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生到18歲,我一直生活在一個小村莊。我家東邊有一座50米高的小山。爬上這座小山,長江就可以一覽無余。于是我就開始好奇,天的那一邊到底有什么?如果我坐上船能夠到哪里?我的心開始渴望旅行。長大后我要走出村莊,到更遠的地方去。
我第一次坐火車是到北京去上大學,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火車。我考大學考了整整三年,自己也沒弄明白是什么讓我堅持了三年。現在想來,是心中那點模糊的渴望,走向遠方的渴望。這種渴望使我死活不愿意在一個村莊待一輩子,而走出村莊的唯一出路就是考上大學。
我的大學生活是孤獨的,一個農村孩子走進大城市之后的轉變是深刻而痛苦的。四年大學生活對我來說最大的安慰就是周末可以走出校園,到郊區去爬山。我曾經無數次坐在香山山頂上看夕陽西下,看群山連綿。大學三年級時,我得了肺結核,被送進了坐落在北京西郊的結核病療養院。醫院的門口有一座小山,山頂上有馮玉祥寫的“精神不死”四個大字。我幾乎每天都去爬這座小山,對著這四個字發呆。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安于現狀。大學畢業后,我留在北大當老師,收入不高但生活安逸,于是娶妻生子,柴米油鹽,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夢想就這樣慢慢被遺忘。直到有一天。我回到了家鄉,又爬上了那座小山,看著長江從天際滾滾而來,那種越過地平線的渴望被猛然驚醒。于是,我下定決心走出北大校園。在出國留學的夢想被無情粉碎之后,“新東方”終于出現在我生命的地平線上,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帶著我的夢想,“新東方”從一個城市走向了另一個城市,從中國走向了世界。
走在路上,這就是人生。我們一輩子走在兩條路上——心靈之路與現實之路,這兩條路相得益彰——心靈之路指引現實之路,現實之路充實心靈之路。當我們的心靈不再渴望越過高山大川時,心靈就失去了動力和營養;當我們的現實之路沒有心靈指引時,即使走遍世界也只是行尸走肉。■
(飛飛薦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