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 名
熱播電視劇《士兵突擊》所構造的那個小環境具有某種實驗室的功效,軍隊這樣一個相對封閉、極端、絕對的處境正適合實驗室所要求的環境狀態,也因為它的封閉、絕對,因而困境和結局都相對純粹,所以更具寓言性質。寓言才具普遍適用的能量,也許正因為《士兵突擊》的寓言性質,把許三多當做一個現實的人而非一個電視劇角色來對待已經成了一種不可回避的社會傾向。
《士兵突擊》的編劇蘭小龍說,他在這部戲中要表現的是一個人怎樣才能變得更自由,于是才有了許三多與成才這兩個同時入伍、同鄉士兵的對比。一個極端聰明的能者,一個反應遲鈍、笨拙的傻人。相對成才清晰地不斷追求的階段目標,許三多只笨拙地面對眼前的困境。相對成才值得炫耀的技巧,許三多只一遍遍不厭其煩重復著單調的動作。
這兩個士兵在一個競技嚴酷的軍隊環境中,博弈答案表面看是簡單的,但事實卻是許三多最終如魚得水,成才反要經歷比許三多嚴酷得多的打擊。
表面看,這只是一個無須驚訝的龜兔賽跑故事——成才設計的目標太實際,聰明反被聰明誤,在聰明中損耗了自己的能量。許三多則在不懈努力下,刺激了潛能,積聚了爆發力。如果只停留在這個層面,在能量對比上,許三多只通過省略達到了簡單主義。但《士兵突擊》中,圍繞這兩個人,另加圍繞他們的眾多人物,還有更重要的情感解讀。
每一個人,都不能脫離他人而生存,情感總是個人與他人聯系的紐帶。許三多與成才對他人的理解截然不同——一個依競爭法則,適者生存,我生存是他人淘汰的基礎,以此理解他人,必須自我中心,他人是只為鞏固自我的工具。另一個逆競爭法則,我生本我存,由此我在他人保護中,成就他人才有自我。對他人的不同理解,構成不同的愛人、為人態度,成才當然要被人人拋棄,只剩孤家寡人的能量,必須從中心退場。許三多當然收獲人人愛我,變成人人投入的能量場,得人心而自然成為中心。
以自己為目標還是以他人為目標?成才在競爭意識中以自己為目標,他人都是目標要超越的對象。許三多以他人為目標,或者根本不以他人為目標,要超越的就只是單純的自己。這個電視劇所帶來的影響力,在它討論了關于人生存法則的本質問題——其實問題非常簡單,比如最單純的人排除雜質才最有能量,愛人才能愛自己,任何事物都有因果,集體主義優于個人主義等等。但重要的是編導者對許三多簡單主義的理解。導演康洪雷說,他的初衷是要表現,人應該拋棄技巧而以真誠的本質生存。編劇蘭小龍說,這樣的本質生存才能找到人真正能超越環境飛翔的自由。
本質生存,這是在當前殘酷競爭時代中特別值得討論的簡單主義。站在這樣簡單主義的立場,再來看聰明人與笨人的差異。許三多與成才、袁朗,究竟誰是好兵?袁朗在結尾處對成才說的話是高水平的,他說:“你要走的路會很長,比許三多的路會長很多,碰到的迷惘也會多很多?!边@是簡單主義更深入的一個層面——聰明人的成功比笨人成功更艱難,因為聰明人太過復雜的心智都會變成他成功的羈絆,聰明人比笨人更難超越自身的引力。但聰明人如能戰勝自身,總會產生更偉大的能量,最終一定會超越笨人,完成文明的進步。
(明月摘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