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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研究專家陳夢熊先生在魯迅研究及新文學史料考證方面,成果頗豐,出版有《〈魯迅全集〉中的人和事》、《文幕與文墓》等學術著作,緣于魯迅研究及魯迅作品翻譯問題,陳夢熊與我國著名翻譯家,外國文學研究專家戈寶權有過多次交往。兩人魚雁往來交流魯迅研究信息,相互贈送最新魯迅研究資料及專著,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1977年7月,戈寶權到上海治療眼疾,讓陳夢熊推薦合適的醫院,并想去陳家參觀陳夢熊的藏書。當時陳夢熊住在一個只有十平方米的舊樓房里,書只能放在床下,成了名符其實的“藏書”,找本書都困難。樓梯是木制的,又窄又陡,戈寶權又有眼疾,就勸戈老不要到家里來。陳夢熊找了兩本稀見書:中華書局早年版的《文苑談往》和清末民初商務印書館版的《月球旅行》,讓戈老帶回北京細讀,并囑咐讀后掛號寄回。
1986年,戈寶權要從北京遷居南京,他的數萬冊藏書準備捐贈給南京圖書館。得知這一消息,陳夢熊去信問候,并提出借用的《月球旅行》和《文苑談往》兩書能否歸還。戈寶權回信說:“前承你借用《月球旅行》和《文苑談往》兩種書,我始終珍藏在手邊。最近因去南京捐贈藏書之便,我將珍本自留書一并運往南京,俟今冬或明春去南京時,當檢出歸還。”
戈老年事已高,又病重住進了醫院,陳夢熊到南京醫院探望戈老時,戈老說話困難,還書一事暫且擱下。2000年5月戈寶權在南京病逝,戈老夫人梁培蘭在整理戈老文稿和藏書時找到了《月球旅行》和《文苑談往》,并將這兩本書給陳夢熊寄了過去。
兩本書的故事看似事小,但足以說明兩位學者不但做學問嚴謹,對待生活態度也是認真的,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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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金瓶梅》,人們馬上會聯想到“淫穢”一詞,盡管這部80萬字的小說中性描寫的字數只有2萬。所謂的“潔本”,刪去了這2萬字。
近年來,《金瓶梅》突然間成了“香餑餑”。安徽有專家判斷西門慶是徽商代表,于是安徽黃山市西溪南村修建了《金瓶梅》遺址公園,內有西門慶花園、店鋪、周邊村落等景觀。
南京某大酒店已推出“金瓶梅宴”,“潘金蓮”們為食客端上一道道美味,餐具也都是按照書中描寫特意配置的,“西門慶”和“武大郎”也會同時出場為客人助興。
與此同時,山東也有兩家《金瓶梅》景區正在修建或計劃修建。一是陽谷縣的“《金瓶梅》文化旅游區”,投資三千萬元的獅子樓旅游城已營業,內設“武大郎家”、“王氏茶坊”、“獅子樓酒店”、“西門慶的生藥鋪、鹽鋪、當鋪、綢緞店”等,并在全省范圍內公開招聘了一位“潘金蓮”,每日表演“西門慶初遇潘金蓮”節目。另一家是與陽谷縣相距幾十公里的臨清市,一條以休閑文化旅游為主的《金瓶梅》文化街已正式納入規劃。規劃表明,臨清市將在五年內建成一條《金瓶梅》文化街,按照《金瓶梅》一書的描寫,景區內有西門慶七進院落,另有王婆茶館、武大郎餅鋪、古戲樓等,所有建筑都是宋代風格。另外還計劃建一座“新婚鴛鴦樓”,里面有性教育設施,專門提供給新婚夫婦居住。
現在到處都有名人故鄉之爭,各地的專家學者根據一星半點的記載就考證出某位先賢是自己的鄉人,并引以為榮。沒想到中國第一奸夫代表西門慶也成了幾家相爭的人物,西門慶泉下有知一定會偷著樂的。在西門慶家里搞性教育,內容一定更加豐富多彩,那鴛鴦樓里也會擠滿野鴛鴦。
不惜厚著臉皮拉西門慶當自己的“鄉賢”,總而言之為了一個字———“錢”,如果人們都為了一睹“潘金蓮”的芳容,了解西門慶的奇淫絕技,順便到鴛鴦樓里住上一宿,爭相組織考察團前往參觀學習的話,應該提醒這幾家景區的負責人,到時一定要再蓋一座西門慶廟。吃水不忘打井人嘛!
國學大師文懷沙曾說過一句令人深省的話:要在要臉的基礎上要錢,不要在要錢的基礎上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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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怪才冉云飛博客之“匪話連篇”,有賀雄飛寫的《巴蜀五“怪”》一文,冉云飛是其中五怪之一,賀雄飛調侃的語氣頗似冉云飛的文風,文中寫道:
成都的另一個怪才當屬小個子冉云飛,他雖外表像個“胞哥”,卻學識淵博。這廝系土家族,出身貧農,在黨的陽光照耀下勉強讀完大學。年輕時曾抱著吉他蓄著長發放歌街頭或酒醉發瘋在庭院中痛哭罵世,儼然一派魏晉遺風。先后有《尖銳的秋天:里爾克》、《陽光與玫瑰花的敵人》、《沉疴:中國教育的危機與批判》等八部書問世,流沙河先生專贈一聯:龍潭放尿驚霧起,虎洞喝茶看云飛。透過該聯可以窺見這位“狂徒”的膽識和放蕩不羈。在《關于焚書》一文中,他怒吼道:“焚書的陰魂不散是因為有知識分子幫皇帝燒。從李斯到紀曉嵐,這類知識分子哪代沒有!”針對文壇的痞風和小官僚,他嘲諷道,文壇一有風吹草動,這些穿中山裝扣封頸扣的人變臉最快,“善于告密者多是他們”。在點評《三國演義》的一篇文章中,他說,幾千年來,“中國哪有什么主義,只有三國演義!”用流沙河先生的話說,這個觀點點中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命門:三十六計加七十二變。當然,做大學問還需大手筆,需一系列邏輯縝密的論述,只言片語只能窺其一斑。
冉云飛行文怪異,在他的博客有一篇文章,題目是《××賀我博起半年》,題目嚇人一跳,而內容卻是朋友祝賀他開設博客半年。他在自己的隨筆集《手抄本的流亡》代跋中講了這樣一個故事:他的朋友不知從哪兒弄了一些美元,想到黑市上兌換,又怕遭人算計,就請他一起前往壯膽。兌換外幣的那人見冉云飛長發披肩,頭上系了一條紅絲帶,就問:“先生,你是日本人?”冉云飛說:“你他媽才是日本人,我要日就日別人。”朋友忙向那人賠禮說:“你別介意,他是我剛從精神病院領回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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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全國不少出版社都競相推出了季羨林先生的文選和文集,如哈爾濱出版社的《此情猶思—————季羨林回憶文集》,山東友誼出版社的《季羨林學術精粹叢書》、《季羨林自述》,華藝出版社的《季羨林論佛教》等。近日,中國青年出版社又推出了對季羨林先生95歲賀禮新書《我的人生感悟》。
季羨林先生雖然一直臥病在床,但仍然繼續埋首于《病榻雜憶》的寫作,《病榻雜憶》已經寫了三年,主要內容是記錄自己在醫院中的一些所思所想??傋謹导s20萬字的書已經完成過半,并成為全國各出版社爭奪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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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疆第十六屆全國書市上,中國著名的手抄本小說《第二次握手》的作者張揚推出了該書歷時3年完成、增加40萬字的重寫本。文革期間,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張揚于1975年入獄,坐牢4年并“內定死刑”。小說于1979年平反和正式出版后,總印數達430余萬冊,居新時期當代長篇小說發行量之首。
《第二次握手》是曾感動一代中國人的作品,在重版之時做些修訂是應該的,但花費那么大的精力去重寫,原作25萬字,在原來的基礎上又增加了40萬字,有名有姓的人物增加了幾十個,根本沒有必要。花費那么多的時間和精力,完全可以重新創作一部作品了。因為原先出版的《第二次握手》本身就是一部成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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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書友黃少東給我寄來一本書———《談書小箋》,是稼句兄早年著作,1994年12月哈爾濱出版社出版。該書正三十二開本,薄薄的,封面素雅。書分兩輯,第一輯是26封書信,信中談書、品書的內容保留了下來,作者以非常平和的心態,談有關書的掌故,以及讀書后的感受,字里行間充滿真情,語言平實,沒有一絲的賣弄。即使平時不愛讀書的人看了此書,也會去按書中所談的書找來讀讀。第二輯只有17篇短文,談及徐志摩的就有7篇,《卞昆岡》、《死城》、《秋》、《愛眉小札》、《志摩日記》、《徐志摩詩集》和《徐志摩全集》,還有一篇《林徽因》。由此可見,稼句兄亦是徐志摩的“粉絲”,稼句兄在《徐志摩詩集》中說:“過去許多年,對徐志摩及其文學貢獻的評估是失之偏頗的,幸而那個時代已經過去了。”
稼句兄已出版40多部集子,秋緣齋藏有多部,相比之下,我對這本小書更是情有獨鐘。讀此書,仿佛看到,坐在窗前伏案疾書的稼句兄在向遠方的朋友訴說著自己讀書的感受;又仿佛坐在芭蕉樹下,品著香茗,聽稼句兄說知堂、說孫犁、說錢鍾書、說陳平原、說黃裳,講徐志摩與陸小曼、林徽因的感情糾葛……那種感覺讓人陶醉。盡管《談書小箋》在印制上不如他后來出的書精美,但能給人一種極愿親近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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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復旦大學出版社的網站上看到,該社出版了《日月光華同燦爛———復旦作家的足跡》一書,梁永安主編,2005年9月復旦大學出版社出版,長16開,平裝,592頁,480千字,定價48元。分上下兩編,上編“作家自述”,收錄了趙景深的《魯迅給我的指導、教育和支持》、賈植芳的《一九七九年進京記》、葉君健的《發現如詩般的童話》、梁曉聲的《文學、電影、人生》、盧新華的《〈傷痕〉之后》、衛慧的《與章元的對話》、虹影的《校園花開》等24位作家的自述;下編“作家剪影”,收錄了季羨林的《回憶陳寅恪先生》、朱自清的《我所見的葉圣陶》、沈從文的《悼靳以》、文潔若的《蕭乾與〈大公報〉》、林海音的《念遠方的沉櫻》、陳開第的《陳翔鶴與〈文學遺產〉》等39位作家寫與復旦大學有關的知名作家的文章,其中有我寫的《被誤解的梁實秋》一文,排在第11位??晌乙恢睕]有收到樣書,也未收到稿費,顯然這是編選者從網上選的稿子。我與該書的主編、復旦大學中文系的梁永安教授聯系,他說讓出版社盡快給我寄樣書,拖了幾個月也未收到樣書,只好從該出版社郵購部郵購了一部。盡管沒有收到稿費,但還是為自己的作品能與那么多的名家同在一書而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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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濱兄寄來他的新著《盈水詩草》(2006年8月作家版),收錄了他早年詩作66首,正文前有他與谷林、王學仲、文潔若等人的合影八幅,其中他與石英、張守仁、甘以雯的合影,為今年4月份,我們在勝利油田參加筆會時所拍。書中有書畫大師王學仲的題詞:“袁濱君學生時為少年詩人,青年為散文作家,中年為廣播電視媒體人物,近則為萬卷淘書人,故有此贈?!边@也是對袁濱兄創作歷程的總結。書中有一首《投稿》,頗為有趣:“我不承諾一稿只投一家/就像我不承諾放棄愛情/詩人廉價的勞動/像農民收獲單薄的希望/血汗的辛苦理應得到尊重/恬不知恥的歌手/拿別人寫的曲子/唱來唱去,名利雙收/我為什么不可以捍衛果實/讓詩歌廣為傳誦/金幣般閃亮在普通人的心中”。當年一首《十五的月亮》唱遍了大江南北,歌星因此唱紅、唱富,而這首歌的作者卻只得到十五元的稿費,對作者簡直是一種褻瀆。
袁濱兄此前還出版詩集《窗子與風》,但我對他的書話集《草云集》更感興趣,《草云集》一直放置案頭,其中的文章讀過不止一遍。這本《盈水詩草》后面附錄了幾篇書友們為他的《草云集》寫的評論。近年來,袁濱兄已從詩歌創作轉入了書話創作,他的書話作品頻頻出現在各地的讀書報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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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作家許淇出版了新書《詞牌散文詩百闋》(2006年5月中國檔案版),內蒙古馮傳友道兄為我代求一部簽名本,掛號給我寄來,此前傳友兄曾為我寄過包頭詩人劉雪先生的《雪落陰山》簽名本。秋緣齋里有好多簽名本都是朋友們這樣寄贈的,我感激這些朋友們。
許淇先生是著名的散文詩作家,對許淇先生我只是久聞其名,他的作品讀得極少。許淇先生經過多年的探索,尋找著現代文化和傳統藝術的結合點,創造出了一種新的藝術———詞牌散文詩。這種藝術形式還在探索過程中,盡管許淇先生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出版了兩部詞牌散文詩集,但能否得到推廣,讓人們接受這一藝術形式,還屬未知。詞牌是古典的、嚴格的,而散文詩是現代的、自由的,把兩者融合在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沁園春”、“蝶戀花”、“如夢令”、“聲聲慢”使你聯想到什么?今天也許會給你另一種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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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讀止庵兄贈書《插花她冊子》(2001年1月東方版)。止庵兄在后記中引用了知堂老人校訂的《明清笑話四種》中的一則笑話《恍忽》:“三人同臥,一人覺腿癢甚,睡夢恍忽,競將第二人腿上竭力抓爬,癢終不減,抓之愈甚,遂至出血。第二人手摸濕處,認為第三人遺溺也,促之起。第三人起溺,而隔壁乃酒家,榨酒聲滴瀝不止,竟以為溺未完,竟站至天明。”這則笑話讓人發笑,但笑過之后令人深思,現實生活中有多少人生活在這種恍惚之中呢?每天起床,吃飯,上班,睡覺,周而復始,像沒有思維的機器。
曾看過一部電視片,一位記者在陜北看到一些孩子在放羊,就問孩子為什么不去上學在這兒放羊?孩子說,放羊賺錢。賺錢干什么?娶婆姨。娶婆姨干什么?生娃。生娃干什么?放羊。有些人一生都是在恍惚中度過的,根本不考慮,人為什么活著,人的生命有什么意義。
什么時候能走出這種恍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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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在濟南圖書市場看到《東北家譜》(2003年1月花城版)時,就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盡管它不是一部研究家譜的學術著作,但對一位收藏研究族譜的人來說,也許是愛屋及烏吧。
作者高維生是位報紙編輯,這部《東北家譜》所收散文全是寫他故鄉———吉林省延吉朝鮮族自治州的文字,故鄉的小院、故鄉的山、故鄉的人、故鄉的往事……對于童年的記憶寫得那么傳神,那么真切。張煒說:“作者關于童年、田野、小院那一束不能忘記的小花;還有從來如此的敬仰和欣悅,與別人相似的嘆息,以及悄藏起來的溫暖……這些既是永恒的東西,又是他自己的東西。我們在閱讀中不由自主地將自己內心的一切與之交換,從而獲得特別的歡樂。”
與高維生相識后,又收到了他寄來的散文集《俎豆》、《酒神的夜宴》。盡管作者在山東生活多年,從他的作品里總是能發現他故鄉的影子,就像他自己說的:“其實在生命中,很多東西都被遺忘了,只有故鄉是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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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況下都認為,一個人日記和書信能真實地記錄自己生活經歷和思想狀況,研究一個人,取材于日記或書信的材料最翔實。其實也不盡然,在魯迅記述同一件事的日記、書信和文章里,竟有三種不同的說法。
《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總第四輯(1980年10月北京版)中,有王景山的一篇文章《魯迅書信部分人物事件考釋》,其中一段寫到了魯迅與英國作家蕭伯納的會見。魯迅在1933年3月1日致臺靜農信中說:“蕭在上海時,我同他吃了半餐飯,彼此講了一句話,并照了一張相,蔡先生也在內,此片現已去添印,成后當寄上也。”《魯迅日記》1933年2月17日是這樣記的:“午后汽車赍蔡先生信來即乘車赴宋慶齡夫人宅午餐,同席為蕭伯納、斯沫特列女士、楊杏佛、林語堂、蔡先生、孫夫人共七人,飯畢,照相二枚。同蕭、蔡、林、楊往筆社,約二十分鐘后復回孫宅?!币恢芎螅斞笧槿毡緰|京《改造》雜志用日文寫了一篇《看蕭和“看蕭的人們”記》,后由許霞譯出,刊登在1933年5月《現代》第三卷第一期,后收入《南腔北調集》。文中說:“午餐一完,照了三張相?!迸c信中說“照了一張相”,日記中說“照相二枚”皆不同。后在文物出版社印行的《魯迅》相片集中確實收了此日所照的相片三張,一張是魯迅和蕭伯納、宋慶齡、蔡元培、斯沫特萊的五人合照。另兩張則是和蕭、蔡一起的三人合照,看來文章里所說是對的。
信中說:“彼此講了一句話”,而文章中說:“我對于蕭,什么也沒有問,蕭對于我,也什么都沒有問?!?933年3月1日《論語》半月刊第十二期,登載了鏡涵的一篇《蕭伯納過滬談話記》,文中提到魯迅與蕭伯納會見時蕭伯納對魯迅說:“他們稱你為中國的高爾基,但是你比高爾基漂亮!”魯迅答:“我將來更老時,會更漂亮?!濒斞傅臅拧⑷沼浐臀恼露际窃诎朐乱詢葘懗傻模植皇嵌嗄曛蟮幕貞?,竟出現三個不同的版本,如此之大的偏差,讓人難以置信。由此可見,日記、書信也不完全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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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青著《奇才逸女張愛玲》(名人照相簿叢書,1995年12月山東畫報出版社出版)一書中記載:1936年張愛玲的《霸王別姬》在校刊(圣瑪利亞女校)《國光》上刊登,成為張愛玲鉛字生涯的發軔之作。這篇歷史小說是她根據《項羽本紀》改寫的。小說登出,全校師生吃驚,她寫作技巧的圓熟和思路的明晰,令老師擊案稱嘆,與當時正名聲大振的郭沫若所寫的《楚霸王之死》,可以相互媲美。
人們普遍認為《霸王別姬》是張愛玲的處女作,新文學研究專家陳子善教授推翻了這一論斷,陳先生發現了張愛玲更早的作品――1932年發表于上海圣瑪利亞女校年刊《鳳藻》總12期上的短篇小說《不幸的她》。當時張愛玲是該校初中一年級的學生。這一重大發現,把張愛玲的文學生涯推前了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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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中行與季羨林、金克木被人稱為“未名湖畔三雅士”。他的散文集《舊燕》(2000年北京廣播學院出版社版),寫燕子、寫蟋蟀、寫螳螂、寫家鄉的橋、寫他兒時受教育的藥王廟,如行云流水、娓娓道來,寫的人和物都是從深沉真摯的愛出發的,充滿了深厚的感情。行公文章旁征博引,史料典故拈手即來。
從《剝啄聲》一文,可以看出行公晚年的寂寞,他期盼著“剝啄”聲(叩門聲)的響起。他以“風動竹而以為故人來”表示切盼之情。親朋的叩門聲對他來說,是那樣的美妙,他“借用杜工部的成句,也許正是‘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吧?”行公一生忙碌,到了晚年,孤寂落寞,渴望友情,渴望溫暖。人在退休前忙于工作,忙于應酬,沒有時間回想往事。到了老年,不知不覺中隱退到人生舞臺的角落里,懷舊之情油然而生?!杜f燕》中回憶家鄉的篇什較多,寫到家鄉的榆錢巴拉、芝麻紅塘夾心蒸餅、玉米渣粥,比外面的熊掌、魚翅要好吃得多。住在北京,不時想起能聽到雞鳴犬吠、能聞到青禾味、能坐牛車騎驢背的家鄉。孫犁的“耕堂劫后十種”也大都是懷舊的文字。用回憶過去的溫情來排遣寂寞,來得到溫暖。
人到老年需要友情,需要溫暖,即使他是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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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犁先生小說集《村歌》(1961年11月人民文學版)中的最后一篇,是中篇小說《鐵木前傳》,這個題材完全可以寫成長篇的,但孫老只做成中篇。
孫犁先生1975年4月12日在《鐵木前傳》單行本上寫道:“此四萬五千字小書,余既以寫至末章,得大病。后十年,又以此書,幾至喪生。則此書于余,不祥之甚矣。然近年又以此書不存,頗思得之。春節時,見到林吶(原百花文藝出版社社長)同志,囑其于出版社書庫中,代為尋覓。昨日,林以此本交人帶來,附函喻之以久別之游子云:‘當他突然返回家鄉時,雖屬滿面灰塵,周身瘡痍,也不會遭遇嫌棄的吧?’蓋所找到之書,因棄擲過久,臟而且破,幾與垃圾同朽矣。嗚呼,書耳,雖屬上層建筑,實無知之物。遭際于彼,并無喜怒。但能反射影響于作者,而作者非謂無知無情。世代多士,戀戀于斯,亦可哀矣。”
他曾在《〈津門小集〉后記》中說:“要想寫《鐵木后傳》,需要重新下鄉;要想整理《風云三集》,需要很強的腦力。這兩條都走不通。而且即使只要這樣對著稿本呆兩天,也還加重了病癥,只好喟然一聲,重新把稿件束之高閣?!钡呛髞硭€是把《風云三集》的一二三合為一部長篇小說,但《鐵木后傳》卻一直沒有動筆。原以為他因該書獲罪,而視該書為不祥之物。讀完了《孫犁傳》也沒有看到孫老在文革中因該書受到批判的記載。后來在劉宗武的《孫犁的生活與創作》(2003年10月天津教育版)一書中找到答案:1956年孫犁寫作《鐵木前傳》,“寫到第十九節時,跌了一跤,隨即得了一場大病……”他先在天津和北京治療,又到小湯山、青島、太湖、北戴河、頤和園等地療養。文革前十年,除了養病,沒寫大作品,因此,他稱“十年荒于疾病,十年廢于遭逢?!币虼?,他便視《鐵木前傳》為不詳之物,這才是他沒有寫下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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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東作家》雜志上看到一篇介紹原省作協副主席宋蕭平的文章,其中寫道,他這些年來搞創作,遠文人,獲得了文壇上整體的尊敬。他除了有令人矚目的創作成就外,“遠文人”竟也成了獲得尊敬的原因之一,讀來頗有感觸。
文化圈子是是非的旋渦,魯迅曾說:“中國歷來的文壇上,常見的是誣陷,造謠,恐嚇,辱罵,翻一翻大部的歷史,就往往可以遇見這樣的文章,直到現在,還在應用,而且更加利害。但我想,這一份遺產,還是都讓給叭兒狗文藝家去承受罷,我們的作者倘不竭力的拋棄了它,是會和他們成為‘一丘之貉’的?!保ā度枇R和恐嚇決不是戰斗》)
文人能成事也能壞事,把文人打入十八層地獄的也是文人。李斯就是主張焚書坑儒的元兇,在清代的文字獄事件中紀曉嵐也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古時,一些文人失意時,吟詩作文,給人一種超凡脫俗之感,一旦得到朝廷的重新起用,就顧不得什么氣節,馬上就屁顛屁顛地跑去赴任,“催眉折腰事權貴”去了。
在無形的、所謂的“文壇”中,山頭林立,熱衷于在文壇游走的所謂的作家們,精力不是放在文學創作上,而是相互傾軋擠壓,想把對方置之死地。那些大小山大王,并不是帶領小嘍羅們向諾貝爾文學獎的領獎臺上沖刺,而是希望嘍羅們的筆生銹、不下水,那樣自己的大王的地位就不會動搖,就永遠是嘍羅們的導師。
這種文壇還是離得遠一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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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里的影像》,王功山著,中國文史出版社2006年3月版。
這是一部詩集,一部十七歲的孩子寫的詩集,更確切地說,是一位中學生在八個月之內寫成的詩集。據說他只讀過汪國真的詩,徐志摩、戴望舒、卞之琳他沒有讀過;顧城、海子、食指沒有讀過;普希金、惠特曼、泰戈爾也沒有讀過。只是憑著靈氣,憑著才氣,在高中期間,緊張的功課之余寫出來的,這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今后他可能成為詩壇新秀,也可能遠離詩歌一事無成,關鍵看他怎么把握自己。如果在大學里系統地學習文學基本理論加上名師指導,他會成功的。
有人說,人之患在好為人序。但我還是為他寫了序,因為我看他具備詩人潛質的,也許因此他會走上中國的詩壇,也許有一天我會為他自豪,我不敢說自己是伯樂,但他是千里駒,我相信自己不會看錯,盡管他的作品尚嫌稚嫩,但他一直在堅持不懈地創作著。
對于一個作家或者文學愛好者來說,要想成功,首先要寫。有人整天以作家自居,但卻沒有作品示人,也許是為了藏拙,因為一寫就會露餡。真不敢相信一個沒有作品的人怎么敢稱作家?!安贿M則退”是永恒的真理,靠吃老本終究會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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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應該是節日了,文潔若先生寄來了她的回憶錄《生機無限》(文潔若著,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3年7月版)。我按習慣先讀序跋。該書無序,正文前有數幅文潔若和蕭乾的生活照及書影。書后有跋———《枕邊私語》,這是一篇別具一格的跋,文先生用對話形式寫成:
嘿,乾,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
唔,你說吧。
我想寫寫我所知道的你。
哦———
也就是寫寫咱們三四十年風風雨雨的日子。
已經寫了嗎?
可我是作為你的“臭妖婆”來寫,角度不完全一樣。
唔———
這根本不像七旬老太的文字,倒像是一對年輕恩愛的夫妻在聊天。前面看著有趣,愈往后看愈感到好沉重:
你認為還會鬧“文革”?
只要人騎在憲法上而不是憲法管著人,這個保票誰也不敢打。
……
世界都睡覺啦。咱們也睡吧。
世界總得留下幾個醒著的人……
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真正地醒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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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報華聞影視中心的一位編導,曾當過電影制片廠的負責人。影視中心計劃拍攝一部30集的佛教文化藝術片,該編導負責劇本資料準備、拍攝場景預選、以及與中國佛協聯系等前期籌備工作,該編導也許對工作太投入了,以致連自己也投了進去———他在研究禪學,考察寺院后,竟突然出家了。
是什么力量將這位編導拉入禪門?該中心總編不解其中奧妙,找出了《金剛經》《六祖壇經》等佛經研究,這一研究,又把他帶進一個神奇世界,于是他也有了法名:明一,而且夫唱婦隨,他的妻子也有了明華居士之號,但他最終沒有像那位編導一樣遁入空門。他在禪的世界里沐手,焚香,讀禪,習禪,于是就有了《禪南禪北:睿智通天》的問世。
讓我們隨著明一感受一下什么是禪吧:
一位神僧向趙州請教:“怎樣參禪才能開悟?”
百廿高齡的老趙州像是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站立起來,邊向外走邊說:“對不起,我現在不能告訴你,因為我內急?!?/p>
剛走到門口,趙州忽然又停下了腳步,扭頭對神僧說:“你看,老僧一把年紀了,又被人稱為古佛,可是,撇尿這么一點小事,還必須親自去,無法找到任何人代替。”
神僧恍然大悟:禪是一種境界,一種體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禪的感悟是別人無法替代的———想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必須自己親口嘗一嘗。
生活中充滿了禪機,只要能夠頓悟,他的生活就會充滿快樂。
《禪南禪北:睿智通天》,張志軍著,2004年4月現代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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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法制晚報》報道:最高售價可達2萬元,價格相當于普通圖書1000倍的天價“黃金書”5月1日起禁止出版發行。
據業內人士透露,時下售價高達萬元以上的“黃金書”的書頁實際是用工藝金箔制成。一克黃金可拉成50到60平方米的金箔,照此計算,一部“黃金書”的實際成本僅數百元,而其售價最高卻能達到成本的20倍。
新聞出版總署相關負責人表示,少數出版單位片面追逐利潤,在出版圖書時選用黃金、白銀等材質為載體,嚴重背離圖書作為精神文化產品的社會功能,助長了奢華的不良風氣,造成了不良的社會影響。
為此,新聞出版總署規定,自5月1日起,禁止圖書出版單位出版或與他人合作出版以黃金、白銀、珠寶、名貴木材等高檔材質為載體或進行豪華包裝的奢華類圖書;禁止出版物發行單位發行銷售此類圖書;禁止報紙、期刊等出版物為此類圖書做廣告。凡違反規定者,一經發現,將受到嚴肅處理。
這真是一條大快人心的消息,近幾年來,圖書出版界連續出版了黃金版的有關毛澤東、鄧小平的書,后來又出版了黃金版的《孫子兵法》,皆以數萬元的天價銷售,而這些書的購買者幾乎沒有一個是藏書家,因為真正的藏書家拒絕這種庸俗的商品。這些所謂的書,成了某些人完成一些非法勾當的敲門磚。這種書的擁有者,是不會一頁一頁閱讀這種書的,他們只會把它當作金條來收藏。試問,當一部書失去了閱讀的價值,它還有什么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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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話家劉緒源曾寫過一篇文章《像賊一樣寫作》,他說作家和賊大都是在晚上工作,往往要等別人睡下了,睡沉了,才能工作得酣暢淋漓,沒有后顧之憂。他一家三口同居一室,等孩子做完作業,都睡了覺,他便在沙發上躺一會兒,等妻兒進入了睡眠的深度狀態,再偷偷地爬起來,開燈干活。寫作的情景就像做賊。
有些人只看見作家拿稿費,而體會不到作家的辛苦,作家諶容說:“這是只看見賊吃飯,看不到賊挨打?!彼舶炎骷遗c賊并列,這是作家的幽默,作家為了創作一部作品所付出的勞動和汗水是一般人所體會不到的。
突然想起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老漢辛辛苦苦養了五六只羊,惟恐被賊偷去,睡覺也在羊圈,日夜守侯著羊群。一天晚上,老漢實在熬不住,打磕睡時,來了幾個毛賊,把羊綁住,正要離去,老漢醒了,見羊被綁,賊人也多,寡不敵眾,就哀求賊說:“養這幾只羊我不易呀,求您給我留幾只吧!”賊人說:“你不易,我們易嗎?為了這幾只羊我們等候幾個晚上了?!闭f罷牽羊而去。
賊付出的是良心和體力,作家付出的是心血和智慧。賊有時輕而易舉地獲得不義之財,而作家的稿費只是杯水車薪,等什么時候賊愿意光顧作家的居室時,那就說明中國的稿費標準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