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目前,我國輿論監督保護中存在突出的法律滯后現象,主要表現在輿論監督保護缺少可操作性的法律規范,現行法律保護機制失衡以及因人的因素導致的司法保護不當傾斜等。本文擬通過對當前輿論監督保護中法律滯后現象的探討,為建立合理有效的輿論監督保障體系提供思路。
當前我國輿論監督陷入法律困境的一個重要現象是輿論監督保護中的法律滯后。這具體表現在:
一、輿論監督保護缺少明確的授權性法律規定
我國輿論監督之所以出現當前發展中的難關,可以在我國現有法律中去尋找原因。我們知道,法律規范包括禁止性規范、義務性規范和授權性規范,我國現行的法律法規體系中,涉及輿論監督、新聞傳播的內容上,對新聞傳播主體的禁止性規范和義務性規定已經比較完備。禁止損害國家利益的內容,在《刑法》、《保守國家秘密法》、《國家安全法》及《新聞出版保密規定》等法律法規中都有若干條款;禁止損害公民、法人合法權益的內容,有《憲法》、《刑法》的有關規定,《民法通則》的若干條款及《婦女權益保護法》、《未成年人保護法》、《治安管理條例》等有關法律法規及司法解釋;禁止妨害社會公共秩序,危害公眾身心健康的內容,有《刑法》及禁止新聞出版物中宣揚暴力、色情、封建迷信內容的有關法規、條例等。我國《出版管理條例》還明確規定:“任何出版物不得含有下列內容:(一)反對憲法確定的基本原則的;(二)危害國家統一、主權和領土完整的;(三)危害國家的安全、榮譽和利益的;(四)煽動民族分裂,侵害少數民族風俗習慣,破壞民族團結的;(五)泄露國家秘密的;(六)宣傳淫穢、迷信或者渲染暴力,危害社會公德和民族優秀文化傳統的;(七)侮辱或者誹謗他人的;(八)法律、法規規定禁止的其他內容的。”但是,對于新聞媒介和新聞記者的輿論監督權,法律則無明文規定。對新聞單位和從業人員的采訪權、報道權、調查權、評論權、編輯權、發表權、批評權等,也沒有明確的法律授權和可操作性的具體法律規范。輿論監督似乎成了媒體在職業慣性和社會責任感驅使下而為的一種自發的活動。當我們的新聞學者為輿論監督尋找法律授權依據的時候,僅能在《憲法》第35條的公民有言論、出版的自由和第41條的公民對國家機關和工作人員有提出批評和建議的權利中找到很有限的輿論監督合法的根據。盡管人們普遍認為輿論監督已獲得現實中包括法律上的認可,但是當記者為履行輿論監督的神圣職責面對百般阻撓抗拒輿論監督的勢力時,這種認可能提供的保護就太弱了。近年來,記者進行正當采訪時,遭到對方的“無可奉告”、“拒絕采訪”已屢見不鮮。新聞媒體的批評性稿件見報難,見報以后更難的情況,在相當多的地方都存在。就連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這樣的節目也有三分之一會在播出前遇到這樣、那樣的“攔截圍堵”,其他中小媒體批評性報道的境況就可想而知了。我國新聞法制研究學者張西明不久前對2000年輿論監督狀況進行了回顧,他認為:新聞媒體有無法律上的“采訪權”,已成為輿論監督過程中的一個焦點。另外,記者采訪中遭遇暴力的事件也有愈演愈烈之勢。據中國新聞工作者協會統計,在2000年,我國共發生毆打記者事件76起。2000年11月,針對各地連續發生的粗暴干涉記者采訪事件,中國記協維護新聞工作者合法權益委員會負責人發表談話指出,新聞記者正常采訪,實行輿論監督是黨和人民賦予新聞工作者的崇高職責,符合黨心民心,其正當權益不容侵犯。新聞記者的正當采訪是職責所在,其合法權益應當受到社會各界的尊重、支持和保護。中國記協“維權委”對肇事者表示強烈譴責,并呼吁全社會為新聞記者的正當采訪提供一個良好的環境。
我國現行法律對輿論監督的保護確實存在著不少的“真空地帶”,輿論監督因缺少專門的法律規定和授權性法律規范的有效保護,而在施行中障礙重重,法律援助顯得蒼白無力。這從現實的角度對已不適應我國輿論監督深入和社會發展的立法滯后狀況提出了問題:新聞媒體和記者進行正當的輿論監督活動,正常采訪、報道頻頻受阻,如何履行自己的職責?究竟新聞工作者有哪些權利?什么情況下才構成濫用權利?輿論監督中被監督者有無應當承擔的義務?等等,都是迫切需要我國的輿論監督立法和新聞立法解決的問題。
二、名譽權與輿論監督權發生沖突時,現行法律保護機制失衡
縱觀我國近年來的新聞官司,大多屬新聞單位或從業人員被訴名譽侵權,并且成訟率有增高趨勢。當輿論監督引起新聞侵權糾紛,公民的名譽權與輿論監督權發生沖突時,情況是怎樣的呢?我們看到,由于缺少專門保護輿論監督和新聞活動的可操作性的法律法規,司法實踐中也沒有獨立的新聞訴訟。新聞官司通常是新聞單位作為被告,被歸入侵犯公民名譽權等民事權利的民事訴訟中,受民事法律調整。我們清楚,民法的調整對象是平等主體之間的財產關系和人身關系。作為平等主體,一般自然人和法人享有民法所保護的普遍權利,也可以說是一種私權。而新聞媒體的輿論監督權利則有其特性,它與民法所保護的基于財產關系和人身關系的權利是不同的,它是一種特定的政治權利,這是由其所履行的社會職責所決定的。從某種意義上講,它代表的是公眾利益,具有公權的性質。而我國的現行法律在調整公民的名譽權等個人權利與輿論監督權的關系時,并沒有顧及這兩種權利的差異,沒有將新聞媒體這一特定主體與一般民事主體相區別,沒有將新聞侵權行為與一般的民事侵權行為相區別,也就不可能把新聞媒體這一特定主體以及它應享有的特定權利納入施以法律保護的視野,而是將其作為一般的平等的民事主體和民事權利看待。這樣,在民法及相關法律中公民的名譽權等個人權利保護已擁有較為完備的法律規范,形成了以憲法為核心,民法、民事訴訟法為主導,刑法、刑事訴訟法為補充的較完整的法律法規體系。在新聞侵權糾紛案件的審理中對公民名譽權等人身權的保護也就自然更為有力。而與此形成對照的是,我們卻難以找到輿論監督權及其相關權利在法律保護框架中的應有位置,使得擔負輿論監督職能的新聞媒體無法取得與其他民事主體相抗衡的法定權利,卻要承擔不得侵害其他民事主體的法定義務,其權利與義務出現明顯的失衡,也意味著輿論監督權保護中法律天平的不當傾斜。
三、新聞侵權訴訟的司法裁判、案件審理中因人的因素導致的對輿論監督的保護不力
司法裁判、案件審理中因人為因素所致的裁判不穩、不公現象在一些地方存在,主要是由于保證輿論監督法律地位的憲法原則過于籠統,輿論監督缺少法律具體可操作的保護性規定所致。我們知道,法律規定的內容越抽象、越籠統,司法人員的自由裁判權也就越大、輻射面就越廣,所帶來的裁判不穩、不公問題就可能越突出。《民主與法制》總編輯王強華先生在論及新聞侵權問題時,也談到了這樣一種情況,即:同一類案件,在甲地的法院這么判,在乙地的法院那么判,同樣的一篇報道,不同的司法機關會有不同的認定,對此,他也認為是“我國關于名譽侵權方面的法律條文很少,規定得又過于籠統,這樣法官的自由裁量的空間很大”,以及不同的司法機關在認定事實適用法律上存在分歧,某些司法人員對一些新聞報道用詞的理解差異所造成的。我們曾論及由于一些司法機關和辦案人員對新聞規律和輿論監督缺乏必要的認知,沒有意識到在現階段給予輿論監督一定的寬容空間,對社會發展的重要價值,在處理新聞糾紛時,出于司法的慣性思維,對輿論監督報道的細節及手段的合法性采用了過于嚴格和僵硬的標準,或者辦案人員因其他如地方保護主義、部門保護主義、司法腐敗等人為因素、人員素質因素的干擾,對輿論監督實行了不當制約。中國記協2000年12月舉辦的第三屆新聞與法研討會上,一些法律界代表也認為,因為新聞糾紛關系所適用的法律依據很少,新聞出版權經常受到公共權力和私人權利兩方面的限制,當其與公民權利沖突時,只能在個案中進行權衡,不能做概括的司法解釋,因為概括規定是立法機關的職權。由于缺乏統一的法律,再加上地方保護和司法不公等因素,同類案件的裁判往往差別很大。對此,應盡快通過立法完善法律,以一個合理、合法的標準制約、規范法官裁判權,降低人為因素所致的干擾,使輿論監督保護有一個更加公正、寬松的司法環境。
按我國現行法律框架,在一般的民事訴訟中,新聞侵權訴訟中的新聞媒介為恒定的被告身份。因為,當民事權利受到侵犯時,任何公民、法人都可以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八條的規定成為原告,即使處于被告地位,也可以依照《民事訴訟法》第五十二條的規定提出反訴,行使訴權。而如果新聞媒介的正當輿論監督權受到侵犯,則因為沒有法律上可以操作的保護性規定,無法像其他公民和法人那樣平等地行使《民事訴訟法》第一百零八條、第五十二條規定之訴權,只能被動地處于被告地位。
(作者單位:廣東商學院法學院)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