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加朝廷的財政收入,他不是單純依靠提高稅收,或直接由官府參與壟斷經營,與民爭利,而是注重調動民間經營的積極性。
夢幻般的大唐盛世,又如一面脆弱的鏡子,因安史之亂而驟然粉碎。隨之而來的藩鎮割據,使得帝國財政捉襟見肘。
亂世之余,百廢待舉,劉晏應運而生,他對劫后的帝國財政的重新梳理,值得后人關注。
劉晏(公元716-780年)生于唐玄宗盛世,自幼即有“神童”美譽,古代中國流傳甚廣的《三字經》就將其編入:“唐劉晏,方七歲,舉神童,作正字;彼雖少,身已壯。”可見劉晏注定要早早地卷入這個社會的起起落落。
公元762年4月,劉晏任戶部侍郎兼度支、鑄錢、鹽鐵等使,成為主管財政的大臣。從此,他在帝國經濟治理方面大展手腳。劉的主要政策有:疏浚運河河道,實現南糧北調:采用分段轉運之法,歲運江淮糧食數十萬石,以解決關中糧食供給;改革鹽政,行平準法,比舊額每年增收鹽稅10倍以上;以經濟手段管理常平倉,救災救貧,穩定糧價,穩定人心。
劉晏首先著手整頓江淮漕運。長安是全國首都,人口稠密,安史之亂中,原漕運被破壞,因此發生饑荒。為解決漕運問題,劉晏親自到各地勘察,取得第一手資料,并總結以往的漕運經驗,選取由淮河經汴水入黃河,再由黃河入渭水到長安的運糧路線。接著劉晏又管頓整理,改善航運方法,改革漕運組織,大大縮短了漕運時間,使江南的糧食源源不斷地運進長安,保證了長安的糧食供給,穩定了京師的糧價。
據載,當首批運糧船只到達長安時,京城轟動,唐代宗十分高興,派遣了鼓樂隊到東渭河橋迎接,還派了特使飛馬代表皇帝慰問劉晏說:“你啊,真是朕的蕭何!”蕭何在楚漢戰爭中以充足的糧食供應保證了劉邦在前線的勝利,代宗將劉晏比為蕭何,可見對他的重視程度了。
除了改革漕運制度取得巨大成功外,劉晏對鹽鐵管理的改革也取得極高的成就。首先他精簡鹽鐵機構,清除了一批魚肉百姓的鹽官。除在主要產區設立鹽監,管理和收購食鹽,還在杭州等地設立了四處鹽場,便于食鹽的儲存、分銷。
與漢武帝、桑弘羊動用國家機器,對工商大戶采取暴力掠奪的方式不同,劉晏的改革頗具市場色彩。同樣是為了增加朝廷的財政收入,他不是單純依靠提高稅收,或直接由官府參與壟斷經營,與民爭利,而是注重調動民間經營的積極性。
如在漕運方面,他的辦法是由官府出錢雇工,分段運輸,“不發丁男,不勞郡縣”。這樣既確保了漕糧的及時運達,又大大節省了運輸費用。在鹽政方面,他規定鹽戶生產的鹽由官府收購后可以轉售給商人,至于商人把鹽運到何處銷售,官府不加限制。那些商人不愿去或到不了的邊遠地區,劉晏設立常平鹽,即政府出面將鹽運到商家不肯來的邊遠地區儲存起來,待該區域鹽緊缺時,以低于市場的方式出售。
甚至,為了及時了解全國物價,劉晏還在各道設立巡院,用高價招募快足,沿途遍布驛站,專門遞送經濟信息和商業情報,這樣,“四方物價之上下,雖極遠不四五日知,故食貨知輕重,盡權在掌握,朝廷獲美利而天下無貴賤之憂”。顯然,劉晏十分了解信息對于政府采取經濟決策的意義。在當時的交通傳輸條件下,面對如此龐大的帝國,劉晏對信息工具的利用可謂作到了極致。
劉晏的成功,是由于向商人提供了獲利空間——這一點也為當時的觀察人士所詬病,認為雖以劉晏的人品道德,仍不能保證在此機制下官商勾結、營私舞弊的泛濫。
劉晏對賑災的態度也與別人不一樣。劉晏認為,“善治病者,不使至危憊;善救災者,勿使至賑給”——他不主張大舉賑災的理由是,賑災量少了,“不足以活人”;賑災量大了,“則闕國用”;國用不足,則又加重稅收額度,不利民間財富增長。此外,在賑災過程中不能完全避免官吏串謀、侵吞,“吏下為奸,強之過多,易其雜貨”,劉以為,這比簡單的賑災更有效。
劉晏以才能任事,得到皇帝信任,卻由于政治上不善自謀,宦途屢遭挫折。為官不久便卷入一場政治糾紛,被貶了官。肅宗去世,代宗即位,才被召回京城,復職重用。
代宗去世,德宗即位,楊炎當了宰相,為了報復前仇,楊炎先奪去劉晏的財權,以鹽鐵、轉運應集中戶部統一管理為由,撤消了鹽鐵、漕運等專使職務,接管了劉晏財政上的職權。接著,又奏請德宗貶劉晏為忠州刺史,派人監視。建中元年(公元780年)七月,楊炎又誣陷劉晏與朱比泌勾結,蓄謀作亂,德宗不加分辨派宦官賜劉晏死。
一代杰出的理財家就這樣蒙冤而死,終年65歲。劉晏死后,楊炎籍沒其家,登記在冊的,“惟雜書兩乘,米麥數斗”。這樣的清廉作風,在封建社會中是非常難能可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