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刻”一詞原為比喻書寫篆字和精心為文,“篆謂篆書,刻為雕刻文章也”。漢揚雄《法言》一書中說“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也”,指謂作賦修辭時苦心孤詣地雕章琢句,以后演變成鐫刻印章這一藝術的名稱。篆刻流派形成于明代中葉,此時印章從實用品、書畫藝術的附屬品,而發展成為獨特的篆刻藝術品。清代金石學盛行,以及歷代金石文物的大量出土,不少學者致力于這些文物和古代文字的搜集、研究、著述和流播,因而擴大了篆刻家的視野。
書法篆刻是一對密不可分的姊妹藝術,相輔相成,互相補養,所以古人有“印從書出”之說。篆刻藝術發展到今天,其藝術成就蔚為大觀,風格各異、流派紛呈,毫不夸張地說,近三十年來篆刻藝術創作的成就絲毫不遜色自秦漢以來的任何一個時期。興家便是當代篆刻界有成就的實踐者之一。

興家的篆刻取法明人,又以漢印為宗,但他不以膺古為目的,而是從多方面汲取營養,來孕育變化。他的篆刻,在創作風格上大致可分為兩大類:端莊典雅,秀麗多姿的圓朱文印,此類以師法清人吳熙載為主。以小篆入印,后又參以石鼓文、漢碑篆刻等筆意,為印外求印開拓了新的途徑。刀法使轉生動自如,充分表現出筆意,有運刀如筆的熟練技巧,線條婀娜多姿、溫潤清麗,章法平正樸實,寓拙于巧。榮寶齋和人民美術出版社的許多重要印文均請興家以此種風格出之。
另一類是師法秦漢印,厚重凝練,朱文印喜用大篆,離奇錯落。在章法處理上頗具匠心,虛實相間,錯讓呼應,富有趣味。他擅長鈍刀硬入,刀法沖切兼用,剛健雄奇。他的篆刻清正典雅,體現出樸素的大美。
興家的篆刻風格屬穩健沉實而又內涵雅正清麗,在他的篆刻中,寓秀麗的意趣于蒼勁古樸之中,能在刀石之間流露出筆墨情趣。不僅如此,興家還擅長書法,尤其小篆,師法吳熙載、趙之謙、線條委婉流暢,結體雅正端莊,靜穆、峻嚴,儼然峨冠博帶,一派廟堂氣象。在用筆上,他善于運用長鋒筆尖,即強調起伏處用筆的變化,又表現了他對線條的深刻理解。無論是線條筆畫、單字結構還是整篇的布局章法,都表現和反映了以均勻、對稱、規整、平齊為特點的和諧的力的結構模式,而這兩種和諧為主的美學特征反映在小篆優美的結構和舒緩的節奏中。

清人沈野在《廣印人傳》中說:“印雖小道,須是靜坐讀書。凡百技藝,未有不靜坐讀書而能入室者?!膘o坐讀書的目的,在于陶養心性、拓展心識,也就是說,篆刻家并非只需要技法的訓練,更重要是要以合乎道的方式來反觀篆刻內在的藝術精神。這也正是藝術家與匠人的區別。興家是個有文化理想的人,傳統藝術是需要文化蒙養,興家好讀書,也能沉潛下來,盡可能地多吸收其他姊妹藝術。書畫印都是終生的事業,非長期錘煉不能登頂,“通會之際,人書俱老”篆刻藝術也是如此,通會是終生目標,興家是深諳此理的。我對興家充滿信心。
延伸閱讀·評論
興家受教于歐陽中石先生,少小于篆書下過苦功,長期潛研前人,對金文、 古璽、漢印心追手摹,認真推敲。榮寶齋的工作環境亦使他不斷得益于傳統滋養。他珍惜光陰,終年操刀,在大量的創作實踐中,刀工愈見嫻熟,刀法亦日趨精美,逐漸形成個人印風。他的風格屬穩健沉實而又綿柔清麗一路,刀隨意轉,形跟勢變。講究虛實,于留白處謹慎而巧妙。興家的作品全無劍拔弩張的火氣,平實中深藏功利意趣。
篆刻不是雅俗共賞的藝術,是大雅之巔,令我們仰之彌高。一塊小小天地,為此博大無涯,讓多少賢才醉心于此,終生而不懈。如果一味重復前賢,將失去創造本質,使這門藝術失去意義。而不進入古人之妙,難得篆法真諦。祖先的成果是后人的資源,用“最大的功力打進去”才是正途,不惟篆刻,書畫亦然。興家是舍得下功夫的人,對前人的敬重和研究,是他取得成績的關鍵。興家作風務實,為人低調,有顆平常心,這是創作的好狀態。另外,人文素養,閱歷積累也關乎作品的格調和境界,修養自然是終身課題。
興家作品起點不低,氣息清正,有種恬適的韻致,許多作品頗見大氣度,這是天趣有點“生知”意味兒。董其昌把郭若虛的“氣韻不可學”強調了一下,引起后人微詞,但他的“讀萬卷書”的“學知”理論常被忽視。看來,“生知”與“學知”要辯證認識。
興家作品也有缺憾處,完美也有相對性。更何況,缺憾本身有時也是美的存在形式,唯經歷過大缺憾才能步入至美境地。墓志、簡牘、造像乃至詩詞、歌賦都是須臾不能離開的營養。愿興家扎扎實實投入傳統,竭盡全力脫出藩籬?!蔼氼I高風憑寂寥”,希望他以更頑強的勞動去領略篆刻藝術峰巔的妙趣。 (程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