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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意風流

2008-01-01 00:00:00司空破曉
穿越·COS 2008年2期

前情提要:二十一世紀大好青年伍驕陽同學不知緣何穿越時空。轉生后的他更名為顧寫意,是雍王朝的五皇子。保有前世記憶的顧寫意為人冷漠高傲,雖沉默寡言不喜與任何人接觸,但其獨有的風華才智是怎也掩蓋不了的。皇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淫靡而肅殺,走對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踏錯地,萬劫不復生死兩難。當皇帝得知太子顧康健對手足胞弟顧寫意生出了別樣心思,為保國家根基和遮丑,將年僅十三的顧寫意派到了千里外的邊疆。顧寫意稟性剛強好勝,受辱后發誓要變強。

位處雍王朝西北的邊洲,事實上并非交戰最為激烈的前線,反而偏于后方。這所城池之所以出名,全因它乃整個西北戰場的后勤保障,提供糧草醫療兵員等。且地理位置卓越,為兵家必爭之地。

畢竟頭頂著皇子名頭,邊洲軍營中絕大部分有品銜的將官前來相迎。顧寫意的舅舅韓似山趕去正在交戰的臨則,并不在此,留下口信叫他向各位將軍多多學習。目前邊洲主事的是副將任青云。顧先知給顧寫意的冊子里記載,他屬太子黨,是顧康健奶母的兒子。

初來乍到尚未摸清楚狀況,顧寫意只好選擇端出和善面孔,自始至終微笑應對。這一日過的倒也風平浪靜,由眾人陪同看了場古時的軍事演習。上萬人在校場同時操練的場景,著實叫人終身難忘。晚上主帳中辦了酒席,為顧寫意接風洗塵。邊洲的官員也在被邀請之列,邊洲府尹杜其立是最惹顧寫意興趣的一個。這個干巴巴名不見經傳的山羊胡老頭,昔日曾是有數的精明商人。雖說如今入朝為官,號稱在商界已金盆洗手,但據顧寫意所知恐怕遠沒有那么簡單。

坐在位子上,顧寫意心不在焉的吃著菜肴,腦中一遍遍過濾著顧先知、韓廣、和自己手下人搜集到的資料。將它們重新整理,從而挑出確實可信的一部分。

突然有人拍了顧寫意肩膀一下,扭頭一看,是個魁梧高壯的武將,沒記錯的話應該叫江光勇。

“五皇子,你看您這回來,俺這老粗也沒啥好招待的。這是咱邊洲軍最愛的燒刀子,您嘗嘗看。”江光勇大咧咧說道,雖然一口一個您,但無論其表情還是行為,沒看出一點真正的尊重。主帳內剛才還人聲鼎沸,現下突兀的安靜下來。大家表情各異的瞧著他倆。

顧寫意不以為意,朗然一笑接過酒杯:“江大人太客氣了,日后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這一口一個您的不累么?”說完仰頭一口灌下。不由得罵,靠,真不愧叫燒刀子,喝下去的液體火辣辣的刮過途徑的部位。顧寫意強忍吐出口的沖動,咬緊牙關才不至變色。

“好酒!”顧寫意笑著將酒杯退還。江光勇接過酒杯低頭看了看,反倒有些變色。大嘴一咧笑道:“五皇子好酒量!”

“好說!”顧寫意轉眼看向所有人笑道:“這次從京里來別的沒帶,到是拿來不少陳年好酒。”又瞟了眼江大勇:“絕對比你那燒刀子還帶勁!下次請大家喝個痛快!”

江大勇一看就是個酒鬼,聽到這忍不住搓手嘿笑:“還能有比燒刀子更烈的酒?那俺得嘗嘗,得嘗嘗!”

顧寫意聞言不禁莞爾。喝到最后時,傅雷等近衛軍將官趁著酒勁說了他們這一路上的趣事。邊洲那邊的聽到顧寫意竟弓馬嫻熟,擅長武藝時無不驚訝。直嚷嚷抽空要比試比試。

效果很好,可顧寫意心里卻直叫娘。酒勁一浪高過一浪的襲來,最后只有靠掐自己才能保持清醒與風度。好不容易撐到最后,片刻沒敢耽擱的回了為他準備的營帳。

莫懷前一早就叫人準備了醒酒湯,待顧寫意喝下后開口:“爺,這是韓大人給您的親筆書信。”顧寫意一楞,急忙打起精神接過書信,細細閱讀起來。

莫懷前無意見瞟了眼顧寫意的臉色,當即嚇的渾身一顫。在那一瞬間,寫意臉上似驚似怒,神色猙獰可怕!可等莫懷前再看時,顧寫意又恢復往常冷漠的表情,趨步上前,在燭火上點燃那封信。變化之快幾乎讓莫懷前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顧寫意坐回椅子上,竟慢慢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輕開口問道:“在你們眼里,我是不是心狠手辣,陰險狡詐到了極端?是不是為權為利可以六親不認,禽獸不如?”

默懷前在這初秋的涼爽天氣里,驀然汗透衣衫。

顧寫意哈哈笑起來,笑到后面,似一陣透不過氣來的梗塞,又好像帶了哭音。莫懷前只覺得一陣揪心,跪在地上驚慌道:“主子爺,您怎么了?”

顧寫意接著笑道:“若不是這樣,為何你們都要算計我?”

那句“為何你們都要算計我”,像錘子似的狠狠砸在莫懷前心上僅余的柔軟部分,砸得他近乎呼吸困難!他很想說,我沒有。可怎也說不出口。接近顧寫意,不正是想利用他為自己報仇嗎?莫懷前望著顧寫意,后者臉上仍舊帶著笑容,可那笑容看得他心跟刀剜似的生生做痛!

莫懷前哽咽著連連磕頭:“主子爺,只要您能開心,奴才什么也愿做!”

顧寫意突然覺得一陣疲累,朝莫懷前揮了下手:“下去吧。”

屋里只剩下顧寫意獨自一人,仰靠在椅子上,怔怔望著帳頂。韓廣的書信,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更象是無言的威脅。他簡單明了的告之,由于顧寫意這個皇子與韓家外戚走的過于接近,已招了皇帝太子等人的猜忌。并隱晦的指出當今太子非寬厚善于之輩,而顧寫意與顧康健交惡,等他日后登基,后果難以想象。

顧寫意怨恨,恨無人提點幫助自己,恨所有人似乎都眼巴巴等著抓把柄,逼他做不想做的事。

怨恨過后,便是無盡落寞。

不知呆坐了多久。紀元嬉皮笑臉的進屋,“誒誒,怎么又生氣啦?聽人說你剛才喝酒喝的那叫一個猛,現在知道難受了?”

顧寫意不語,斜睨著端詳他的臉。

紀元漸漸笑不出來,走到顧寫意身邊,半跪在他腳邊仰起臉:“寫意,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冷笑時的樣子很嚇人?你這么聰明,為何不做些讓自己快樂的事呢?寫意,你似乎永遠滿腹心事,不曾真正開心快樂。”

看著他清澈明亮,不帶一絲雜質的眸子。顧寫意覺得心好似被撕裂成兩半,半邊凍結,半邊焚煮。屋中燭火噼啪輕響,顧寫意伸手撫上他的臉,淡淡笑道:“你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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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莫懷前早早等在帷幔外,聽到里面窸窸窣窣傳來聲響,莫懷前頓了一下,才輕聲問道:“主子爺醒了么?”

里面的人“恩”了一聲。莫懷前掀開帷幔,顧寫意已經坐起身,紀元聽到其他人的聲音,慌忙翻了個身,面朝里躺著。

莫懷前小心翼翼的去打量顧寫意,后者神態平靜,眸子里不見以往剛睡醒時的煩躁,反而沉穩清明。顧寫意見莫懷前久久不動,眉頭一皺道:“傻什么呢?”

莫懷前不可抑制的露出一絲笑容,急忙取來衣物服侍他更衣。他的主子爺,似乎又有了改變。

紀元躺在床上,忍不住回過頭去看顧寫意。那人筆直的站立著,紀元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他的側臉。眉目清俊,微薄的唇給人以他總是在淺淺笑著的感覺。可那雙目暗暗流露光華,蘊含殺氣,似振翅翱翔的雄鷹鳥瞰地面獵物。這是一個注定站在風口浪尖、執掌乾坤的男人,也注定了他的坎坷不平。

紀元嘆息。

顧寫意似乎聽到這近乎輕不可聞的聲響,轉過身朝紀元走來。紀元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竟生出畏懼,仿佛慢慢壓近的不是昨晚親昵的戀人,而是座不可仰視的山。顧寫意修長的手指穿過紀元烏黑的長發,托起他的頭,在唇上輕輕一印:“你不用這么早起來,再睡一會吧。”聲音溫暖平和,另人安心。紀元眨眨眼,用盡全身力氣,才忍住眼眶里涌上的熱氣。如果說昨天的寫意身上還帶有一絲任性童心,那么在這一刻,那些東西已被完全的抽離。面前的這個人,最起碼在心智上,是真真正正的男人了。

穿戴好一切,顧寫意領著懷前走出營帳,行到一處僻靜地。

“尾隨咱們來到邊洲的人手現在在哪?”

莫懷前:“第一批已在昨夜進入邊洲城,照主子爺的吩咐混入當地普通民眾中,等您的下步指示。其余的也將在數日后到達。”

顧寫意道:“讓他們都安分些,我會想辦法幫他們混入軍營。在此之前誰敢惹事,我扒了誰的皮!”這回挑出來的全是些武藝高強,膽大包天的人物,不交代一番委實讓人放心不下。

“還有,讓人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監視杜其立,這老兒莫名其妙的脫離商界,又跑來鳥不生蛋的邊洲作官,怎么想不對勁!”就象為官者好權,為商的貪財乃滲入骨髓的脾性。若說他脫胎換骨將一身市儈氣去個十足,從此“顧寫意”三字倒過來寫!

“還有,某些事我不適合出面。莫言莫語擅長與人打交道,讓他們接近軍營中的將領。照我交代過的投其所好。愛財的給錢,好色的領他們逛窯子,蓄妓。”顧寫意看向莫懷前,一字一句道:“特別是重中之重的那幾個,吃飯喝酒時別忘了加料。”這料,自然指的是“富壽膏”(鴉片一類)。

莫懷前眉毛都不動一下,應了聲是。

他們都是這方面的老手,定會做的天衣無縫。顧寫意呼出一口氣:“走,咱們在邊洲大營里逛逛。說不定要在此待很長時間,怎能連路都不熟悉呢。”

近衛軍休整了兩日后準備返京,臨走前,正副頭領齊來與顧寫意告別。

“五爺,這一路咱同吃一個鍋里的飯,喝酒聊女人并肩子稱兄道弟。說句高攀的話,我們一群大老粗真心拿您當自家兄弟。這一走,就不知何時再能相見了!”傅雷頗感慨道。

顧寫意把住他手臂笑道:“才說你是拿的起放的下,輕生死重情誼的漢子,怎么又跟小媳婦似的多愁善感起來了!”抿嘴一笑,若有所指道:“放心,你們五爺向來說話算話,不出幾年,定會回去請你們吃酒的!”

傅雷,房海對視一眼,齊回道:“那我們等五爺的消息。”

都說人生如戲,你扮演的角色需要你的功底,你吟唱的詩句需要你的累積。顧寫意卻覺得人生更如棋。棋局百變,棋勢無定,棋中不同的角色都各有千秋。還有多少棋子供你支配,已有多少斬獲在你心中,是否應該更小心地,把所剩無幾的棋子放在最佳的位置上。

想起忘憂教他的處世哲學,此時方知“靜”字訣有多難。但顧寫意不會放棄,他會靜靜的爭,靜靜的奪到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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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受不了的罪。顧寫意最初每晚回到自己營帳,累的脫褲子的力氣都沒有。心里直罵,叫你們別手下留情,還真他奶奶的下重手啊!好歹我也算龍子鳳孫不是。丫的平時被任青云那群狗仗人勢的混蛋壓制,合轍拿我這皇子撒火呢!

這還沒兩月呢,顧寫意這嘴里粗話呈幾何數增長。兵痞子們嘴里罵街都成了習慣,你跟他們說著說著話,莫名其妙就被罵了。即使他們不是故意的,老這樣顧寫意也不愿意啊。得,也跟著罵算了。若非要說有什么好處,那就是短短兩月,顧寫意身長拔高不少。身子也比以前更壯實了。

隨著日子也逐漸摸清邊洲軍內的派系分支,總的來說,粗略分成兩派,一是以任青云為首的將領,有憑祖上萌福進來的,也有的是皇親門下弟子或奴才,仗著背后的各位主子耀武揚威。二就是那些靠真本事,或考武狀元或實打實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

當然,這也不完全絕對,只能代表其中一部分。畢竟人這種生物。不可能僅依據一個標準就能劃分的那么清楚明白。

待的時間越長,越覺得軍隊里真黑暗!喝兵血,抱虛數都太小兒科。上次紀元面色發白跟我說,他親眼看見一群士兵活活虐死過軍奴,完后跟沒事人似的離開。兵痞兵痞,古今如一。老兵欺負新兵,吊兵壓榨軟兵,用弱肉強食四個字形容這再合適不過。人單個時危害并不大,最怕就是抱成團,結成黨,可惜我現今手上無實權,否則非好好整治一番,剎剎這股風氣!

日子就這么過著,顧寫意不是和江光勇他們練習騎馬射箭,就是和任青云等吃吃喝喝。晚上回到自己營帳還要研究兵法,到也還算充實。莫言莫語他們進行的也很順利,用糖衣炮彈籠絡了一群蠢材。兩個月就能被籠絡到的,不是蠢材是什么?

顧寫意原本就是輕浮跳脫,暴躁易怒的性子。雖說現在大有改變,可終究本性難移。就在他忍到快內傷的時候,老天總算開眼,送來絕好消息!

果然是從杜其立那找到突破口,怎也沒想到這老兒膽大包天,做官乃是為了方便與敵國通商,謀取暴利!不但如此,還被顧寫意查到任青云等與他勾結,甚至派士兵偽裝成保鏢護送貨物安全抵達目的地!也該他們倒霉,為了安全,杜其立經常更換合作商家,這次好死不死居然找到顧寫意的屬下。

顧寫意心道,通商?那是你們的說法,撞到我手上可就是賣國通敵!

潛伏在暗處,精心布置的棋子,終于到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邊洲大營內,一切如常。

“光勇,這么著急上哪去啊?”杜絮與好友江光勇不同,生的斯斯文文一派儒將風范。

“啊,去找五爺討酒喝去!”江光勇停下腳,咧嘴一笑:“順便再過過招。別看五爺俊俏的似女子,下手狠著吶!半年來進步快的讓人害怕,再過幾年,恐怕連我都不是對手了!”

杜絮垂頭沉吟許久,微微一笑:“五皇子初來時,你喊的最響,什么“老子是上戰場的軍爺,不是看孩子的奶媽!”如今卻天天往那跑!”

江光勇聽言老臉一紅,辯解道:“那時不了解五爺的為人嘛!”眼睛瞪大一圈,透著興奮接著道:“你多和他接觸接觸就知道了。身上絕沒某些人狗眼看人低的傲氣,脾氣又爽快。怎么說呢,和他一起共事,倆字——痛快!行了,不聊了,去晚了酒又要被那群混小子們搶完了!”說罷風風火火的走遠。

杜絮臉上浮上一絲苦笑,僅僅半年時光,這邊洲大營內無一人不說那五皇子的好話。在他看來,如果一個人受到所有人的歡迎,那么這個人不是大慈大智的圣人,就是演技登峰造極的梟雄!不管是圣人還是梟雄,對與一個不過十四歲的少年來說,都太過不正常了!

遠處夕陽殘陽如血,杜絮喃喃自語道,看來,要變天了。

這日傍晚,顧寫意拎著一大壇酒領著莫懷前,笑吟吟的進了任青云的大帳,里面正酒酣耳熱。今兒是任青云手下某個副將的生辰,大帳內這一派系的核心人員全數都在。顧寫意臉上笑容擴大,心道,如果讓你們知道,就在剛才,杜其立的貨已被我派出的人劫下,不曉得你們還笑不笑的出來?

“喲,什么風把您五皇子都吹來了?”這嗓音整個邊洲獨一份——太監魏惠!

顧寫意似笑非笑瞄他一眼,轉頭朝任青云道:“你們可真不夠意思,也不叫我一聲。怎么,怕我喝你的酒?”

“看您說的,”任青云急忙起身招呼士兵添椅子,“只是屬下的生辰罷了,沒敢去打擾五皇子!”

顧寫意晃晃手里的酒壇:“我可不是空手而來,這酒就當是我送出的禮物吧!”

那過生日的小將連連道謝,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

顧寫意從京里帶來的美酒在軍中大大有名,在座的全都品嘗過。當下著兵衛拍開酒壇上的泥封,給每人都滿滿倒了一杯。

大家喝酒說笑,沒一會,一個將官捂著肚子滑下椅子。任青云最先反應過來,手按在配劍上,目露兇光的瞪向顧寫意。后者肚里暗笑,面上卻掛上痛苦的表情,學那將官摔在一旁的地上。任青云猶豫一下,邊忍痛過來扶顧寫意,邊揚聲呼叫外面的士兵。

待他靠進身邊,顧寫意忽然抬頭沖他咧嘴一笑,趁他愣神,袖中匕首滑到手中,向前一送,刀柄盡數刺入他胸口。他難以置信的低頭看看刀柄,再看看顧寫意,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仰面向后跌倒。與此同時,懷前突然發難,腰間暗藏的軟劍如同死神的衣袖,唰唰幾下,將欲反抗呼喊的士兵們全數殺死。這時,顧寫意安插進邊洲軍人手之一的周成拎著刀,滿身血污的進來,笑嘻嘻道:“外面礙事的都處理完了,絕對手腳干凈!換成胖子他們堵在外面。”說著眼神嗜血的觀察帳內的人,凡還有口氣的全部在重點部分補上一刀。

顧寫意起身,掃視營帳,只見魏惠正縮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走上前硬將他拽出來。

“別殺我,別殺我!”魏惠尖叫:“我是皇上派來的監軍!你若殺我就是侮辱皇上!”

“魏公公何必如此激動?”顧寫意溫言撫慰道:“我自然知道您是父皇最得力的心腹,怎敢妄加傷害。任青云等人勾結邊洲府尹通敵賣國,論罪行殺他十次都有余。只可惜這人掌握軍權,我不得以才出此下策。”說著取出一丸藥劑:“來吃下,這是解藥。”

魏惠雖有遲疑,可想到顧寫意若想殺他完全沒必要如此大費周章,再加上仗著自己是皇上親派的人,底氣壯了許多,吃下藥丸緩了口氣道:“五皇子,您也太大膽了。你舅父韓將軍不在,如今殺了這邊洲軍中最有權勢的任青云,如何對大軍交代?雖說您是皇子恐怕也。。。”邊說邊暗中打量顧寫意的神色。

顧寫意淡淡笑了笑,扶他起來坐到椅子上:“這個你大可放心,只是有一點要和魏公公挑明。”看他豎起耳朵打起精神,顧寫意才又接著道:“你也知道,任青云在邊洲大軍中多年,勢力滲透的很厲害,和他有關聯的人數不勝數。您既然聽從父皇安排監察邊洲大軍,手下必定有人暗中與任青云交往。想那通敵賣國的大案豈可兒戲,既然我已動手自然要做到斬草除根!論我的脾性,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若是誤殺了魏公公手下的人,我也只能說聲抱歉了。還望你能體諒我的苦衷,原諒則個!”說罷,朝他拱了拱手。

魏惠驀然一驚,直直看向顧寫意,考慮他所說話里的可能性。這魏惠對顧寫意忌諱頗深,一方面怕顧寫意是在套他的話,另一方面又怕顧寫意早已清楚一切不過借機鏟除他的親信還裝樣子防他在皇上前打小報告。只見魏慧的小眼睛提溜轉,想就是在權衡利弊。顧寫意淡定的坐旁邊,一臉的無所謂。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明面上是來服侍顧寫意的,暗中干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軍中最是招人厭惡的一個。平日里誰主動去與他結交,定會惹其余將士的恥笑。所以那些暗藏的密探是他的眼耳四肢,沒了他們,魏惠狗屁不是!

顧寫意之所以費這么大事,一是想準確打擊以免打草驚蛇,二是怕若嚴刑逼供,魏惠這老狗胡亂咬人,錯殺太多叫人心寒。

“效忠朝廷的忠義之士,怎能死的不明不白?”魏惠緊咬了下牙,說出一串人名。顧寫意暗中牢記,面上卻冷厲斥道:“魏惠,你可想清楚了再說!這些人真的是你手下?不會是你想為任青云包庇下屬吧?”說到后面臉上帶出十足的煞氣。

魏惠急道:“怎可能?五皇子明鑒!”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問道:“這些都是機密,五皇子應該會對他人保密吧?”

顧寫意笑道:“這是自然。”頓了一下,又笑瞇瞇的接著說了一句:“魏公公用來給宮中送信的鴿子味道真不錯。哪買來的?”看到預料中的震驚表情,手中的匕首再次飛出,扎在魏惠的喉嚨上。

莫懷前道:“主子爺,外面已被趕來的將士包圍了。”

顧寫意抹了把臉上的血水,走出去。外面已擠滿了將士,部分人作勢要往里沖,卻被顧寫意手下的那些人堵死。吵吵嚷嚷,眼見就要打起來。見他出來,所有人都是一怔。

“五爺,這是怎么回事?”江光勇大喊。

還未等顧寫意說話,有人插口喊道:“這是任大將軍的營帳,如今五皇子一身是血的走出來,任將軍怕是被這小子害了!大家還楞著干什么?抓住他為將軍報仇!”

又是一陣嘩然,登時亂成一鍋粥。有人趁亂“鏘”一聲拔出佩帶的大刀,連鎖反應下刀劍聲不絕于耳。氣氛緊繃到極點,一觸即發!

“都給我閉嘴!”顧寫意驀然大吼,高舉從大舅那討來的軍符。或許是韓廣與他說了什么,又或者韓似山另有打算,顧寫意派人去要可調兵遣將的軍符,他竟問也不問,回信僅兩字“信你”。

見到舅父的軍符,場面象被人猛潑了盆冰水,剎時安靜下來。顧寫意眼光掃視過每一個人,緩緩開口:“凡有品銜的將軍請隨我來,我有話要和大家說。”

滿衣滿臉的血水,粘在身上又濕又腥的十分難受。可眼下的顧寫意處于高度精神亢奮狀態,哪有工夫在意這個。最另人興奮的莫過于耗時四年培養出的勢力——暗夜的表現,他們果真沒讓他失望!現下,估計正在解決魏惠報出的那些人。究竟是真是假已無時間探究,如今只有先下手為強了!

自從得知杜其立與敵國通商開始,網就已經撒開。歷時數月,清楚掌握到他們的路線,配合內應,從半年前開始往邊洲糾集的暗夜人員輕而易舉劫下所有貨物人員。俘虜的人大部分當場殺死,余下的是暗夜挑選出貪生怕死的家伙。候安泰那狼崽子培養出的手下不愧是刑訊高手,只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就教會了那些人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而那些被劫下的貨物中,自然多了些本不該有的東西。

“我不信!”校尉胡耀站出來,一腳踢翻跪在當中被俘虜回的士兵,“我不信任將軍通敵賣國!”

顧寫意瞇起眼,問道:“這個士兵的來歷就不用我說了吧?還有那些拖回來的尸體,哪個不是任青云的下屬?你給老子指出來!!!”顧寫意猛拍桌子,雙目直直瞪視胡耀。

胡耀臉上閃過一絲慌亂,轉而換上魚死網破的兇狠:“那我到要問問,難不成五皇子精通占卜?不然如何能提早準備好一切,順利派兵劫下任將軍的人?”

顧寫意獰笑一聲:“胡耀啊胡耀,如今五爺還真懷疑你是不是也摻了一腳。好,我今兒就叫你心服口服!來人,帶衛明和李天。”顧寫意接著道:“你當我以前就沒懷疑過?哼,你五爺眼不是瞎的!別的不說,單任青云腰間的蛾身翡翠縭紋璧值什么數?告訴你,十萬兩不止!媽的,你五爺我都買不起那玩意!你們一月才有幾個錢拿?多少年不吃不喝能攢到這個數?他平日里吃穿用度,打賞下屬,多少錢才夠添這個無底洞?!”

這時衛、李兩人被帶進來,顧寫意指著他們道:“想我邊洲軍出了多少英雄好漢,血性男兒,不是所有人都如任青云般貪財負義、辜恩忘主!這李天也是任青云那廝的直系下屬,他也參加過幾次,雖良心過不去但顧及到任青云在軍中的龐大勢力,只好私下偷偷與我說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按他說的觀察了近半年才肯定下來,這才與舅舅通了信要來軍符。還有,這次衛明立下頭功。你們也知道,雖說我頭頂著皇子銜,手下不過才十幾個親衛兵。去劫下那些貨物簡直是不可能的。還好衛將軍深明大義,派出一隊士兵隨行。只可惜了魏公公,成了叛徒的刀下亡魂。”

衛明聞言挺挺腰桿,人模狗樣的說了一堆。

胡耀還要再說什么,卻被顧寫意揚聲打斷。“來人,把胡耀給我抓起來,投入大牢!”

大帳內先是安靜片刻,繼而亂成一團。

顧寫意站定中央,冷著臉掃視過每一個人,緩緩取出大將軍符,一字一句道:“邊洲穩,西北戰線上的將士們才能無后顧之憂的戰斗。如今由我暫時接管邊洲軍,愿各位主動交代清楚與任青云有過哪些瓜葛。否則,別怪我六親不認,翻臉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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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顧寫意也不能免俗,第二日就頒布修訂后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斬。更明令禁止喝兵血的情況發生。那些靠兵血發家至富的將軍們,沒一個反對的。不是他們突然覺悟變高,是因為五爺自掏腰包給每人都發了高額“養廉銀”,誰若是再他奶奶的伸手貪污,顧寫意非剁了他不可!

雖說如今顧寫意手下的生意做的相當紅火。可處處都需要銀子,培養手下要銀子,發展生意要銀子,因任青云一案牽連進去的商鋪產業一并割了去賠了不少銀子,往這幫軍人身上更是投下數不清的銀子。。。饒是顧寫意自詡大方,一提銀子也忍不住肉疼啊肉疼!

魏惠一死,京里勢必還要再派人過來。不過從京城趕到邊洲,沒萬里也有千里之遙。再加上路途上顧寫意肯定會派人好好“照顧”,沒三五個月他們是來不了的。即使來了,重新安插探子親信豈是一朝一夕能辦到的。顧寫意現在就是和時間賽跑,拼命抓住每一分每一秒實行計劃!

“杜其立那老兒現在如何?”顧寫意問道。這次他將事情全部推到任青云和根本不存在的虛擬商人身上,杜老兒未傷分毫。不過顧寫意想他心里比誰都清楚發生了什么。

莫懷前:“每日吃吃喝喝,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問。”

“呵!”顧寫意笑了:“這老兒到也是個妙人!走,跟爺去會會他。事兒可還沒完呢!”走出兩步突然想起什么:“懷前,傳信叫候安泰來邊洲。”

“是。”

騎馬在邊洲城內慢行,沿路越看那極富邊疆特色的建筑與服飾越覺得有味道。顧寫意心里不是不感慨,想他來這邊洲大半年,還是第一次有心情去留意周圍的景致,這日子過的不是打仗勝似打仗!

到了目的地,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守侯在外的門童。旁若無人的大步邁進杜府大門,杜其立正站在前庭候著。顧寫意笑著伸手把住杜其立的胳膊,道:“杜府尹,一段日子不見,最近過的可好?”

杜其立木著張臉,低垂著眼睛,嘿嘿干笑兩聲:“被大名鼎鼎的五皇子盯上,能過的不好么?”

顧寫意仰面大笑,就這么扯著他的胳膊一同進了正廳。

坐下后,杜其立仍舊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顧寫意瞇起眼看他,笑道:“杜府尹,你也憑地小氣,客人遠道而來連杯水都沒有么?”

杜其立嘴角似是抽搐了下,揮手讓下人上來頂級好茶。顧寫意瞧了一眼心中郁悶,都說要水喝了怎么還上茶,老子學了這么多年也沒學會品茗。說實話,真懷念咖啡、可樂!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今天來是有事要與你商量。”顧寫意邊說邊用眼掃了一下屋里的杜府下人。杜其立抖了一抖,揮手屏退他們。顧寫意回頭看了眼莫懷前,后者機靈得出去巡視。

顧寫意道:“杜老似乎對我滿懷怨氣啊!”

他哼唧唧開口:“五皇子的手段,在下想想都覺得害怕!您還是給個痛快吧,反正老夫糟老頭一個,多活一天少活一天也沒什么打緊的!”說話時眸子閃爍不定,眼珠游移。顧寫意差點笑出來,這老兒裝得忒假!家財萬貫,享盡富貴的你舍得死?鬼才信。

顧寫意用手敲敲桌子:“行了行了,這沒外人,咱把那些虛的假的都收起來行不?知道我為什么喜歡商人嗎?因為他們的現實和聰明!”

杜其立驀然瞪大眼,象是想到什么卻又有些不敢確認:“難不成,五皇子你。。。”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顧寫意笑道:“我要取代任青云的角色,與你合作。”

杜其立強壓激動,山羊胡一抖一抖:“您開玩笑的吧?哼哼,小心有人轉頭栽贓您賣國通敵!”

顧寫意哈哈大笑:“誰腦子進水會栽贓這條罪給我?爺姓顧,這江山是老子的祖宗打下來的!賣個頭啊!你別因為一時意氣暈了頭,仔細琢磨琢磨,和我合作不勝過那任青云?!”

杜其立垂著頭,看樣子有些心動。

顧寫意接著道:“士農工商,最賺錢的行當偏偏是最低賤最讓人瞧不起的!論地位,到被一幫子只會吟詩作對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或是那些斗大字不識一筐老農民到騎到頭上來了。要我說,七十二行,商是橋梁。開門七件事,樣樣連著商。工不出則乏其事,商不出則三寶絕,市可知治亂,而商可見國之盛衰。”顧寫意頓了一下,語出真誠:“你自己說,這些年你為任青云那伙人賺了多少銀子?他們平日吃香喝辣能離的了你?可結果呢?他們有幾個看的起你這由商入仕的府尹?你也知我母妃那邊同樣是靠商起的家,我骨子里就有商人的血。僅這點,你也不該如此排斥我。”

杜其立長舒一口氣,道:“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顧寫意笑道:“生意上自不必說,只要是我給的起的,絕不會小氣。這兩年你先得熬得的住寂寞,我不但會讓咱的生意漸漸合法化,更會助你在邊洲城建功立業,政績上傲視全國。我對自己人向來不遺余力,不出幾年,定會叫你和你的杜家,名利雙收!但有一點你需記牢,我只認結果,你若叫我失望,可別怪我沒丑話說在前頭!”

直到這時,杜其立這老兒的眼里才又有了商人獨有的精光,山羊胡一翹一翹,豪情萬丈道:“五爺放心,若是掙不來錢,老奴自行了斷!”

老滑頭,這么快就改稱呼了!這句臺詞好象有些耳熟。不過能聽他這么說顧寫意還真有點開心,畢竟古人對發誓還是相當重視的!

誰知杜老頭眼珠轉了轉,小聲添上一句:“拿豆腐拍死自己。。。”

顧寫意本要喝茶,聽到這差點一口噴出來,指著他笑罵道:“少給爺來這套,你當你這樣說我就制不了你?爺拿凍豆腐拍,看死了死不了!”

杜其立慌忙起身作揖:“五爺留下吃午飯吧,也讓老奴敬份孝心。”

顧寫意嗯了句。他躬著身子倒退到門口,突然抬頭道:“回五爺話,邊洲沒冰窖,找不來凍豆腐。”話音還未落,人已經竄出去了。

顧寫意對著空氣罵了句:“老子早晚拔光你的山羊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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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大半事務,顧寫意揉著發酸的肩膀想,還是去找紀元那活寶吧,也就他能讓自己好好放松放松了。紀元的住處被安排在離顧寫意不遠處,最清凈的角落里。顧寫意前陣忙于鏟除任青云,連續數月沒見過他。然而不經過顧寫意的同意,他被允許的活動范圍極其狹小。以紀元愛玩愛鬧的脾性,確實有些委屈。顧寫意曾經故意在他面前談過政事,紀元用他一貫嬉皮笑臉的手段躲了出去。因他的懂事,顧寫意著實生出些須憐惜。

一邁進營帳,只見那小子正悠閑的靠在躺椅上教一個孩子讀書識字。后者乖巧的靠在他身邊,睜著茫茫然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專心致志。

這孩子名叫聶子夜,邊洲士兵的遺孤,韓紀元瞧他可憐收留身邊。

聽見聲響,兩人同時將眸子投過來。帳中溫暖平和的氣息,加上兩張不相伯仲清秀漂亮的容顏,讓顧寫意從心底生出笑意。忍不住打趣道:“紀元,就你那點水平還教別人?小心誤人子弟!”

紀元朝我咧咧嘴,翻個白眼:“親愛的五皇子殿下,要不咱倆討論討論文章詩詞?”

顧寫意立刻無語,別看那玩意從五歲就開始學,整整荼毒了他好些年,直到現在仍處于它認識我可我不認識它的狀態。。。

紀元看他發窘,嘻嘻笑著走上前,將其輕輕按在躺椅上。顧寫意呼出一口氣,躺靠在上面閉起眼睛。紀元修長的手指力道適中的替他做頭部按摩。語氣里帶著心疼嗔怒說道:“你當你是鐵打的身子?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

顧寫意笑笑:“紀元,你這手按摩功夫很是了得啊。以后單靠這個也餓不著你了。”

“去,別人才沒資格享受本少爺伺候!”紀元軟軟的鼻音很是性感,按著按著就將嘴湊上前輕咬我的耳珠。顧寫意禁不住癢,睜開眼,正好看到子夜瞪著倆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們。

聶子夜的眼睛是顧寫意見過最奇異的,并不是水汪汪或卻很清亮的那種,反而帶有一絲呆滯。黑瞳占的比例較常人大很多,配上他獨有的氤氳迷離,常讓顧寫意聯想到以前送朋友的SD娃娃。

過了好半晌,他才輕啟朱唇,問道:“五皇子,你是不是有很多陪你上床的戀人?”

驚天動地啊!顧寫意活這么些年,還是第一次被人問的腦袋直接空白三秒!不光紀元,連少有表情的懷前都一臉被雷劈到的表情!

他仍舊一副遲鈍的神態,慢吞吞又道:“我開玩笑的。”

紀元笑趴了,懷前一臉忍笑忍到抽筋,顧寫意臉色不自然到極點。只有聶子夜小朋友穩如泰山,慢吞吞地,動作略微呆滯地看他的課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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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洲城永樂客棧

“五爺。”候安泰一進屋就要下跪請安,被顧寫意一手托住胳膊。上上下下打量幾番笑道:“不過才一年不見,你小子到是出落的精神不少!”

侯安泰咧嘴笑起來,露出白森森的牙:“爺才是真的越發眉目俊朗,風流瀟灑。。。”

顧寫意打斷他的話:“打住!這些年不會只長了溜須拍馬的功夫吧?爺這回把你從京城弄來,可是有重任要交與你的。”

一提有任務,狼羔子的眼里全是兇光,亮的駭人。“嘿嘿,您不不知道,這兩年咱“暗夜”少有對手,整日里能悶死個人!這次我又帶來三十個好手,您有什么要交代的盡管放心說!”

顧寫意道:“安泰,若是我讓你離開“暗夜”加入邊洲從軍,你可愿意?”

侯安泰料不到這點,傻在當場。片刻后額頭上的青筋隱隱浮現,看樣子是真急了。

顧寫意笑罵道:“瞧瞧你那點出息,怎么,舍不得權利?”

“不是不是。”侯安泰冷靜下來,辯解道:“您不知道,這么多年了,感情太深!猛的讓我離開一時有些接受不了。。。不過爺既然發話,我自然只有聽的份。您說讓我上哪我就上哪!”

“先坐下。”顧寫意淺笑著開口道:“我知道你對“暗夜”感情深,可你真打算當小流氓小混混當一輩子?連喜來爺都想法讓他從宮里脫身去當富家翁,怎能不為你將來打算?如今邊洲是我在主事,自然會給你機會表現。殺人的勾當是你的老本行,改明闖出點軍功回來,我讓你當將軍,光宗耀祖!”

侯安泰眸子閃了閃,起身跪倒,喜道:“謝爺成全小的!奴才在軍里絕不會給爺丟臉的!”

顧寫意大笑,招呼外面上菜,在屋內和侯安泰把酒言談。調侯安泰進邊洲軍,顧寫意一方面考慮他是跟隨他多年的老人,忠心實力都靠的住,若真能闖出番事業,日后必能成為自己不可或缺的助力。另一方面,侯安泰在京城主持“暗夜”多年,手下無數勢力雄厚,時間長了難免生出異樣心思。為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顧寫意正在考慮將部分掌權的人進行一次徹底洗牌。既減低生變的可能性,也能挖掘出更多有用的新人。

轉眼到了永輝二十五年,朝廷傳旨,言顧寫意已年滿十五周歲,按朝律當回京封王建府。皇命不可違,即使再不情愿顧寫意也得收拾行裝準備回京。

就在此時,一場驚天巨變正席卷而來。

就在一個月前,舅舅韓似山抓住對手漏洞,大破新戈軍。俘虜敵國大帥晉王,晉王劉英乃新戈國主胞弟,地位尊崇。這是自兩軍對壘有史以來活抓到的最高級別將領。韓似山一鼓作氣,連戰連勝,卻在最后關頭傳書邊洲,要求關將軍關隨山帶五千兵士前去助陣。顧寫意當時納悶,舅舅此舉簡直是送功勞給姓關的。不過再仔細一想,可不就是故意分功嘛!哎。

大雍與新戈交戰多年,一直處于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局面。如今取得如此空前勝利,邊洲乃至全國都是歡聲一片。可就是這份得意忘形,惹出了大難。

亂世出英雄,大雍自不必說,新戈同樣英豪輩出。論戰績首推大將邢正中,才華橫溢,軍略武勇當世罕見。只是會打仗的將軍很多,毫不猜忌的君王卻極少。譬如這次,數資歷自當以邢正中為帥,可新戈卻以皇室成員取代。結果就是被韓似山利用挑撥離間等并不高明的手段擊敗。

邢正中失了主帥,不但不退縮,反而劍走偏鋒,長距離穿插行軍,沿路邊招攬被打散的游兵散勇,邊長驅直入冒險進攻大雍重地邊洲。等到那群得意忘形的斥候意識到時,邢正中的大軍距離邊洲城僅三十里之遙!顧寫意手下密探十有八九集中監視內部,反而便宜了外來的新戈人。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當聽到這個消息時,顧寫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假設邢正中能順利攻下邊洲,那么他將面臨兩種選擇。一,在邊洲休整,只要舅舅趕回來,那他要面臨的就是被前后夾擊的局面。二,以邊洲為通道,進入大雍腹地。以強弩之末的士兵深入敵方,毫無援軍的情況下無疑是找死。怎么看都覺得這兩條路都是死路,行不通的!

后來顧寫意才琢磨出味來,舅舅手上有個晉王劉英,邊洲里不是還有個即將回京聽封的五皇子嘛!你爺爺的邢正中,敢情你在打老子的主意!

邊洲的性質類似根據地,主職收留傷員,轉送物資,訓練將士等。留守駐軍不足一萬,又被舅舅調走五千,面對背水一戰,攻勢凌厲的三萬新戈軍,勝算少之又少。面對如此險境,自然要腳底抹油,溜之大吉。想顧寫意活這些年,但凡遇上困難從未躲避過。如今卻要當個戰場上的逃兵,個中滋味真是難以描述!

粗略收拾行裝,同行的不光有顧寫意的親隨手下,還有自京城來傳旨的令官王風與他的侍衛。一行人灰溜溜出了邊洲,顧寫意端坐在馬上只覺得灰暗一片。想我來時即使面對困境仍舊意氣風發的心態,當真死的心都有!

漸行漸遠,身后邊洲軍營中不知誰一聲凄厲的呼喊:“五皇子,別扔下我們!”緊接著,越來越多人在呼喊

“五皇子,別扔下我們!”“別扔下我們。”。。。。。。聲音遠遠傳開,回蕩在整片天際。

顧寫意心尖猛顫,驀然回頭,怔怔遠望著邊洲大營。

無數思緒感情,齊齊叫囂著涌進腦海。邊洲、邊洲、邊洲。。。。。。

顧寫意調轉馬頭,王風何等機靈,見狀撲上前扯住韁繩高喊:“五皇子三思!您這次回去可是要封王的啊!”

顧寫意仰天大笑,“鏘”一聲抽出腰間佩劍,指著他厲聲道:“我要回去!誰敢攔我?!”

王風一驚下,慌忙抽回手。顧寫意扭頭看向“暗夜”里的周成:“你帶一隊人,護送紀元和子夜回韓府。”

一直在顧寫意身邊的紀元全身一震,難以置信的瞪著我,顫聲道:“你,你。。。”

顧寫意硬起心腸不去看他,道:“這里太危險,你還跟著王大人回京吧!”

紀元伸出雙手,緊緊抓牢我的胳膊。顧寫意眉一挑,怒道:“紀元,聽話!”

紀元臉色鐵青,眸子里不知是悲傷還是憤怒。他哆嗦著嘴唇,狠狠盯著顧寫意咬牙道:“顧寫意,這個時候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是不會回去的!除非你也一起走!你到沒有!聽到沒有?!”說到最后,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只是怎也掩不了聲調里的哽咽。

顧寫意失神片刻,反手握住他的手,淡淡道:“好,我們一起回去。”

王風等人見勸阻無效,惶惶然朝大雍腹地逃去。顧寫意則領著余下人沖回邊洲大營。就在他重新出現在營門口時,整個大營猛然爆發出高聲歡呼。

“五皇子沒有扔下我們,五皇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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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寫意自以為已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上了戰場方知自己過往的那些殺戮手段不過是小兒科而已!

第一日,戰鼓雷鳴,新戈數千人手持大刀利器呼喝著涌著云梯涌上來,面目猙獰的開始攀登!撞車一下又一下砸向大門,巨大的聲響壓過一切。卻壓不住每一個人身上噴薄而出的濃濃殺氣!

邊洲提前準備好的滾水巨石紛紛而落,無數新戈將士自半空墜下,或被摔死,或被壓死。眼前血肉模糊一片,硝煙與血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竄腦門,配著活生生的畫面,引的顧寫意腸胃一陣陣痙攣。

再后來,敵方開始遠距離使用投石機。顧寫意眼睜睜看著一塊塊巨石騰空而起,狠狠砸向城墻,好些躲閃不急的士兵都被砸成了肉醬。同樣,邊洲也用投石機應對。不一會,尸骨成堆的地上基本上已找不到完整的了!

求生的欲望戰勝一切!顧寫意開始漸漸適應面前無數生命的消逝,雙目赤紅的在城墻上觀察著戰事的變化。滿心滿腦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死守!只要守到舅舅韓似山趕回,我們就能取得勝利!

情況遠比想象中還要糟。整整兩日,顧寫意未下城樓一步。平日里吃穿上的講究一概棄之一旁,與戰士們同吃同行,不敢有一絲松懈。

新戈再次來襲,看著瘋狂的敵軍,腥咸的血氣徹底激發暗藏在骨子里的狂性。顧寫意推開莫懷前親自上手消滅敵人。就在這時,一只離弦之箭直撲他面門。憑著往日習武得來的靈敏,千鈞一發之際堪堪側臉避過。突然覺得右眼下方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血順著臉頰滾落!而那只箭則深深插進后面的墻上。

顧寫意雙目圓睜,咬牙看去。只見一個青年還未改變搭弓射箭的姿勢,而所沖方向正是對著他!

顧寫意反手將那只箭拔下,奪過身邊弓箭手的彎弓,瞄準那青年挽弓直射!只一瞬間,箭石已達他的面前。那人在馬上一晃,倒到馬匹側面,輕松避過。

倆人遙遙相望一眼,隨后又投入到各自的戰斗中去了。

到第三日時,邊洲已是強弩之末。探子來報,說是只要再支撐兩日,舅舅韓似山就能趕到。顧寫意驚怒,去他媽的兩日,若還想不到其他辦法,今晚就會破城!

時間緊迫,燒糧草之類的計謀是派不上大用場了。若想讓新戈停下腳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暗殺主將——邢正中!只要讓邢正中哪怕僅是受傷,即使不能讓他們退兵,至少能挫挫他們的銳氣,再拖延一段時間!

深夜,邊洲議事廳中,所有將領衣履破損,狼狽不堪的立在那一動不動,只有顧寫意陰沉著臉走來走去。直到此時,顧寫意才完全退去往日豪爽溫和的虛假面容,陰鷙的目光掃到誰,誰身上顫一下。

顧寫意面上清清冷冷,心中卻悔恨的怒火滔天。派出刺殺邢正中的人,不能派出太多,否則目標過大。也不能太少,不然難以成事。既要功夫出眾,更要懂得暗殺的手段。論暗殺本事,自然是“暗夜”的人可靠的多。可這些調來邊洲的“暗夜”成員個個都是精英,是顧寫意離開邊洲后潛伏在此的重要棋子。派他們去執行這種九死一生的任務,結果很可能是全軍覆沒!“暗夜”花費顧寫意數年心血,是他倚靠的不二后盾,親手推他們去送死,心疼啊!

然,事到如今,容不得顧寫意愿不愿意。幾次攥緊拳頭,卻張不開這個口。

“五皇子,屬下愿請纓去殺敵將邢正中!”

顧寫意霍然抬頭,是侯安泰。

“屬下愿同行!”

“屬下也是!”

。。。。。。

顧寫意怔怔看著由于殺敵英勇,被臨時破格提拔的“士兵”——暗夜的成員們一個個站出來,好半晌才開口:“這次刺殺我們事先完全沒有準備,而敵方肯定守備森嚴。你們這一去。。。”

侯安泰哈哈大笑:“若是怕死,還參什么軍,當哪門子兵!”

“說的好!”江光勇高喝一聲,抹了把臉上汗水與血水混合不清的液體,道“五爺,屬下也要去!”

顧寫意轉過頭看向莫懷前,后者少有倔強的搶先開口:“主子爺,不管您是打是殺,奴才都要留在你身邊!”

顧寫意扯出一絲苦笑,淡淡開口道:“懷前,若是城破被俘,我也沒必要活著了。”

懷前眼中流露出悲傷絕望,慢慢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哽咽道:“奴才明白了,主子,無論如何,都請您保重!”

一屋人見狀全數跪下,齊聲道:“屬下等愿前去殺敵!”

顧寫意將情緒沉寂下來,拋棄剛才的優柔寡斷,大步上前扶起眾人,拉住江光勇與侯安泰的手,道:“你二人速去各挑選二十個忠貞無畏,武藝高強的勇士,邊洲的希望就拜托給二位了!。。。還有,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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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寫意瞇起眼,遠望新戈軍后方的邢正中,絕望一絲一縷漸漸滲透進骨子里。前去行刺的人沒有回來一個。。。終究還是要死在這個地方嗎?

身處震耳欲聾的殺喝聲中,看著一個個倒下去的身影,顧寫意覺得心臟越來越冰,越來越硬。很意外并沒有恐懼,只是對于未能取得最終的勝利,略感失望與遺憾。

就在這時,奇跡發生了。邢正中偉岸的身軀自馬背上墜落,驚起一片呼喊。顧寫意呼吸猛然一窒,原來侯安泰他們并非全無建樹,邢正中顯然是硬撐著上戰場,以免影響士氣。只可惜,在戰場上無數人眼前落馬,反而加大了影響效果!

攻城戰本就是全憑一股士氣,如今士氣受損,新戈暫時偃旗息鼓,鳴金退兵。反觀雍國,眼見敵方主帥受傷自然氣勢如虹!

指甲扎進手掌的疼痛也無法消除心頭的抽搐。顧寫意咬著牙,閉上眼,默默念著一個個名字:懷前,侯安泰,江光勇,周成,杜絮。。。。。。

新戈隨后更加瘋狂的攻擊,似乎已預見到最后的結局。邊洲居民一心,齊心合力抵御外敵。舅舅韓似山終于領兵趕回,新戈軍登時潰不成軍。顧寫意雙目赤紅的看著四散的新戈人,一時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一時又疲憊的意興闌珊!

戰斗總算結束,邊洲大開成門,處處歡聲雷動。顧寫意親自出城迎接韓似山。

顧寫意以為不會有什么會讓我興奮激動了,可隊伍的最前端出現的幾人讓他目瞪口呆。

只見懷前,江光勇,侯安泰幾個衣衫破爛,滿身血污的沖著他微笑。

“五爺,俺費了條胳膊,你以后還要我這老粗不?”江光勇咧嘴笑笑,那笑容卻比哭都難看。

顧寫意一驚回神,打量他的手臂,發現他的左胳膊自肩膀沒了。

“爺,看到您沒事,真好。”懷前淺淺笑道,原本蒼白的臉色更加缺乏血色。

“我就說了,五爺乃成就大事的主,怎可能被那些宵小傷到!”猴子嘿嘿笑道。

其余幾個人,靦腆疲憊的笑著。

顧寫意全身都在抖,不可抑制的發抖。邁開僵硬的腿,一步步走近,猛的張開雙臂緊緊將他們摟住。哽咽道:“你們能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

他們先是渾身僵硬,隨后反手也將我抱住。這時,其余邊洲將領們也一個個走過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一群大男人劫后重逢,毫無顧忌的抱頭痛哭!

顧寫意強忍住激動,低聲問道:“就你們幾個活著回來了么?”

侯安泰瞧瞧邊上情緒激動,無暇旁顧的眾人,笑道:“主子爺不是和我說過,跟著您的人通常都比較命大么?一點沒錯!咱們的人十三個活著回來的!只是傷的太重,如今都在后面躺著呢!”

顧寫意深吸一口氣,返回到邊洲城門,沖著又哭又笑的邊洲軍民搖臂大喊:“天佑我大雍,天佑我邊洲!我們贏了,我們是勝利者!!!”

每個人臉都漲的通紅,眸子里全是狂熱的光芒。不知是誰最先附和,“天佑我大雍,天佑五皇子!”

最先不過數人,漸漸,整個邊洲齊聲高喝,鳥雀驚飛,戰馬嘶鳴,聲震四野。

顧寫意慢慢向上彎起嘴角,露出最燦爛的笑靨。

“在想什么呢?”莫懷前走到侯安泰身旁,低聲問道。

侯安泰好似沒聽到,只一味望著遠處被萬人包圍擁護的顧寫意。好一會才緩緩開口:“我在想,這冒險重返邊洲的舉動,主子爺是難以割舍感情,還是權衡利弊后的權宜之計。”

莫懷前瞳孔驀然收縮,冷冷道:“那結論呢?”

侯安泰無視對方散發出的凌厲殺氣,道:“結論是,不管他究竟是怎樣想的。我都愿意選擇相信他是出于感情。”

莫懷前一怔。

侯安泰咧嘴笑笑,露出森白的虎牙:“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討厭我。不過我已注定被五爺留在邊洲,估計沒個三五年咱是碰不上了。你可要好好守著咱的爺啊!”

莫懷前別過臉,冷淡的回了句:“用不著你操這份閑心。”

“切!”侯安泰暗中比了比中指。不過考慮到雙方武學上的差異,沒敢放到明面上來。

機遇與危險并存。若不是選擇留守在邊洲,顧寫意哪能這么隨心收服人心,提拔屬下,清洗異己。朝廷方面連下數道圣旨嘉獎,并招他回京聽封。顧寫意以種種借口,模糊視線連消帶打推委。更借機跟隨韓似山到了真正的戰場磨練一番,收獲頗多。

邢正中也真是命大,雖昏迷仍被忠心的親衛自亂軍中帶回新戈。據說他的一個年輕副將,為護得他周全,渾身上下二十三處受傷。不知怎地,摸摸右眼下,顴骨處五厘米左右的傷疤,顧寫意忽然想起那個射我一箭的青年。這沒被提及姓名的年輕副將就是他吧?你小子最好回去日日燒香拜佛,期盼別再遇見老子,否則,哼哼!

在西北整整拖了一年,眼看再如此下去定要被有心人詬病。于是在永輝二十六年,顧寫意攜紀元子夜等,領著三百親衛,一路吃喝玩樂,慢悠悠晃回京城。

迎接儀式還算給足顧寫意面子——太子顧康健代替父皇親自出宮相迎。

也許是這些年的種種磨練使顧寫意變的成熟了,看著眼前曾讓自己恨到咬牙切齒的家伙,倒也未生出過多負面情緒。三年不見,顧康健整個人成熟沉穩許多。在百官面上親切卻不失威嚴的與顧寫意交談,瞧著還真有那么個儲君的派頭。顧康健今年已是個二十三歲的青年。個頭與顧寫意差不多,身型相貌與父皇有七分相似。生的也算儀表堂堂,頗有英武氣概。

顧寫意想起當年這小子差點強上了老子,并提供口交服務我就感覺真他媽的幽默,純黑色的!

“五弟此次真是辛苦了。”顧康健沉聲道,臉色毫無變化,只是眼角余光在顧寫意右頰顴骨處的傷疤上轉了一轉。

“好說。”顧寫意沖他短促的笑了笑,這次倒不是裝出來的假笑,實在是覺得兒時的回憶現在想起來搞笑的成分居多。

“恩。”他轉過去臉。倆人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家親的姿態,相互把著對方手臂,邊說著不疼不癢不著邊際廢話,邊進了宮門。

仍舊是先給到皇帝處請安,而后顧寫意趁宴席前的空擋,找機會進了后面去見他的小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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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好主子,您到是下來啊。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您可連衣服都沒換呢!”

太監獨有的細尖嗓門在前面不遠處響起。顧寫意停下腳,朝那太監對著的樹上看去。只見一個五、六歲的華服小孩坐在樹杈上,臉色發白,卻裝出很拽的樣子道:“少廢話,不是還有時間么。再等會!”

顧寫意平日閱人無數,怎能看不出這小子明明是爬上去下不來,又怕說出來沒面子,正在那嘴硬強撐呢!又往前行了幾步,看清那小孩的長相后才恍然猜出他的身份——十皇子,顧寫意的親弟弟顧承歡!那眉眼,那瞪人時鼓腮幫的小動作,和小娘親如出一轍!走時還需人抱的小不點,如今已長的這般大了。

太監急的滿頭冒汗,不停央求他下來。顧承歡裝出兇狠的樣子,就是懶在樹杈上不動,不過顧寫意猜他是想動卻不敢動罷了。

“不敢下來就直說,拖到最后被人拆穿更丟人!”顧寫意走到樹下,打趣道。

樹上的小家伙聞言,臉先是通紅繼而又變白,羞惱道:“你是誰?敢取笑本皇子?!”張牙舞爪的,象只小花貓。

顧寫意冷哼一聲:“皇子怎么了?很了不起么?”

顧承歡氣急了,吼道:“我,我,你信不信等我下去了,找人打你板子!”

顧寫意裝的比他還囂張,挑起眼角斜睨他道:“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打的你屁股開花。”看他氣到咬牙切齒卻依舊可愛的小臉,顧寫意強忍笑意接著道:“有本事你下來!”

顧承歡小朋友臉青一陣白一陣,突然牙一咬眼一閉真從樹下跳了下來!

顧寫意大驚失色,三米多高距離照他那姿勢落地,不死也得重傷!當下快步上前,伸手將他接住緊緊摟進懷里。

顧承歡始終緊閉著眼,好半天眼睛才顫顫微微睜開,盯著顧寫意的臉道:“怎,怎么樣,本皇子這不是下來了嗎!”

顧寫意看著這個躺在別人懷里還能拽成這樣的小家伙,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放聲大笑起來!

顧承歡突然想到什么,盯著顧寫意緊張地小聲問道:“你叫什么?”

顧寫意強制將彎起的嘴角壓下去,道:“回十皇子話,在下名為顧、寫、意。”

顧承歡“啊”的張大嘴,傻了似的望著他。

“哈哈哈哈~五哥一回來就拿兄弟逗開心!”在宮里哇啦哇啦大叫的除了老六顧正凜外,沒別人!

顧寫意尋聲看去,其他顧姓幾位兄弟都在。剛才逗承歡逗的太投入,沒注意到周圍狀況。點頭算是打個招呼。放下懷里臉紅的如煮熟大蝦的承歡,顧寫意對那小太監道:“還不領十皇子去更衣。”而后轉身笑問:“各位怎么都湊這了?”

顧天賜出落的更加風神如玉,見人未言先笑:“都趕著去參加為你接風洗塵的酒宴,路上遇見一起過來了。”說罷,打量顧寫意片刻贊道:“五弟原本就氣質出眾,如今越發萬中無一叫人過目難忘!”

顧成雙嘿嘿冷笑兩聲,顧寫意微笑著和他們見了個禮。

顧正凜圍著我轉三圈:“確實不一樣了!過去見誰都是面無表情,愛理不理的樣子,如今瞧著是親切多了!”又用貌似羨慕的口氣惱怒道:“咱倆一年出生,憑什么你就長這么高?!”

顧寫意瞧著莽撞卻不失純真的老六,好笑道:“你個老六,三年不見竟一點未變!”

“你心里想說的是毫無長進吧!”顧正凜撇撇嘴:“四哥天天拿話擠兌我,讓我變我還不樂意呢,象你們那么多心眼活著多累!”

他一稈子打翻一船人,大家都尷尬了片刻。

他們邀顧寫意一道去酒席,婉拒后,顧寫意快走幾步趕去小娘親的錦繡閣。

鼻端嗅著可另人心態安詳的熏香,身坐在小娘親旁邊,顧寫意徹底放松下來,享受保養極好的手指輕輕摩挲臉上傷疤的感覺。

“疼嗎?”小娘親心疼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不疼。”顧寫意笑道:“在戰場上這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傷了!”

小娘親眉頭一挑,手指猛的由摸換成擰:“還嫌傷的輕?那我給你加重點!”

“別別,”顧寫意急忙按住她的手:“換個地方隨您擰,我一會還要赴宴,腫著臉怎么見人啊!”

小娘親嗤一聲笑出來,道:“你小子真行,回來就逗你弟弟!嚇的那孩子在我面前差點哭出來!”

“哭?”顧寫意納悶了:“哭什么?”

小娘親白他一眼道:“你不知道他聽到你的那些傳聞有多崇拜!聽說你武藝好,羨慕的不行,這才去爬樹的!如今被你取笑,能不哭嗎?”

顧寫意郁悶了,我武藝好跟爬樹有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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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天生就有另人無法忽視的風度氣質。顧寫意作為宴席上的主角,自然倍加引人注目。

已滿十六周歲的顧寫意,容貌英俊,身形挺拔,笑聲爽朗。右臉顴骨上的傷疤不但無損他的相貌,反而更添魅力。出生于皇家的高貴身份,自小習得的良好教養,讓他舉止之間優雅從容;三年的軍旅生涯,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的經歷,又使他周身都透著一絲殘忍冷酷的殺伐氣息。

一時間,其他幾位郡王皇子們的風頭盡被遮掩。

總的來說,顧寫意這頓酒宴吃的還算順心。幾位兄長表現良好,畢竟大家都不再是當年的幼稚孩童。即使滿懷心事,也學會了隱藏在心底。稍小的幾個,著實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首先就是另人頭大的顧正凜,對他顧寫意實在是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喝的醉醺醺,一會拉著顧寫意胳膊大聲嚷嚷:“哎呀,你破相啦?沒關系沒關系,論相貌照舊是咱幾個里的頭一份!”被老四顧慧中敲了一下,老實沒三刻鐘又拽著他嚷嚷:“幾個月前兄弟我大婚你都沒回來,不行,你得多補一份賀禮!”

顧寫意只能無語的看看老四,顧慧中精光閃閃狹長的眸子,在他臉上似有意似無意的一轉,隨即露出瀟灑不羈的神情,笑瞇瞇對老六道:

“六弟,菜涼了,趕緊吃吧。”

經典!顧寫意暗笑,心想永輝說他小時侯似是天生的聰慧,其實真正算起來,天分過人的該是老四才對。這小子同自己一樣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且心算能力驚人。只不過顧寫意比較霉,一失足成千古恨,被老小子顧先知擺了一道試出來。說起顧先知,顧寫意覺得有必要抽空和他談談。

其次是初次見的雙胞胎,其實也不算初次,那年顧寫意逗過的小孩正顧悠然!顧寫意之所以能這么肯定,是因為這對雙胞胎太好分辨了。顧悠然瞧著溫婉,顧寫意多看他兩眼就跟個姑娘似的臉紅。顧自在正好相反,眼神詭異,表情曖昧,直盯的顧寫意發毛。怪不得當時覺得顧悠然有些面熟,雙胞胎與他們的娘親顰妃有幾分相似之處。

最后就輪到顧寫意的好弟弟顧承歡小朋友了!這小家伙從一開始就躲他遠遠的,一副想親近又不敢上前的樣子。顧寫意看他,他就嚇的低頭。顧寫意不看他了,他又一個勁拿眼盯著瞧。視線一相撞,臉紅的象番茄。顧寫意摸下巴,心想我有這么可怕么?!

酒席結束,承歡一馬當先往外跑。顧寫意快走兩步,拽住他后衣領口,將他騰空拎起到和自己同一高度對視。

顧寫意笑咪咪:“弟弟,腿腳挺利索啊!”

承歡和小娘親如出一轍的杏眼瞪到不能再大,磕巴道:“啊?啊?”

顧寫意繼續笑瞇瞇:“我回來這么長時間了,還沒過聽你跟我打招呼呢!”

“哦,哦。”承歡眨下眼:“五哥。。。”

顧寫意笑了笑。

承歡吞口唾沫,用脆生生的童音道:“哥哥。。。”

心情大好,顧寫意放下他,摸摸承歡的腦袋,道:“嗯,早點回去休息吧。想學武藝哥抽空教你,別爬樹了,沒用。”

只見通紅小番茄一路小跑,不一會就瞧不見了影。

顧寫意進宮聽封,居然直接被晉封為親王——至親王!自雍開朝以來,跳過郡王直封親王的,顧寫意算第二個。第一個是他老子——永輝皇帝。

永輝問:“想領哪個部的職務?”

顧寫意答:“禮部。”

永輝“喔”了一聲,半晌說道:“朕以為你會要求去兵部或吏部。”

顧寫意回答:“兒子自小學問就做不好,十三歲直接進了粗漢成堆的軍營。如今年紀大了,也該收心養性,好好學習禮儀一番了。”

永輝說,好。顧寫意恭敬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永輝皇帝內心復雜的望著顧寫意的背影,論才華、膽識、相貌、心機,這個兒子都是頂尖的。可他就是無論如何都喜歡不起來。記得這些孩子都還很小的時候,看他的眼光或崇敬,或畏懼,獨獨這個第五子,是不屑與嘲弄混合的冷漠。。。

晉封親王的議事相當隆重,皇帝親自加冕。諸位兄弟的臉上,大都笑的不自然。還好顧寫意選了禮部這個不疼不癢的地方,否則估計他們笑的更難看。顧寫意也無奈,他自幼的理想就是當個閑散王爺,奈何天不遂人愿。

賜賞與顧寫意的至親王府,崇閣巍樓,看上去極是富麗堂皇。特別是各處匠心獨具,讓人嘆為觀止。譬如粼波瀲滟的荷花清池與亭臺樓閣交相輝映,又譬如青郁蔥蔥的人工假山與飛濺而下的瀑布相得益彰,真如天上人間一般絢麗多彩。

前腳剛搬進府邸,后腳皇上的賞賜圣旨也來了。好一番折騰后,顧寫意才拿著圣旨進了剛收拾妥當的書房。看來包括皇帝在內的某些人,對他選擇禮部相當滿意。想到這,不禁搖頭抿唇笑了起來。

算算日子,今年的科舉考試快到了。還有,祭天與雍慧的生辰也不遠了。屆時,無數外國使臣將會齊聚一堂。哎,又有的忙了。顧寫意隨手將圣旨扔到墻根角落處。

喬遷之喜自然要慶賀,收了無數賀禮后,顧寫意發出請柬邀所有皇子做客至親王府。他的府邸坐落于繁華的朝陽道上,商鋪連成一片,人來人往相當熱鬧。

承歡首次出門,興奮的又蹦又跳,瞧到什么都覺稀罕。小臉紅撲撲,更加像只小番茄,可愛漂亮的那類。沒辦法,一根腸子里爬出來的弟弟,顧寫意怎么看怎么順眼。

雙胞胎來的最早,顧寫意這當哥哥的自然要好好招待。對于顧悠然,他很想問他,我能把你怎么著?不用每次見我都這么緊張吧?對于顧自在,他仍舊很想問一句,你想把我怎么著?不用每次見我眼神都這么狂熱吧?

太子快到了,按禮顧寫意得到門外去迎接。承歡嚷著要去街對面逛小攤位,他沒見過孩子們玩的玩具,新鮮下買了一大堆。小太監要幫拿,也不許,只全抱在懷中,晃悠晃悠的從路對面過來,看的顧寫意一陣好笑。

就在這時,一駕馬車旁若無人的橫沖而至!顧寫意大驚,推開擋在面前的老六,箭步飛身上前,一把抱起承歡,玩具撲啦滾了一地。承歡失聲大叫,顧寫意乍一聽還以為他受了傷,急的腦門突突的跳!放下弟弟,反手將那車夫揪下地,掄胳膊就是一巴掌,猶還不解氣,照肚子又是一腳踹上去,怒罵道:“哪來的混帳!?”

馬車內有動靜,顧寫意瞇著眼瞪過去,掀簾子出來的是顧成雙!他一露頭就見顧寫意面色不善的站在那,也是嚇的一怔。扭臉看看倒地上呻吟的車夫,再看看蹲地上抹淚撿玩具的承歡,立刻明白過來三分。望著他象是要道歉,卻轉而換上跋扈的神情,只睨著顧寫意不出聲。

顧寫意強壓下怒氣,換上平和的面容:“二哥府上的車夫在鬧市中縱馬撞人,有違法紀。弟弟代為教訓,還忘二哥不要介意。”

顧成雙怔楞下,撇撇嘴下馬車,既不看那車夫也不正眼瞧顧寫意,對承歡喊道:“沒事吧十弟?哥哥跟你倒個歉。”

“十弟沒事就好,“顧天賜上前打哈哈:“咱們還是進屋別在路中間擋著了。太子爺還在那等著呢。”

顧寫意轉頭一看,顧康健穿著便服,搭乘著輛并不太起眼的馬車而來。現下正和那群兄弟們立在至親王府門口,望著這邊。顧寫意遙遙向他拱手為禮,算是打個招呼。轉身走到承歡面前,拎起小家伙道:“丟不丟人,堂堂十皇子當街哭的流鼻涕!”

承歡拿袖子一陣猛擦,抽噎道:“胡說,才沒有。”

顧寫意好笑的拎著他走回門口,扔給懷前:“幫他買身衣服去,順便洗干凈臉和手再回來。”懷前笑著接住承歡,小東西亂踢騰腿:“放本皇子下來,聽見沒有,我讓你放我下來!”

顧寫意上前彈他一個腦奔兒,笑道:“你那些個玩具我先幫你收著,丟不了!”

聽到這話,承歡才老實的跟懷前去了。

顧寫意以主人身份引著他們進了府。

顧自在與顧悠然走在最后,前者見他人注意不到,立馬拉下臉,恨恨的瞪著最前頭和太子并肩而行的顧寫意,滿臉憤惱的神色。顧悠然看到很是不解。低聲附耳問道:“自在,你又怎么了?”

顧自在冷哼數聲道:“不是一個娘生出來的果然不一樣!”

顧悠然更納悶了。顧自在似恨鐵不成鋼的敲了下哥哥的腦袋,道:“你那好五哥冷臉罵顧承歡時,眼里可全是笑!對著咱們時,臉上到是一直在笑,可那眼里有笑意么?!”越說越惱,眼珠轉來轉去,蜜糖似的磨著細白的牙齒冷笑。心道,顧寫意,我還就和你較上勁了,咱沒完!

顧悠然仔細想想,還真像自在說的那樣。五哥對自己和承歡,論親密,一個天一個地。一時間,心里頭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嫉妒,反正不太舒服。進而忽略了雙胞胎弟弟也動了異樣心思。

至親王府斜對面就是一家酒樓,紀元與子夜不方便堂而皇之的在至親王府中出現,今日內只好避出來。剛才在街上發生的一幕,自然落入兩人的眼里。

“他剛才手抖了。”子夜表情語氣仍舊淡到不能再淡。

紀元笑笑,端起一杯茶:“是啊,這么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因害怕發抖,雖然只有一瞬間。”

子夜空洞的眸子轉到紀元臉上,道:“如果紀元哥哥和那個孩子調換,他還會發抖嗎?”

紀元全身一震,手中茶水飛濺出不少。“子夜,”紀元轉過臉,從窗戶望向至親王府,笑的三分悲涼七分落寞:“你的問題,永遠尖銳的讓人難以招架。”

子夜靜靜垂下眼瞼。

賀喬遷之喜,大宴賓朋自然少不得找些歌舞姬助興。粼波瀲滟的荷花清池旁,匠心獨具的水榭閣樓上,笙笛悠揚歌聲婉轉中,好一副兄弟親密無間的和樂圖。也許是因為美酒佳肴的魅力,也許是因為人美歌甜的舞姬,眾人都表現出極大的熱情,連對顧寫意從沒好臉色的顧成雙也玩樂的甚為開心。以至于失態的拉住一名美貌舞姬,沖顧寫意擠眉弄眼道:“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哥哥向弟弟討這佳人,你可愿意?”

顧寫意面露為難:“這些藝人是請來的,并非我府上的奴才。”頓了一下,笑道:“枉二哥混跡花叢多年,若想討得美人歸,豈能不花費些心思?”

顧成雙笑了笑,轉頭逗懷里女子:“好你個小盈兒,幾次三番找你都被拒絕,五弟一句話就被請來了。怎么,看不起本王么?”

小盈抿唇嬌笑,鶯聲嚦嚦道:“若非這樣,王爺還會奴家這么上心么?”

顧成雙哈哈大樂,拿酒灌小盈兒,惹的美女連連不依,其他歌姬也是大發嬌嗔。一時間,酒席上春色無邊。

顧寫意臉上自始至終帶著淺淺的笑容,目光掃過酒席,接收數道曖昧不清的視線,忍不住拿承歡當槍使,打趣道:“十弟,看我的臉能看飽嗎?”承歡又變小紅番茄,低頭將下人夾到他餐盤里的食物扒拉進嘴使勁嚼。其余的在我這句說笑中察覺出不妥,不著痕跡的移開眼睛。

酒席結束,顧寫意親自送眾人到門口。承歡人小,已經困的東倒西歪。顧寫意打算讓他在至親王府留宿一晚,明天親自送回宮去。

顧成雙的直郡王府與顧天賜的賢郡王府相臨,因而一道回去。顧成雙剛才在酒席上成功得到美人垂青,不禁心情舒暢,一路上與顧天賜說說笑笑。馬車最先路過顧成雙的住處,顧天賜考慮再三還是揪住了顧成雙,道:“二哥還是不要再去找那女子為好,畢竟是老五做的中間人,我總覺得沒這么簡單!”

顧成雙一聽“老五”兩字,臉登時拉下來,不滿道:“怎么一跟顧寫意沾邊,你們一個個就神經兮兮的?!我就不明白了,你們怎么都這么怕他呢?!”見顧天賜臉色難看,立刻意識到說的有些過,忙加了句:“那小盈兒兩年前就名滿京城,是“天上人間”的當家名角,多少達官貴人趨之若騖。想那“天上人間”開的也有五六年了吧?兩個月前顧寫意還在西北吃沙子呢!其余歌姬也確實是各有出處,其中不是還有暖鄉來的么?”

顧天賜還要說什么,顧成雙已完全沒了談話的興致,敷衍道:“你回去慢慢琢磨,真琢磨出一二三了再和我說!”言罷頭也不回的進了府。

顧天賜原地怔楞片刻,越想越覺得不安。自從顧寫意回來,他覺得這個弟弟是越發讓人琢磨不透了。而太子也表現的太“正常”太“完美”,兩人好象約好了一起遺忘掉當年的種種。

不行,得再找忘憂打探一番。顧天賜打定主意,驅馬掉頭趕往“暖鄉”。

第二日,顧寫意領著承歡回宮。既然進了宮,自然少不了去見他的小娘親。

小娘親見到顧寫意笑瞇瞇道:“兒子來的真是時候,留下吃午飯吧!”

顧寫意當然說好。

沒想到午飯居然是火鍋。顧寫意與小娘親坐在小圓桌旁,吃的滿頭冒汗。屋里飄滿飯菜的香味,火鍋中的蒸氣忽忽冒著籠罩住視線,讓顧寫意覺得全身暖洋洋。小娘親邊吃邊說些家常話,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這般率真可愛。

小娘親道:“前段時間你父皇和我嘮叨,說太子都二十三歲還沒有正式冊立太子妃,讓我幫著張羅找呢!按年齡確實夠晚了。”

顧寫意抬了下眼:“嗯,是有些晚了。”

小娘親吞下口中的食物接著說了一句:“你父皇也提你婚事來著。”

顧寫意手中筷子一頓,又夾了一口菜:“娘親怎么看?”

小娘親想了想:“嗯,論年紀,你確實該娶親了。”

“喔。”顧寫意道:“那娘親看著辦吧,你挑好了姑娘,我就去請圣旨賜婚。”

小娘親怔了一怔,眼珠溜到眼角,似笑非笑的斜覷著他。

“怎么了?”顧寫意問。

小娘親做深沉感嘆狀,道:“知子莫若母,我兒子樣樣好,可惜目前還太嫩,當不了一個合格的好丈夫。為了不耽誤人家好姑娘,即使娘親這么著急著想要孫子。。。算啦,再等等吧。你父皇那我先幫你擋著!”

這下換顧寫意一怔,看著小娘親慢慢笑起來。

小娘親端詳著顧寫意的臉,嘖嘖兩聲,嘆息道:“你離開邊洲時,沒敢回頭望吧?”

顧寫意納悶了,問:“為什么不敢回頭?”

小娘親臉上裝哀傷,眼里卻滿是調侃的笑意:“怕看那一地破碎的芳心啊!”

顧寫意強壓下彎起的嘴角,低頭道:“芳心有沒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走時邊洲沿路都在放鞭炮!”

“啊?為什么?”

顧寫意抬起頭,臉上嬉笑道:“邊洲所有男子都在為能送走我這個大眾情敵而開心啊!”

小娘親咯咯笑倒。

吃完飯告辭,顧寫意走出錦繡閣。一陣冷風吹來讓他開始懷念剛才的溫暖。只可惜不管有多么留戀,都要站到外面去。誠心期盼,宮廷里的陰暗,皇家內的血腥,種種的坎坷磨難都讓自己一臂擋下來。如果可以,他愿為所愛的人撐起一片天,在那天地間,只看的到美好。。。

后文預告:得勝歸來的顧寫意回京后被封為至親王,進入禮部就職。頭一件差事便是操辦太子顧康健的婚禮。兒時朦朧禁忌的感情,真的隨年歲煙消云散了么?顧寫意與韓紀元若即若離的感情又會如何發展?啟國國君,邊洲之戰險些射死顧寫意的男子也將要一一登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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