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說月報》(1910~1932),共分為兩個時期,革新前的《小說月報》(1910~1920)時處清末民初,當時整個社會的閱讀水平都相當低下,社會上較普遍的反映是一般讀者看不懂新文學,它一直是鴛鴦蝴蝶派文人和林譯小說的地盤,以刊載娛樂性、消遣性文學作品為主。革新后的《小說月報》(1921~1932)時在五四新文化運動之后,后者接受了前者的陣地,逐漸發展成為新文學雜志中的一支生力軍。在這一過程中,沈雁冰起著關鍵性的作用。他認為:“文學不僅是供給煩悶的人們去解悶,逃避現實的人們去陶醉;文學是有激勵人心的積極性的。尤其在我們這個時代,我們希望文學能夠擔當喚醒民眾而給他們力量的重大責任。”因此,沈氏接管《小說月報》后,毅然封存全部舊稿,徹底把鴛鴦蝴蝶派文人和林譯小說清掃出去,大力倡導“為人生”的新文學,使《小說月報》成為新文學的重要陣地。
《小說月報》的全面改革,根本原由是“五四”新文化運動,“科學和民主的思想在中國國土上獲得發展,新的一代起來了,醞釀著新的革命”。沈雁冰在《小說月報》十一卷十二期卷端的第一個啟事里把接辦《小說月報》后的宗旨宣講得非常明白:“新潮東來,新文學已過其建設之第一幕而謀充分發展。本月刊鑒于時期之既至,亦愿本介紹西洋文學之素志勉為新文學前途提倡鼓吹之一分天職。本刊將盡其能力,介紹西洋之文學,并輸進研究新文學應有之常識。”沈雁冰依據不斷變化的社會需要,以一個編輯主體前瞻性的眼光、開闊的視野和高水平的品位,創造性地選擇編輯客體,通過對寫實主義、自然主義等西方文藝的不懈引進,培育了特定的讀者群,擴大了社會影響,成功地營造了中國現代文學的影響氛圍。全面革新后的《小說月報》一舉奠定了其作為“現代文學期刊”的基本面貌。葉圣陶甚至認為:“自從《小說月報》革新以后,我國才有了正式的文學雜志。”
引導讀者閱讀,借以培養讀者對作品的理解能力。隨著編輯工作的深入,沈雁冰了解到—般讀者看不懂《小說月報》的原因所在:看不懂“新文學”,不全然是不懂“新式白話文”,實在是不懂“新思想”,不懂文學作品中所包含的價值觀念。為此,一方面,他接受陳獨秀的意見,用盡可能淺近的文字“先從介紹作品(作家在內)入手;其次把理論介紹進來”,他開始連載商務同事謝六逸的《西洋小說發達史》;在第12卷中辟設《史傳》專欄,以介紹外國文學名家;以此為基礎,在第13卷上推出《文學家研究》欄目,意在“介紹一個文學家,從各方面立論,多用幾篇論文,希望可使讀者對于該文學家更能了解”。另一方面,他與鄭振鐸等人反復商量編輯“文學小叢書”的計劃,“編幾部淺近的入門的書籍,每部字數在兩萬字左右”,以適宜一般讀者的閱讀。有針對性地培養閱讀者意識,為《小說月報》適應讀者做些準備工作。
增設專欄,平等地與讀者交流,促成讀者與編者的溝通。認真閱讀并正確處理讀者來信,不僅能了解讀者的需求,從讀者的批評與建議中獲取如何改進編輯工作的啟發,而且能增進讀者對編輯與雜志的親和力與認同感。鑒于此,從第12卷第8號起,沈雁冰將有代表性的讀者信函連同自己以記者身份公開的答復信編成《通訊》專欄,集中討論“語體文歐化問題和文學主義問題的討論”、“自然主義的論戰”等許多新文學界較為時興的話題和白話文學觀念及白話文體等編者與讀者最為關心的焦點問題。組織這些討論雖然加大了編輯的工作量,但是這是受眾信息的反饋,可以更直接地把握讀者心理需要,更直接地切入讀者心靈;另一方面,它可以讓讀者意識到編輯對他們意見的重視,更鼓勵讀者去關心與參與雜志的編輯工作。《通訊》欄目的開設,充分發揮了雜志的中介作用,使讀者、作者、編者三方及時溝通,互相促進。
積極爭取讀者能動地參與《小說月報》的建設與發展。吸引讀者參與,一個較好的辦法,就是搞讀者征文活動,以最大限度地培養讀者的創作意識。在第12卷第5號上,沈雁冰用高稿酬開展了“第一次特別征文”,“要求素來不事創作的人”也出來試一試,意在呼吁讀者參與,以擴大作者隊伍、廣開稿源,這一舉措在讀者中引起了強烈的反響。經過對征稿篩選,評出批評文章、創作文章若干,接著登出征文當選者名單及其作品題目,奉上稿酬并將他們的文章陸續發表,這就是由讀者向作者轉換的編輯操作,從而引導與培養了讀者,提高他們的閱讀水平與能力。
一本雜志的自然來稿不斷增多,是它影響擴大的一個標志,正確處理好這類稿件,有助于雜志的良性循環。好多作者開始時曾是某本雜志的新讀者,雜志所具有的特色,吸引一批又一批富有朝氣的讀者加入到作者隊伍中來,這為進一步辦好雜志創造了條件。《小說月報》的自然來稿也在日漸增多,但質量都不高,為吸引讀者參與雜志的活動,在最大程度上調動他們的創作熱情,沈雁冰決定在不降低《小說月報》整體質量的前提下,從第13卷第1號開始,新開《讀者文壇》一欄,以便“尊重讀者精神產品”。該欄目先后發表了30余篇讀者的文章。《讀者文壇》欄目的開設,引導了廣大讀者主要是新文學愛好者源源不斷地加入到新文學的創作隊伍中來,使《小說月報》的創作群體呈現出勃勃生機。
如果說搞讀者征文是讀者在編者的引導下、以應征的形式參與雜志活動帶有被動性的話,那么,以讀者為主體,以自由討論、自愿投稿的方式參與《讀者文壇》就具有更大的主動性。讀者由被動變為主動的過程,恰恰是讀者不斷提高的過程。
盡情為讀者著想,熱忱為讀者服務。當時,一般讀者對于西方文學尤其是小說的發展狀況不甚了解,市場上也難以購買到這類書,因缺乏這方面的基本常識,而嚴重影響了他們對西方文學的接受與理解。為盡快解決這一問題,沈雁冰基于讀者的需求現狀,在《小說月報》中,先從連載《西洋小說發達史》開始,有針對性地介紹了這方面的知識,以滿足讀者的需求與渴望。在事前策劃時,沈甚至還與周作人商量“將來即行合印為單行本”,在為讀者著想的同時,也折射出沈雁冰開發書刊媒體的經營意識。
從滿足讀者的要求出發,自第13卷第7號起,又增設了《評論》、《故書新評》和《歐美最近出版的文學書籍》等欄目。以報告《歐美最近出版的文學書籍》為例,“凡泛論文學之書,文學史、文學家傳記、小說、詩歌、戲劇,屬于最近出版或訂正再版者,都一一列入,附舉出版社和書價,以便讀者購置;其原書內容有可以數語注釋者,悉加注釋,以便讀者參考”,并用英文橫排印出。這樣的新書簡介,極大地方便了讀者的購閱。
不難看出,沈雁冰在繼承前輩經驗的基礎上,對讀者的重視程度與采取措施的得當方面都遠遠超過了他的前輩:從實際出發,從《小說月報》適應讀者做起,以滿足讀者需要為編輯工作的出發點;為讀者著想,對讀者關心和感興趣的問題盡量提供充分、完整的信息、材料及答案;尊重讀者,和他們處于平等的地位進行對話和交流,把讀者看作具有自主性、創造性的積極力量;為讀者服務,用有特色的專欄去吸引讀者,影響讀者,提高他們的閱讀能力和欣賞水平;引導讀者,提高讀者,進而創造新的讀者,這些無不顯示讀者在其心目中的分量。
中國的文化創新是歷史提出的必然要求和光榮使命。在中國文化創新和文化發展的偉大進程中,當代中國編輯扮演著不可替代的重要角色。沈雁冰主編雜志的成功經驗啟示我們,無論何時,編輯都要有強烈的人才素質意識、策劃意識、質量效益意識和讀者市場意識,進而,有效地利用各種編輯方法和編輯技巧,以便雜志的傳播內容與編輯方針協調、與讀者快速溝通。因此,期刊編輯不僅要與作者以及編輯同行建立起和諧的關系,還要與審稿專家以及讀者建立起良好的和諧的關系,充分尊重審稿專家的審稿意見,也充分尊重讀者的反饋意見。只有如此,編輯才能具有廣闊的胸懷,很好地與審稿專家和讀者溝通,辦出好的期刊。
我們強調編輯應有多種意識,其出發點和歸宿都是為了讀者。因而,作為編輯,要善于引導,從讀者的現有水平出發,逐步提高他們的鑒賞能力和欣賞趣味,這不僅是一種編輯理念,也是編輯的一項重要職責。作為文化消費者,讀者的好惡對期刊至關重要。期刊只有為讀者所需要并且喜歡,才會有市場,才會有持久的生命力。因而,堅持面向出版文化市場,強化讀者意識,努力營造良好的期刊形象,贏得讀者的市場經營策略就顯得尤為重要。因此,我們做編輯的更應該好好學習沈雁冰主編《小說月報》的指導思想與成功經驗,更好地服務社會、服務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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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州大學學報》編輯部)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