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教育的管理模式最典型的大概有兩種:開放式管理和封閉式管理。應該說兩種模式各有優劣,決定取舍應當根據學校教育的層次和學生不同年齡段的生理特點。近幾年,某些從中等專業學校升格的高職院校仍堅持過去在中專學校時使用的“封閉式”管理模式,這顯然是不適宜的。
一
高職院校前身大都是較具實力的中等專業學校,在以往的發展實踐中,勵精圖治,積累了不少成功的經驗,形成了自己的管理模式和管理風格。但正是這種熟門熟路的慣性思維,為領導者、管理者自我欣賞,難求思變打下了頑癥的烙印。在某些高職院校里,實行什么樣的管理模式,是沿用原來的封閉式管理,還是大膽廢立,實行開放式管理,一直爭論不休,校方管理者之間,校方與學生之間始終存在矛盾,不能協調一致。校方認為封閉式管理是學校的特色,得到了社會和學生家長的高度贊譽,必須堅定不移,領導者定調,“法寶”是要代代相傳的。可學生不吃這一套,逢會問:“什么時候開禁?”“我們怎么就找不到一點像大學的感覺。”俗話說:聽話聽聲,鑼鼓聽音,學生之言表明,在他們的先覺意識中,大學就不同于中專。如果我們不能與時俱進,還囿于中專情結的封閉管理模式,只能成為學生學習、生活、成長的羈絆,留下長期的負面影響。
在封閉式管理的模式下,學生從早上起床到晚上就寢,基本上就是按照宿舍、食堂、教室作三點一線式的運動。一日緊張的課堂學習之后,宿舍只能是“鐵將軍”把門,學生只有被驅趕到教室、圖書館、機房進行晚自習,電視是只能收看新聞的,無論當時有什么轟動影響的影片、連續劇,學生是不能觀看的,自主權、選擇權是被剝奪的。問到《走向共和》觀否,學生的表情是“不知有漢”。學生之間的交流、探討、磋商,只有課間、路上走馬行云的時間。無怪乎學生說比高中還管得“死”。
一個“死”字反映了學生對這種管理模式的不滿和不認同。我們用不著過多地去分析學生的想法有多少是合理的,有多少是非份的,而應該先反思自己的教育理念和管理理念是否存在問題。持“封閉式”管理的人大多認為,學生的天職就是苦讀書,甚或死讀書,我拿出一套規矩約束你,框住你,完全是為了你好。那么為別人好,別人就一定要接受嗎?其實這是沒有多少邏輯道理的。每一個學生的天賦、愛好、情趣、性格、行為方式都是不同的,你可以是一個鑿壁借光、懸梁夜讀上北大的男孩,她或許就是一個輕輕松松上哈佛的女孩。電視里每年都要推出什么高考狀元談高考,狀元之談、升學經典,也只能是僅供參考。不信?大多數狀元都是自覺給自己施加壓力,而有的學生面對壓力就恐懼,再加壓,說不定會做出什么蠢事。只有自覺的施壓,才會是心甘情愿,有進取力的,即使是外部的施壓,也要讓學生感到對他們是必需的。中國自古多認為讀書是苦差事,“十年寒窗苦”,正因為如此,讀書是需要調劑的,是一張一弛的事,在緊張的課堂學習之外,應該把自主、自由的權力還給學生,允許學生自己決定該做什么,或不該做什么。一種成功的學校管理模式,應該說對教與學都是有利的,是得到教與學雙方認同的,這樣對管理制度的約束,學生才會有較高的信奉度和自覺的踐行度。
二
在學生管理理念上,我們常能體味到教育者和管理者的一種“單相思”“一廂情愿”的情結。對于學生說管得死,管理者可以不以為然,認為管得死是對學生負責。且不論學生對大學的感覺,單就“封閉式”管理理念的基礎而言就是失之偏頗的。大學教育不同于中小學教育,大學管理自然不能低級化,責任化到“幼兒園”式的“保姆化”管理。相對于中專學校的學生而言,高職院校的學生年齡、文化層次都發生了轉折點式的變化,要說負責,對于理想、前途、命運、所學和擇業,以及行為、作為能力,真正能承擔責任、最終能承擔責任的是大學生自己。
“封閉式”管理的模式,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對中專學校的管理起到過示范性作用,受到學生家長、社會的褒獎,成為廣大青年學生的向往。學生家長之所以喜歡,是因為他們百里之外,千里之遙把孩子送到學校,總放不下那般“可憐天下父母心”的情結,“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孩子的冷暖安危是父母最牽掛最憂心的事;社會管理者稱道這種模式,是因為青年學生精力充沛,容易沖動,封閉在學校里可以減少許多麻煩,至少不會到社會上生出許多事來。如果說負責,管理者主要體現的是對家長、對社會的一份責任心,失之偏頗的是對學生進行大學教育本身的責任心。
中小學和大學教育共同點是都具有向學生傳授知識的職能,但不同的是中小學教育突出知識的傳承、灌輸,大學教育更重在富有想象力地傳授知識,其教育主旨就是激發學生的發散性思維和創新性思維。正因為如此,大學教育就要為學生的認知、求知、探知營造一個科學、民主、自由的良好氛圍,讓學生在課堂之外,對專業知識獲取的途徑、對學習方法、一日生活的安排、個人愛好的追求、休閑娛樂的情趣有較大的自由選擇、自主支配的權利。尊重學生的這種權利,也就是對培育、倡導大學教育精神的一種尊重。實際上高職院校的學生走過高中階段或中專階段的學習,升入到大學階段的學習,其心態會發生顯著的變化,他們希望通過自己的思考、決策,體現“家中有女初長成”的人格特征,并開始對自己的言行負責,獨立的承擔行為能力的責任。“封閉式”管理模式以“我為你好,按我說的做”“我對你負責,對你家長負責”的思維理念,“盡善盡美”的替學生把一切都安排好,恰恰是有違大學教育本身的特點,忽略了高職學生生理心態的發展變化,特別是很容易把學生對民主、自由、科學和創新的潛質意識封殺在“象牙塔”里面。
從中專升格為高校,仍一以貫之的堅持“封閉式”管理,絕對是教育理念的滯頓者。從家長的心理看,孩子在父母的眼里永遠是孩子,總是需要前輩和長者的呵護,“封閉式”管理模式的理念基礎就是承襲了這種“童稚化”的傳統觀念。管理雖說是手段,但和學生的成長是緊密相連的。我們常聽到說一個知道自己要讀書的孩子是有希望的孩子,同樣一個會自己安排自己,把握自己學習、生活、成長的大學生才能是一個有潛力,有作為的大學生,才能是一個健全的大學生。因此,從學校教育本身的價值觀看,模式越封閉,條款越細化,反映的管理水平越趨向低級化,“封閉式”管理的“童稚化”趨向應該說是高等教育的失敗。
三
實行什么樣的學生管理模式,從來就不是一個簡單的管理形式、管理方法問題,而是通過管理模式本身的要求性、規定性、約束性,以及持之以恒、潛移默化的作用,帶有很強的導向性,涉及到我們以什么樣的思路,什么樣的教育理念去培養人、引導人、激勵人。
在中國的教育提出面向世界、面向未來、面向現代化的時候,教育界的有識之士就發現,傳統教育理念和體制下的中國教育總是共性的東西太多,個性的東西太少。“封閉式”管理模式下,突出培養的是學生的“服從”意識,甚至倡導“服從”就是美德。在這一模式下,學校習慣于按照統一的意志,統一的要求去雕刻學生,喜歡用“聽話”“循規蹈矩”去褒獎學生,這種導向使學生在潛意識中就養成了老師怎么說,學校怎么說就怎么做的思維定勢,對事、對物、對自己的學習、生活缺乏獨立的思想、獨立的意志、獨立的感悟。他們的學習成為被動的、單純的接受書本知識,一時一刻,一舉一動都聽命學校的安排,不會表現年輕人張揚的個性和活潑、灑脫的天性,從而不知不覺地禁錮了學生本應鮮活的、豐富的、奇異的想象力和創造性思維。俗話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學校的教育理念、管理理念,必然關乎學生受教育的狀況,而學生的受教育狀況又必然關乎我們民族在國際競爭中、在學術、科技領域的發展力和創新力。
“封閉式”管理限制諸多,學生在課余時間不能做他們所愛所想的事,容易使學生感到壓抑,堵塞學生的健全發展空間。比如說規定學生在平常只能收看新聞聯播,實際上也就關閉了一扇使學生獲取知識、得到信息、受到教育的窗戶。中央強調用精品培養人、教育人、鼓舞人、塑造人,很多是通過電視的藝術來施行施教寓樂、春風化雨的作用的,更不要說法制節目、教育節目、科技之光、人與自然、論壇對話等都對學生的素質提升有著十分重要的幫助,即使是一些娛樂節目,只要注意正確的引導,讓學生學會合理的選擇安排,也有利于學生排遣對緊張學習的枯燥感、乏味感、厭倦感。一個人在壓抑的環境里,在強迫的條件下,去做自己不愿為的事,是很難有激情的,沒有激情就不會有積極性、自覺性,更難迸發出靈感的火花。因此,模式越封閉、干涉越多、學生的知識面越窄,學生的主動性越差,學生的自主意識、自主思考能力也就越是缺位。這種缺位還容易使學生成為固執、片面和僵化的人,一切統一規劃、整齊劃一,學生漸漸地產生對學校、對老師、對社會的依賴性,失去對學習、對生活、對社會、對行為能力的獨立思考。一個對自己都缺乏責任感的人,也就會喪失對他人、對社會的責任感。
實行一種模式,實際上就是倡導一種培養人的方式。“封閉式”管理或許能培養學生的整體意識、服從意識,能培養出一批應試的高手,能給學生一種安全感,能給社會一種傳統的“道德美感”“形象美感”。比如說,禁止大學生抽煙、談戀愛、要求學生集會活動統一制服等。但不容忽視的是這種模式讓大學生們失去的是比生命和愛情價更高的自由。當然,這種自由不是完全意義上的人身自由,還包括學生民主意識、思維方式、行為能力,以及對個人愛好、情趣體現、人際交往、信息獲知等方面的自由。
打破“封閉式”管理的模式,就是要把自由還給學生,讓學生體味大學教育的自由精神。誠然,我們所說的自由精神,是指為學生讀書、做學問、搞科研必需的民主、自由的氛圍和環境,為學生成才、發展所開啟的獨立思考、大膽嘗試、包容并蓄、博采眾長、自主選擇、勇于負責的自由意識。不要以為“自由”就是無拘無束、不需要負責、不需要學習的,其實引導學生學會自由是很重要的學習,是大學教育和管理的一個很重要的命題,教會學生懂得自由、珍惜自由更是大學教育走向高度文明的一種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