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王老師,談談您感興趣的古今書法家?他們當中誰對您影響最大?
答:自漢代起,中國書法史上名垂青史的書家繁若晨星。如果從個人喜好方面講,我比較尊崇鐘繇、二王父子、顏真卿、米芾、黃庭堅等書家。其中對我影響最大的是王羲之和顏真卿。這不僅僅是因為我喜歡他們的字,更重要的是他們都能夠開一代新風,屬于開尊立派人物,同歷史上其他書家相比,如果把他們比作太陽和月亮,那么其他書家只能是星星了。我從王羲之的書法中學習豐富的筆法以及對立統(tǒng)一的辯證關系;我從顏真卿的書法中又能感受到書家夢寐以求的樸厚,以及堂堂正正的民族精神。
問:王老師,在對待臨帖的方法上,您認為與別人有什么不同之處?這對您學書過程中從臨摹到創(chuàng)作的轉換有什么幫助?

答:臨帖先要得其形,然后悟其理。積累的古碑帖字形越多,手底下生發(fā)的余地就越大。所謂生發(fā),就是順勢改良,在自然揮運的過程中把積累的字形稍加改造發(fā)乎筆下,這是常理。從來沒聽說過哪位書家一生下來就有自己獨特的字形字體;所謂悟其理,是指思考經典書法中包含的道理。比如該作品的神采、用筆的手勢習慣、工具的特點以及該書家的師承淵源等。只有悟通了,你才能作出最適合自己的選擇。適合就是好的,這一點很重要。比如把林散之和沙孟海的工具換一下,想想是什么后果?
問:王老師,有學者認為歷史上帖學的衰落,和篆隸筆意的缺失有關從創(chuàng)作來看,您一直關注帖學,您同意這個觀點嗎?為什么?
答:帖學衰落正是篆隸筆意散失殆盡所致,這一點唐人的楷書是罪魁禍首。唐楷在書史上的價值雖然很高,也最成熟,但排它性很強,我們后輩學書依俗習都從唐楷入,思想中早已建立四平八穩(wěn)的框架,殊不知行草真正的祖先是自由古樸的隸書。自唐代后,歷史上很多著名書家一輩子都是“俗楷”加快而生出的“俗草”,因歷史原因在書史上仍然留下書名,但這種危害我們不能再繼續(xù)了。
問:王老師,您是怎樣看待古代經典書法和民間書法的?您認為它們最有價值的地方各是什么?
答:經典書法重要,民間書法仍然重要。經典書法要多臨,民間書法要多想。臨是學本事、學技巧,想是感受氣息,揣摩當時人的書寫習慣。學習民間書法不能依樣照搬,那是原材料,需要加工。我個人以為,用筆要多向經典學習,多看墨跡;結體、章法以及書法的情調、意趣多參照民間書法,重在鮮活二字。

問:王老師,您是南京藝術學院畢業(yè)的,您認為系統(tǒng)的專業(yè)學習對您的創(chuàng)作有什么影響?
答:南藝的學習生涯對我一生都很重要。我的老師是徐利明,我一輩子都會感恩于他。他教會我變通的理念,什么時候有困難一定要堅持大道理,放棄小道理。比如無論你怎樣創(chuàng)新,線質是要講究的吧?自然揮運而不畫字也是要講究的吧?有這樣的思想基礎,我平時臨帖很認真,創(chuàng)作時盡量自然放松,順勢生發(fā)。
問:王老師,有人認為藝術的“啟迪比模仿追隨更重要”,您作為一位書法專業(yè)教師,您怎樣認為?
答:書法教育是雙刃劍,院校培養(yǎng)出能稱之為人才的學生必定有天賦,而一般的學生大都模仿老師表面的方法,思考力又跟不上。而老師的審美是有局限的,往往在很大程度上會左右相當一部分學生的思想,這對于長遠發(fā)展是有弊的。所以我認為真正的藝術家不一定都要經過專業(yè)教育。
問:王老師,李可染老人在對待傳統(tǒng)問題上的座右銘是:用最大的功力打進去,用最大的勇氣打出來 觀察當今書壇,您認為是打進去的功力不夠?還是打出來的勇力不夠?
答:當今書壇既不是打進去的問題,也不是打出來的問題,而是對前人書法精髓的理解遠遠不夠。也就是說什么東西最好,知道的人并不多,知道了肯定不得了。知道的同時也就進去了,進去的同時離出來也就不遠了。

問:王老師,您是當代書壇上在帖學取得較高成就的青年書家之一,多次在國內權威大展中獲獎,您的作品市場也非常好那么您的作品市場是自己去市場前沿做的呢,還是交給專業(yè)畫廊做的?
答:我的書法市場目前還說得過去,不是最好,因為我心不在此。我一向認為,一個窮寫字的沒什么了不起,生活中賣兩張字換幾張紙當然是好事,但若一門心思賣字過更好的日子,我覺得是壞事。賣多了字也寫油了,字中的清氣也賣沒了。所以我現(xiàn)在堅持被動處理,由畫廊經營,我限量提供,一年有點進項也知足矣;另一個辦法是自己主動漲價,價格一高買主就少了,差事也少了。這樣會有更多的時間去學習,不至于三四十歲就滿眼是人民幣而不是古碑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