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廷龍
祖籍安徽懷遠,生于新疆哈密。現為安徽省書畫院院長,國家高級美術師,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安徽省書法家協會理事,安徽省美術家協會會員,安徽省青年書法家協會副主席。

廷龍的書法藝術總體上是屬帖學一路的,但又看不出哪家哪派。這自然使我想起了東晉王微在《敘畫》里所言“非以案城域,辨方州,標鎮阜,劃清流”,而是“以一管之筆,擬太虛之體”。石濤也曾言:“一畫者,眾有之本,萬象之根,見用于神,藏用于人。”就此比照廷龍的書法藝術,顯然廷龍是注重“法”與“意”結合的,是強調整體氣息的,時常會顯得平和蘊藉,不溫不躁,似不經意但又毫無粗率疏草之處。可以肯定地說,廷龍已形成了自己的藝術風格,儼然可謂“廷龍書風”了,且逐漸被書壇認可。
還記得廷龍說過他對宋代各大畫家的題款甚是留意,且下過不少工夫。我知道廷龍是比較徹底地推崇“尚意”書風的,明眼人都知道“宋意”在廷龍的多數作品中已有過充分的體現。這一點似乎在證明廷龍的為藝出發點是深層次的,是常人不及的,符合自我思維的藝術著眼點找得很準。宋代嚴羽在《滄浪詩話》中有一段闡述很是精辟:“學詩先除五俗:一曰俗體,二曰俗意,三曰俗句,四曰俗字,五曰俗韻。”從藝術的角度看,“除俗”就是“消滅”平庸,詩、書、畫同理也。朱熹所說的“先須識得古今體制雅俗向背,仍更洗滌得盡腸胃夙生葷血脂膏”也正是這個意思。長時間的接觸和交流,看到廷龍創作的時候和展示藝術作品的時候相對多了些,以我自以為高的眼界看,我完全認為廷龍作品中的“五俗”是“洗滌”得不留痕跡的,盡管廷龍每每以“玩”的漫不經心的心態進行創作,卻恰是他的本色呈現。因為廷龍的書法藝術本身是不以他人是非為是非的,是有主見的。廷龍用作品告訴人們,他的人格是健全的。
有一段時間,看到廷龍的筆下多了些東坡之勢之意,但沒有東坡之習氣,讓我佩服廷龍的“手段”高明。廷龍是軍人出身,雖不像東坡居士那樣“學問文章之氣,郁郁芊芊”,但廷龍也是從來沒有放棄對古人書法的研磨的,至少首先把身子骨出落成“吾書意造本無法”的架勢來。這是廷龍“玩”的法則之一。廷龍欣賞東坡的文采,嘆服東坡的明澈、睿智和迅捷、靈敏,常跟我念叨東坡在《記承天寺夜游》只用了83個字,便把承天寺怡靜悠然的情趣與雅致輕柔的景色描述得猶如一幅淡雅清新又情景交融的風景畫。廷龍于東坡之用心良苦可窺一斑。

“室有蘭花不炷香。”我十分愿意把廷龍的書法藝術比作蘭香,用諸如濃郁、醇厚、清幽、淡雅之類的詞藻來形容都顯得淺顯而不甚合適,我也不想泛泛而談廷龍作品里的這一筆那一劃如何如何,我只想由衷地說:廷龍的藝術給人的感覺既不是豁然升騰,也不是悄然傳送,而是盈盈然“包裹”著人的身心,讓人覺得美妙得很,有忍俊不禁和無言以對之感。唉,就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孔圣人,當年周游列國,在隱谷之中被蘭香熏得魂飄神蕩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在長嘆之后發出一句朦朧而空泛的“夫蘭當為王者香”的贊語,何況我等不才之輩呢?我不能也不敢用一些無關緊要的筆墨來“指導”諸家如何欣賞廷龍的藝術,因為在廷龍的藝術面前我愚笨,大家是聰明的。
(王亞洲)
延伸閱讀·自家畫語
所謂詩至唐后則無詩也,斯語恐過矣。昔宋士、清賢往往語出驚人,而非唐詩家所能頡頏也。縱觀歷代雖以唐詩為宗,然亦不可小視后人,竊以為書法之道亦然矣。
吾喜蓄養秋蛩,每至處暑后輒喜邀蟲友攜工具,于月黑三更至舊城荒村之敗垣石縫中捉之。而吾捉蟲不喜擇蟲形之大小,凡一眼覺有精、氣、神、色者必捉而蓄養之。此亦似吾卒讀法帖法,每觀古今大家法帖莫不以精、氣、神、色俱佳者擇而讀之,吾以為所謂精、氣、神、色應視其為書家生命之象征,系其生命力之外張。故佳書感染人、陶冶人、養頤人、共鳴人,反之,拙劣之書必形同枯樹掛死蛇,毫無精、氣、神、色可言矣。
今人作書難得古人之靜氣,何耶?恐與其崇尚時代環境之變化相關耳。古人作書不尚展覽、出版,書多生靜穆、雅逸氣。今人不若前人終身以毛筆為工具,偶一提毛筆便生創作欲,故而技法火候欠佳難免也,何來靜氣可言矣?昔吾客杭州時,于西泠裱畫部壁間嘗觀古人佳作有此心得矣。
吾學書以古法帖為師,未曾授業于人,全憑自悟自學。畫亦然,初不經意皆憑一時興趣涂抹,孤久自賞,所畫皆吾所喜玩、喜食之物也。諸如蛩魚、花卉、蔬果、器具等,間或寫人物山水,拙稚可笑,皆屋內私玩,不輕示人。某日南京藝術學院教授黃先生來蕪講座,見吾所寫梅枝壺具甚喜之,言多褒掖。爰囑為其寫一幀。吾寫數幀均不達意,究其因恐黃先生眼界高,而吾又班門弄斧,故每每寫來不能心手雙暢,至今未能了心愿,深為歉意。書法之創作亦然,欲使心用意去寫,每不能達意,而漫不經意時卻能如意,真惑人也。 (劉廷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