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牌室里人聲鼎沸,煙霧騰騰。女人四下張望,在最角落那一桌看到了自己的男人。男人剛和了牌,左右開弓地收錢找錢,動作麻利嫻熟。女人側著身子擠到男人身邊,看到他嘴里叼著香煙,如電視里的刁得一。男人眉飛色舞,連眼睛里都寫滿了自足,當然沒覺察到站在他背后的女人。
女人敲了敲男人的肩,說:“陪我去醫院,我不舒服。” 男人轉過去,仿佛吃了一驚,很長一段煙灰忽地彈落,說:“等我這盤搓完。”
自動麻將機好像出了故障,“咯咯嚓嚓”地響著,就是不見牌上來。女人幽幽地看了男人一眼,什么都沒說,轉身徑直出了棋牌室。 秋日陽光還很炙人,女人一眨眼,落下兩滴淚。女人看了看太陽,再一眨眼,又是兩滴淚。棋牌室的老板娘在門口拔鴨毛,抬頭看了看女人,問: “你怎么了?”
女人說:“讓太陽光給刺的。”
醫院門口,女人碰上了高中時的老同學,她已經是一名副主任醫師了。老同學像學生時代那樣興奮,拉著她的手說:“你今天怎么有空來看我?”
女人說:“我來看病。”
老同學推了她一把,嗔怪著:“哈,甭騙我。就你這膽兒,敢一個人上醫院?”
“我這兒,這兒,這兒……還有這兒,都不舒服。”女人吃力地用手比劃著。
老同學說:“喲,還七病八災的樣子呢。”
這時手機響了,女人一看是男人打來的,就沒接,任憑它響得歇斯底里。
“那先去內科吧!”老同學說著,然后熟門熟路地在前面帶路。
手機又響了,女人看一眼號碼,剛想接,鈴聲戛然而止。
醫生聽完女人的陳述,說:“先吃點藥,如果不放心,明天早上來做彩超。”
老同學送女人出來,問:“他呢?”
“他……”女人頓了頓,說:“他出差。”
老同學“嗯”了一聲,聽上去有些意味深長。
女人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廚房里還是冰冷一片。女人插上電飯煲,開始做菜,紅燒魚、炒青菜。手機“嘀”了一聲,是一條短信。男人問:“晚飯到亮晶晶吃飯,你來嗎?”
女人回了信息,說:“不去。我就在家吃。”
打開電飯煲,飄出淡淡的飯香。女人沒有食欲,扒了幾口草草收了碗。
無心做事,女人早早地上了床。女人看到枕頭上的兩只鴛鴦面對面,就含著淚睡著了。
床頭燈亮了,女人驚醒。女人聽到男人在那兒點鈔票,這是他贏錢的習慣動作。輸錢的時候,他是赤著腳,不開燈,一聲不響地摸上床的。女人沒有睜眼,也沒有動彈。男人拍拍她的臉,問:“醫生怎么說?”女人假裝不經心地翻了個身,將身子轉了過去。男人關了燈,也將背朝著她,不久就是鼾聲一片。
女人知道,這轉身的距離,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