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圖改居名
展子虔《游春圖》,流傳輾轉一千多年,最終為張伯駒所得。
張伯駒在北京弓弦胡同有一所宅院,原為慈禧太后心腹太監李蓮英的舊家。李蓮英得寵于慈禧,在清末權重一時,這所宅院是模仿頤和園中的排云殿規模建造的。屋子建成后,慈禧還曾親臨其地游玩。
張伯駒聽說,展子虔《游春圖》為北京著名書畫鋪玉池山房收購,連忙趕去。玉池山房老板開價八百兩黃金!張伯駒手中沒有黃金,于是就將弓弦胡同宅院賣給輔仁大學,將所得美元換成二百二十兩黃金,然后再讓夫人潘素變賣了一件首飾,總共湊成二百四十兩,才從玉池山房得到了這件國寶。
得此圖后,張伯駒非常高興,即將自己所居改為展春園,自號“春游主人”,并將自己的藝術欣賞所得,輯成《春游瑣談》七集(第七輯集成而未印)。
解放后,張伯駒將此畫獻于國家。
此畫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
“好好先生”張伯駒
張伯駒是個精絕的藝術家和鑒賞家,更是個好人。有趣的是,張伯駒曾自號“好好先生”。這仍然得益于他的收藏。
唐朝著名詩人杜牧留傳下一幅書法手跡《張好好詩》,20世紀三四十年代,此手跡為張伯駒所得,他大為高興,因此而自號“好好先生”,并請名篆刻家陳巨來刻一印:好好先生。
“好好先生”為一典故,相傳出于三國司馬徽。明馮夢龍《古今譚概》有一則記事述其來歷。
司馬微不管什么人、什么事,不假思索都說:“好,好。”
某日,有人來司馬家,告說自己的兒子死亡。
司馬徽答道:好。
來人驚駭莫名。
司馬徽妻子見他如此不通人情,氣憤地指責他。
司馬徽看看妻子,答道:“你說的,很好。”
司馬徽身處亂世,如此“好好先生”,是他一時的韜晦應對之策。但張伯駒自號“好好先生”是雅趣和玩笑,不過,他卻是個對國家、對藝術有貢獻的真正的“好好先生”。
但使永存吾土
張伯駒一輩子醉心于古文物,一生經手的古代書畫無數,自己積年收藏了不少價值連城的珍品,花費了他大量的錢財和精力。比如:
陸機(261年-303年,西晉文學家、書法家)的《平復帖》是目前存世最早的書帖之一,價值很高,因為陸機的書體預示著草書由章草向今草的演變。這幅帖是張伯駒用四萬大洋從溥心畬的手里買下的。最終以此價結算還是便宜,溥心畬最初要價是二十萬大洋。
集王羲之《快雪時晴帖》、王獻之《中秋貼》和王珣《伯遠帖》三帖墨跡的《三希堂法帖》,李白字《上陽臺帖》和唐寅《蜀官妓圖》,當時從袁世凱庶務司長郭世五手里賣出,開價二十萬大洋。張伯駒一時湊不到這么多錢,只能先付六萬大洋訂金,把《三希堂法帖》退還郭,買下了后兩件珍品。
還有,范仲淹手書《道服贊》,張伯駒是用一百一十兩黃金購得的。
張伯駒曾感慨道: “不知情者,謂我搜羅唐宋精品,不惜一擲千金,魄力過人。其實,我是歷盡辛苦,也不能盡如人意。因為黃金易得,國寶無二。我買它們不是為了錢,是怕它們流入外國。唐代韓斡的《照夜白圖》,就是溥心畬在1936年賣給了外國人。當時我在上海,想辦法阻止都來不及。
七·七事變”以后,日本人搜刮中國文物就更厲害了。所以我從三十歲到六十歲,一直收藏字畫名跡。目的也非常明確,那就是我在自己的書畫錄里寫下的一句話——予以收藏,不必終予身,為予有,但使永存吾土,世傳有緒。
1956年,張伯駒與夫人潘素將家中收藏的陸機《平復帖》、展子虔《游春圖》、李白《上陽臺帖》、杜牧《張好好詩》、范仲淹《道服贊》卷以及蔡襄《自書詩冊》、黃庭堅《諸上座帖》和元趙孟頫《干字文》等珍貴書畫悉數捐獻給了國家。
圖讓北圖
張伯駒收藏有曹寅《楝亭圖》四卷。
所謂“楝亭”,是曹雪芹家中院子里的一個草亭。曹家是自曹雪芹曾祖父曹璽起四代人居住過的一大宅院,草亭為營雪芹祖父曹寅所建,建成后曹寅名其為“楝亭”,并以此作為自己的別名。曹璽逝世后,曹寅畫《楝亭圖》,并征集朋友的書畫題詠以紀念亡父,然后編集成四卷。
四卷中有圖十幅,為禹之鼎、戴本孝、嚴繩孫、惲壽平等名人所繪。圖上題詠者,有納蘭容若、顧貞觀、陳恭尹、姜宸英、毛奇齡、余懷、梁佩蘭、王丹林、徐乾學、尤侗、王鴻緒、宋葷、王士禎、方嵩年等十多人,皆是當時名家。
此圖珍貴,不僅在于名人畫名人題,更主要是因為曹雪芹生平事跡留下的極少,此為研究營雪芹家世的僅有的真實史料之一,從圖文詩詞中可見曹璽的形象。
其時,趙萬里主持北京圖書館,他得知《楝亭圖》為張伯駒所藏,即上門向張求告,說研究《紅樓夢》資料不多,請他將圖讓給北圖。
張伯駒慷慨應允。這幅珍貴的圖卷遂歸北京圖書館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