何與趙相差了30歲,可謂兩代人,何對趙的影響很大,在很大程度上,趙是沿著何的路子拓化而成一家面目的;雖然兩人的關系并不和睦,何紹基瞧不上后輩趙之謙,趙之謙也很反感何紹基,他在給友人魏稼孫的信中說, “何老輩風流,弟不與之論書,若一談此事,必致大爭而后已,甚無趣矣。”
姜壽田:您是如何評價趙之謙書法創作的?您目前的創作狀態如何?有什么創作上的調整和思路?
張錫良:對趙之謙我思考得最多,學術研究上投入得少。我認為趙之謙的創作成就主要體現在行書方面,楷書成就不高,碑的味道太濃,有做氣。他的行書講究趣味、造型,有唯美意識,用帖學改造北碑,魏底顏面,與米芾、王鐸、二王嫡系大不同;從碑學立場言之,趙之謙又是用碑學改造了二王,因而趙之謙比之同時代或前時代書家如趙孟頫,超出許多,從美的角度高多了,味道好多了。

就我個人寫趙之謙的體會和認識,趙字在結體用筆上也有不足,有程式的東西,特別是橫畫的起筆帶有習氣。我目前創作中,對趙書也在試圖用加法和減法。所謂加法就是多方面吸收明清書家如徐渭、張瑞圖、黃道周、金農的筆法風格表現,求其筆法更豐富、更具精神深度、更具表現力,既在法度之中,又敢于破。我對徐渭《野秋千詩》特別感興趣,寫了一段時間,獲益良多。《野秋千詩》起筆變化特別多,造型結構也特別富有現代意味。今后,我會在明清書法上用力一些,以此豐富一下趙之謙,改造線條,力求在技法上更高一層。所謂減法就是去掉一些程式化的東西,結構盡可能簡化,在簡中求其豐富性。
姜壽田:祝您的創作獲得更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