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鵬程
修復者和造偽者,真正的區別,也許并不在技術上,而在心術上。
在文物修復或復制時,某些技術,其實就是仿造做假的技術。例如做舊、做殘。文獻字畫復制時,都是用白紙依原件寫印的,故需再依原件染做成一樣的殘舊。其法是用紅茶水,拌入墨汁或花青、藤黃、赭石等顏料去染刷。如有蟲子蝕過的小咬痕,就要用細針扎出密集的小孔來,再用細砂紙擦摩,或用棉團蘸塵土抹拭。
若是陶瓷,就比較麻煩,行話里頭有所謂“仿色十三法”之說,含敷、勾、點、吹、撥、撲、擦、貼、亮等等。如撥法,是以牙刷蘸了色液,用木棒撥動牙刷,讓牙刷毛的反彈力把色液彈成霧狀細點,散在器皿上,形成霧蒙蒙的效果。撲法,則是在敷色后,趁色液似干未干之際,把粉狀顏料撲覆其上,待全干后,再以毛刷掃掉粉。因有一部分顏料已掃不去,所以會產生污暗的效果,感覺年代十分久遠。
修復的東西,有時巧奪天工,幾乎完全瞧不出來。如北京故宮所藏一件殷代“車方壘”,過去大家都以為它是安陽出土的完整青銅器,所以被定為國家一級文物,先后著錄于《商周金文錄遺》、《金文著錄簡目》中。八十年代重新鑒定,才知道它是高英在四十年代修補的,且修補達二分之一。我自己在甘肅博物館看漢代的“馬踏飛燕”,館方好意,讓我捧在手上仔細摩挲,我也都沒有發現它原來是修補了的。據說它在武威雷臺出土時,馬脖子上缺有數洞,馬頭馬尾脫落數綹,三只馬蹄心朝上空著。是趙振茂巧手焊接、補洞、做銹,才讓它變成今天這個樣兒。
這就是古器修復者的手段。要想達到這樣的效果,需費大工夫,而做偽是要去騙錢的,太耗工耗時就不劃算,所以工法都較粗,不能如修復文物者那般,心懷虔敬,精心致慮,不計代價地去做。
(李田生摘自《財經》第1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