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邊角裁余的啰嗦:
管理學之父德魯克
蓋因中國企業特殊的發展歷程,對于從封閉到開放,從向內到向外,從無知到有知,從不熟悉規則屢屢敗退到掌握“典論”參與競爭,走過長長而又“短短”的進步之路。
在這個過程中,傳統商道已經不足以在全球化氛圍中參與競爭,在和跨國品牌近身“格斗”的過程中,中國企業宛如干燥的海綿具有強大的吸力,從跨國公司的典籍論叢中尋找經驗充實自身欠缺。
我們不能否認在這個過程中難免有濫竽充數的不實內容,也有因為過于渴望而形成的“時髦風氣”,過于強調形式和時髦理論的奢華靡費。
然而,我們仍然要實事求是地說,學習的過程正是成長的過程,成長的過程也正是增加辨別能力的過程。
在管理界,當一個“時髦人物”倡導的“時髦理論”引起廣泛重視的時候,學習追隨者眾多,奢華靡費“購買”的學識終究因為華而不實在熱鬧之后被當成無用的“小玩意”或者用于調侃,或者用于忘記。
而那些真正的、有用的人和觀點被長久地沉淀在一個企業的精神與文化中,時時乍現靈光引導思維確保戰略制定的正確。
這沉淀彰顯了中國企業不再囫圇吞棗和生吞活剝的吸收功能逐漸完善和素養的理性回歸。
凸顯中國企業對于舶來文化、舶來經驗渴求而又揚棄的吸收與承繼。
伴隨著國家的強大,在摸索和跌跤之后,大部分中國企業也日益成熟了。
“6·15”恰巧是西方的“父親節”,于是,我們想起被譽為管理學之父的“彼得·德魯克(Peter F. Drucker)”。
1909年出生在維也納的德魯克應該不會預想到,在遙遠的亞洲,在神秘的中國,在千禧年之后,他被世界上人口最多、發展最快的中國的企業尊為“大師中的大師”。
2002年,德魯克榮獲美國總統布什頒發的“總統自由勛章”。2005年11月11日,德魯克在美國加州克萊蒙特家中逝世,享年95歲。
95歲的德魯克對社會、企業、人的了解將近一個世紀,他對管理有卓越貢獻及深遠影響。在很多針對中國企業領導者開展的講壇中,他被這樣介紹:“德魯克奠定了現代管理學開創者的地位,被譽為‘現代管理學之父’;他首次提出了‘組織’的概念和目標管理,率先對‘知識經濟’進行闡釋。”
而實際上,當我們追根溯源尋找德魯克的思想來源時,另外一個人逐漸進入我們的視野。他就是美籍奧地利人熊彼特。
約瑟夫·熊彼特(Joseph Alois Schumpeter, 1883年2月8日-1950年1月8日),是一位有深遠影響的奧地利經濟學家(但并不是一位“奧地利學派”的成員),其后移居美國,一直任教于哈佛大學。其終生與凱恩斯間的瑜亮情結是經濟學研究者中的一個熱門討論題目,雖然他的經濟學說并不如凱恩斯在生前就獲得很大的反響,但研究者都認為他對于經濟學科的思想史有著很大的貢獻。
1883年,熊彼特出生于奧匈帝國摩拉維亞省(今捷克境內,故有人又把熊彼特看做美籍捷克人)特利希鎮的一個織布廠主的家庭。他幼年就讀于維也納的一個貴族中學。
1901年至1906年肄業于維也納大學,攻讀法律和經濟,乃奧地利學派主要代表人物龐巴維克的及門弟子。當時他的同學好友中有后來成為奧地利社會民主黨領導人的奧托·鮑威爾,以及后來成為德國社會民主黨人、第二國際首領之一的希法亭。迨后他游學倫敦,就教于馬歇爾,他終生高度推崇洛桑學派的瓦爾拉斯。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后,熊彼特曾執教于奧國的幾個大學。
1918年,他曾一度出任考茨基、希法亭等人領導的德國社會民主黨“社會化委員會”的顧問。
1919年,他又短期出任由奧托·鮑威爾等人為首的奧地利社會民主黨參加組成的奧國混合內閣的財政部長。
1921年,他棄仕從商,任私營比德曼銀行行長, 1924年銀行破產,他的私人積蓄不得不受牽連而用于償債。
1925年,熊彼特又回到學術界,先應邀擬赴日本任大學客座教授,但不久改赴德國任波恩大學教授,直到1931年又短期訪日講學。
1932年遷居美國,任哈佛大學經濟學教授,直到1950年初逝世。熊彼特遷美后,盡管深居簡出,但仍積極從事學術活動。
1937-1941年任“經濟計量學會”會長。
1948-1949年任“美國經濟學會”會長。如果不是過早去世,他還會擔任預先商定的即將成立的 “國際經濟學會”第一屆會長。
1950年,熊彼特去世。

非流派大師熊彼特
和他的“師傅”馬克斯·韋伯
讀過《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的人大概也讀過孫榮飛為該書寫的書評《解釋經濟與政治問題的精英主義——熊彼特》。孫榮飛稱,偉大的熊彼特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他竟可以綜合地表述了自己關于哲學、政治學、經濟學等方面的思想,因此他被稱為是一個“不成學派的大師”。
正是這個“不成學派”的大師卻對社會、主義、民族、民主、經濟變化的闡述影響了同樣偉大的德魯克。
《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民主》一書是熊彼特生前最后一部書,該書從社會精英角度切入,為解釋經濟變化和解決政治困境提出了新思路,即在經濟領域以創新企業家(經濟精英)的興衰來解析資本主義經濟的成敗及社會主義的產生;在政治領域以精英的上下流動解決民主的困境。以創新企業家的興衰來解析資本主義經濟的成敗。
驚人的是,熊彼特認為“資本主義將活不下去”,并且將自動進入“社會主義”的“過渡”理論。他的這一理論基礎和根據則來自于他早年的研究成果“創新理論”。在《經濟發展理論》一書中,熊彼特曾提出“創新理論”概念。他認為,“社會上只有在采用新產品、新技術、新的生產方法和新的企業組織的情況下,才存在企業家和利潤,才存在資本和利息;否則,在所謂‘循環流轉’的情況下,這一切都不存在。”他認為:只有實現“創新”或“革新”的發展,企業才可能發展和成長。
偉大的創新為什么有如此巨大的能力引起社會的“突變”?
資料顯示:創新 innovation:其概念起源正是熊彼特《經濟發展概論》。熊彼特在其著作中提出:創新是指把一種新的生產要素和生產條件的“新結合”引入生產體系。它包括五種情況:引入一種新產品,引入一種新的生產方法,開辟一個新的市場,獲得原材料或半成品的一種新的供應來源。熊彼特的創新概念包含的范圍很廣,如涉及到技術性變化的創新及非技術性變化的組織創新。
20世紀60年代,美國經濟學家華爾特·羅斯托提出了“起飛”六階段理論,對“創新”的概念發展為“技術創新”,把“技術創新”提高到“創新”的主導地位。
1962年,伊諾思在其《石油加工業中的發明與創新》一文中首次直接明確地對技術創新下定義,“技術創新是幾種行為綜合的結果,這些行為包括發明的選擇、資本投入保證、組織建立、制訂計劃、招用工人和開辟市場等”。伊諾思的定義是從行為的集合的角度來下定義的。而首次從創新時序過程角度來定義技術創新的林恩(G.Lynn)認為技術創新是“始于對技術的商業潛力的認識而終于將其完全轉化為商業化產品的整個行為過程”。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U.S.A.),也從20世紀60年代開始興起并組織對技術的變革和技術創新的研究,邁爾斯(S.myers)和馬奎斯(D.G.Marquis)作為主要的倡議者和參與者。在其1969年的研究報告《成功的工業創新》中將創新定義為技術變革的集合。認為技術創新是一個復雜的活動過程,從新思想、新概念開始,通過不斷地解決各種問題,最終使一個有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的新項目得到實際的成功應用。
到上世紀70年代下半期,在NSF報告《1976年:科學指示器》中,將創新定義為“技術創新是將新的或改進的產品、過程或服務引入市場。”而明確地將模仿和不需要引入新技術知識的改進作為最終層次上的兩類創新而劃入技術創新定義范圍中。
20世紀70-80年代開始,有關創新的研究進一步深入,開始形成系統的理論。厄特巴克(J.M.UMerback)在1974年發表的《產業創新與技術擴散》中認為,“與發明或技術樣品相區別,創新就是技術的實際采用或首次應用”。
繆爾賽在80年代中期對技術創新概念作了系統的整理分析。他認為:“技術創新是以其構思新穎性和成功實現為特征的有意義的非連續性事件”。
弗里曼(c·Freeman)把創新對象基本上限定為規范化的重要創新。他從經濟學的角度考慮創新。他認為,技術創新在經濟學上的意義只是包括新產品、新過程、新系統和新裝備等形式在內的技術向商業化實現的首次轉化。他在1973年發表的《工業創新中的成功與失敗研究》中認為,“技術創新是——技術的、工藝的和商業化的全過程,其導致新產品的市場實現和新技術工藝與裝備的商業化應用”。其后,他在1982年的《工業創新經濟學》修訂本中明確指出,技術創新就是指新產品、新過程、新系統和新服務的首次商業性轉化。
……
作為馬克斯·韋伯的學術傳人,熊彼特強調“以一種程序方法”來認識民主。熊彼特認為,“創新是創造性的破壞”。他堅信,只有當經濟吸收了變化的結果,永遠改變了它的結構時,經濟才能發展,這種變化破壞舊的均衡,創造新的均衡條件。發展就是在新舊均衡之間發生的事件。
社會發展、傳統民主、程序民主、精英理論、“多人暴政”……了解了創新的發展史之后,我們回到熊彼特的思想圓圈中繼續探討他關于創新帶來新生和發展的觀點。
他認為,民主是政治精英競取權力和人民選擇政治領袖的過程,民主的標志是選舉。政治精英掌握政治權力,但其合法性源于人民的選擇。他給民主下的定義是:“民主的方法是為了做出政治決定而做的制度上的安排。在這種制度下,想獲得決策權的人要在人民的選舉中通過競爭而產生”。通過這種重構,熊彼特把民主程序與強有力的權威性統治的實體巧妙地結合在一起,這不僅符合現代國家中以復數政黨之間的政策比賽和選舉斗爭為基礎的議會政治的現實,還可以滿足社會合理選擇英明領袖的需要。
民主(democracy),源于古希臘詞根demos和kratia,分別是“人民”和“統治”的意思,民主從詞源學上可以理解為“人民的統治”。古典意義的民主理論強調“人民的意志”(來源)和“共同的善”(目的)。希臘城邦與羅馬共和國的政治中,公民資格僅限于有產有閑階級,而農民、商人、工人和奴隸因忙于生產,無暇于理論理性和實踐理性活動,從而不夠公民資格。隨著疆土擴大、人口的擴展和政治權利的普及,公民量多而又質庸。在這種新社會結構下,沿用古典民主政治模式導致了古斯塔夫·勒龐在《烏合之眾》中所描述的狀況(暴民政治)。麥迪遜在《聯邦黨人》第五十一篇中說:“在一個共和國里,保護社會成員不受統治者的壓迫固然重要,保護某一部分社會成員不受其他成員的不正當對待,同樣重要。在不同的社會成員之間一定存在不同的利益,如果大部分成員聯合起來,那么少數群體的權利就會得不到保障。所以,雖然獨立戰爭擊敗了來自英國的暴政,但獨立而民主的美國社會卻存在著多數人暴政的可能性。”
這就是所謂的“多人暴政”現象。
社會學者張曉峰質疑: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有可能發生很多可怕的事情。比如,大多數人會不會沒收少數人財產?會不會像法國大革命一樣不經司法程序就判處某些人死刑?會不會因為看不慣一些奇怪的服裝而立法禁止穿這樣的衣服上街?會不會因為看不慣某個少數民族的飲食方式而命令他們改變?會不會因為要建鐵路而責令規劃線路上的住戶搬家?會不會把國家財政收入的絕大部分劃歸己方所有?會不會規定己方這大多數人只交一點點稅而讓另外少數人交很高的稅?會不會只讓己方這大多數人發言討論而禁止那少數人發表意見?
張曉峰認為:單就民主程序來說,并沒有保證以上現象不會發生。他進一步舉例說明 “多數人暴政”的案例:民主制下的納粹罪行,希特勒在1932年德國總統選舉中是以1900萬選票當選的,第二年就解散了其他政黨,猶太人更是被大批地監禁和屠殺,然后發動大戰。
鑒于現實存在的民主與古典民主理論之理想之間的巨大差距,熊彼特開始對民主概念和理論進行整體性重寫。他提出程序民主概念。
由于熊彼特的民主理論強調一種可以驗證的程序方法,孫榮飛認為,熊彼特的民主理論“深深地留下了行為主義政治學的烙印。”在這里,民主的本質只剩選舉,普通公民的個人行為變得無足輕重,原先古典共和式民主所要求的公民才能和美德被拋在了一邊、拋進了私人領域,不再成為公共性要求。
同時,對熊彼特的精英民主理論也有很多政治家以及社會學者給予了嚴厲的批評,首先是議會政治的批判者們對熊彼特所表述的民主競爭機制的正當性以及怎樣才能更好地處理人民與職業政治家之間的關系都一致感到不滿。例如麥克弗森對熊彼特模式的指責就很有典型性。他認為,熊彼特模式導致一個政治商品的賣方市場(供不應求)——這樣人數有限的議員們不僅可以決定交易價格和供求關系,甚至還有本事創造出顧客(選民)需要來,因此,難以形成真正的競爭機制。換言之,一種卡特爾結構(議員之間相互串謀操縱政治市場)罩住了選舉和院外活動,使新人競選的政治資金價碼不斷攀升。其次是共和主義與社群主義的尖刻批評。
戰后,西方學術界圍繞熊彼特的概念展開了熱烈的爭論。盡管如此,到上世紀70年代,在西方,熊彼特的定義仍然被普遍采納。
檢閱國內公開文獻,我們看到有關“程序民主”的含義:
1.程序民主側重的是實際操作過程中民主政治的具體實現程度。
2.“人民的統治”并不意味著按照每個人的意志來管理國家和公共事物。
3. 程序民主具備制度化、規范化和可操作化特征。
4.關注和強調的重點。
程序民主的特征更具獨立性、基礎性、多樣性、公開透明、程序中立、廣泛參與、監督制約、法制原則、程序優先。
程序民主的實質是民主政治的程序化,它作為政治制度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在與政治民主化水平相適應的同時,既促進或阻礙民主政治的現實發展,同樣也促進或制約著社會政治文明的進程。強調和突出程序民主的作用,加強程序民主建設。
卡耐基們和洛克菲勒們嗎?他們能做什么?
熊彼特主張:西方兩百年間主要的民主理論皆建立在不真實的前提之上,比如說這些民主理論不經考察投票人是否具有對投票內容的專業認識,便以為多數的意見優于少數的意見。他認為這樣的民主學說僅僅是空想,與事實完全脫節,更沒有真實地闡述政府權力的來源。熊彼特認為他的看法才是符合人類歷史經驗的:民主僅是產生治理者的一個過程,而且還不是一個必要過程,無論人民參與民主的程度有多少,政治權力始終都是在精英階層當中轉讓。
熊彼特認為“資本主義”即將“窮途末路”,除非有新的創新和革新導致“突變”——“社會”、“產業”等,只有突變才能活下去。他說:“資本主義之所以‘活不下去’,是由于企業家的‘創新職能’日漸削弱,‘投資機會’日漸消失所致。”他很悲觀地認為,“‘企業家’的這種社會職能的重要性早已在喪失之中,而將來它勢必還要加速度地喪失下去……革新本身已降為例行事務了。”接著他強調說:“經濟進步日趨于非人身化和自動化,機關和委員會的工作日漸代替個人的活動”。為了強調和說明自己的觀點,他又深入闡述“進化”和“靜止”狀態的危害:“于是跟著就會發生一種多多少少靜止的狀態。本質上是進化過程的資本主義就要萎縮下去。企業家將無事可做。……利潤,還有亦步亦趨的利率,將收斂到趨于零。靠利潤和利息生活的資產者階層將趨于消失。……一種非常清醒而穩重的社會主義將幾乎自動地出現。……如果資本主義的進化——‘進步’——終止了,或者變得完全自動化了,那么產業資產階級的經濟基礎,……終將被貶為日常管理工作的工資。既然資本主義企業由于它自身的成就趨向于使進步自動化,我們可以由此做出結論:它趨向于使自己成為多余的東西——它會被自己的成就壓得粉碎。……而且最后也會攆走企業家,并剝奪整個資產階級,……社會主義的真正開路人不是宣揚社會主義的知識分子或煽動家,而是范德比爾特們,卡耐基們和洛克菲勒們”。
是范德比爾特們、卡耐基們和洛克菲勒們嗎?
誰知道呢。
參考文獻(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