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8年,是明朝永樂皇后徐儀華駕崩的第二年。原來的太醫院院使、安亭侯劉純,因為治死了身患乳腺癌的徐儀華,已經被永樂皇帝朱棣革職,貶為大明醫典編修使,在南京的錦衣衛的詔獄中負責以囚試醫。這天下午,劉純正在與兩個醫官隊長商議以囚試醫的步驟。太監黃儼忽然駕到,劉純趕忙跪下接旨。黃儼宣到:“皇上口諭:劉純速到刑部會審太醫王文秋?!贝笥胰说然乇芎?,黃儼才說:“太醫院王文秋給皇上捅了個大婁子,他把西洋國王治死啦!”劉純大吃一驚!原來,這西洋的渤泥國王麻那惹加那仍殿下是從西洋朝見皇上的,皇上特別高興,天天宴請他。臨回國的時候,皇上又給了他很多賞賜。沒想到他病了,皇上就讓太醫院派王文秋瞧瞧。王文秋說西洋王是急黃,吃幾帖藥就行了,沒想到昨天殿下卻暴亡。西洋王妃不依不饒,說皇上派人故意害死國王。
太監黃儼剛走,太醫院院使又來求見!太醫院院使進屋之后,一躬到地:“侯爺!下官覺得王文秋冤枉,這事有點兒蹊蹺!王文秋是漢王舉薦的,醫道是不錯的,不可能連一個急黃都治不了。而且急黃也不會幾天就死了,怎么殿下吃了幾帖藥就死了呢?請侯爺向皇上求情?!笔前?,急黃不會幾天就死人的,可是殿下吃了幾帖藥就死了。劉純便問:“殿下是什么癥狀?”院使答:“殿下突然全身黃疸,每天下午發熱,納呆腹脹,全身酸軟。”劉純問:“王文秋用的什么方子?”院使答:“用的是李東垣的龍膽瀉肝湯?!眲⒓儐枺骸胺阶釉谀睦镒サ?,誰熬的,誰送的,誰喂的?”院使答:“方子是在太醫院生藥庫抓的,敬事房熬的,王文秋嘗的,王妃喂的?!?br/> 劉純想了想,看來問題出在驛站。于是劉純直奔驛站而去。
南京是明朝永樂年間的首都。南京的驛站,是各地來京公干的官員招待所,也是接待外國官員的地方。自從1405年,永樂皇帝朱棣派大太監鄭和率領兩萬七千八百余將士,分乘六十余艘大船,去西洋耀武揚威以后,西洋許多國家的官員經常到南京朝見朱棣。
現在國王的尸體就停放在驛站里。劉純讓堂官領路,首先去靈堂,驗看了西洋國王的尸體;尸體放在冰塊上,沒有中毒的癥狀。
回到客廳,劉純大聲問道:“王文秋給殿下看病,叫你給殿下準備什么飯?”堂官說:“回侯爺,王太醫讓下宮給殿下準備素食?!笨磥?,驛站堂官沒有出錯。那么錯在哪里呢?劉純猛然想起通事!是不是王文秋說的忌口,那個國王通事沒有告訴國王呢?
于是驛站堂官派人找國王通事去了。所謂國王通事就是國王的翻譯官。當時,翻譯官都是長年與外國人接觸的人,懂得一些外語,然而身份十分復雜。有的是商人,有的是獵戶,有的是農民,有的是漁民,還有的是華僑。中國政府的翻譯官屬于禮部管理。而西洋國王的翻譯官,是朱棣派太監杜興到福建迎接西洋國王的時候,由杜興找的一個商人充當的。
等了很長時間,國王的翻譯宮姍姍來了,據說是在妓院里找到的。劉純見了這個油頭粉面的國王翻譯官,就一肚子火氣。國王翻譯官跪下磕頭:“草民姓杜,名世良;是宮里杜興公公的本家。”劉純問:“殿下病了,王文秋說的忌口,你知道嗎?”國王翻譯官說:“回侯爺,王太醫跟草民說了。其實,殿下沒什么病。王太醫說得玄乎,讓殿下喝藥,讓殿下吃素,讓殿下在屋里待著。人家殿下到中國來了,就是來玩一趟的?!眲⒓儾唤晢枺骸暗钕律∫院?,照樣吃酒?照樣去青樓近女色?”國王翻譯官說:“回侯爺,沒病也這樣啊?!眲⒓冇謫枃醴g官:“殿下在南京,誰也不認識,怎么能夠到處去玩樂?”國王翻譯官詭詐地笑了:“回侯爺,這都是草民領著去的。”劉純冷笑道:“好啊,你辦的好事。來人!把他捆了,送刑部。”
劉純帶著國王的翻譯官和他的口供,與太醫院院使一起來到刑部。刑部又復審核實,馬上給皇上寫奏折說明:“西洋國王因為喝酒嫖娼得了急黃癥,太醫院派王文秋去治療。王文秋用的是龍膽瀉肝湯,在診斷、配方、取藥、熬藥、喂送方面未見錯誤。但是國王的翻譯官杜世良,唆使病中的西洋國王依然喝酒嫖娼,造成西洋國王精力衰竭而死。因此責任在西洋國王,而不在本朝。擬處:唆使人杜世良斬首,舉薦人杜興打二百脊杖;王文秋失察而冶,打八十脊杖?!?br/> 朱棣看了刑部奏折,十分滿意,立即把西洋王妃請來,把大明朝刑部的調查結果,通過朝廷翻譯官告訴了她。西洋王妃聽說自己的丈夫嫖娼,臉色馬上就紅了,立刻站起身說:“陛下,請您不要說啦,我全明白啦。我愿意聽從您的處理意見。”于是朱棣傳旨:杜世良斬首,杜興打二百,王文秋打八十脊杖。
西洋國王的喪事辦得很隆重。他的尸體被埋葬在南京的紫金山。永樂皇帝朱棣帶領在京百官,親自祭奠。祭奠之后,朱棣又給西洋王妃許多銀子。第二年,西洋國王的妃子、弟弟、妹妹隨著鄭和第三次下西洋的船隊回國了。
而太醫王文秋免罪官復原職后,想到自己盡心竭力地輔佐朝廷,卻險些頭顱不保,頓感失望。隨即告老還鄉,自己開了個中藥鋪子,了度殘生?!?br/> (丁丁薦自《健康良友》)